天津
這兩天看到飛書的一個很有意思的更新。
很小，但是我覺得意義非常的大。
就是飛書的云文檔，可以直接下載為Markdown格式了。
這個小功能，如果飛書和AI用的多的朋友，都知道它帶來的體驗會有多好。
社區喊了無數遍了，飛書終于加上了。
之前想把飛書文檔導出成Markdown格式的.md文件，要么手搓一個插件，要么用第三方開源工具，折騰半天。
現在官方直接給加在菜單里了，甚至文檔里的圖片都能被正確讀取，因為飛書把文檔里的圖片，保存在了自己的服務器上，然后給了你一個公網鏈接，可以讓任何AI都讀取到MD文件里面的圖片。
體驗極佳，比我自己開發的插件好用多了，因為那個解決的是純文本問題，圖片直接全被我丟了。
這個點是真的還挺牛逼的。
可能有些朋友看到這，還不太清楚Markdown是什么，有點一頭霧水，說不就是支持了一個新格式了嗎，這玩意有啥用。
但是，其實你只要用AI，大概率已經每天都在看它了，只是不知道它叫這個名字。
比如說，Claude里面渲染的文本，它回復你的那些內容，有加粗的、有標題的、有代碼塊的、有列表的，看起來排版很整齊對吧。
這個層級的背后，其實就是Markdown。
AI輸出的原始內容其實就是一堆純文本加上一些簡單的符號，兩個星號包裹就是加粗，井號開頭就是標題，三個反引號包裹就是代碼塊。然后你的瀏覽器或者App把這些符號渲染成了你看到的樣子。
包括現在各種AI產品里的結構化輸出、Deep Research的報告等等，底層幾乎全是Markdown格式，你看到的那些層次分明的長報告，拉到底層看，幾乎全部也都是一個.md文件。
所以Markdown不是什么高深的技術，它就是一套特別簡單的純文本標記規則，讓你不用學HTML也不用開Word，靠幾個符號就能把文章寫得有結構。
我自己也做了給Chrome的小插件，其實干的就是這件事，強行把各種文檔保存成MD格式。
說實話，我已經想不起來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就再也不用PDF了，也不用Word了，我電腦里存的所有的文本文件，幾乎全部都是MD。
我身邊很多很多玩AI的朋友也都是這樣。
好像你AI用的越多，你電腦里的md文件就會占比越多，甚至變成了可以區分你AI濃度的一個指標，真的是一個有趣的現象。
Markdown這玩意，好像在不知不覺中，就成了整個數字世界的通用語言。
而這個正在逐漸滲透數字世界的Markdown，背后的誕生故事，我覺得也挺有趣的。
想了解它，我覺得得從2004年說起。
那一年，一個叫John Gruber的博主遇到了一個很抓狂的問題，就是他想在自己的博客上寫東西，要能有結構的，但是又不想寫HTML。
那時候的博客，還是需要自己寫樣式結構的。
然后你為了排版，就得用HTML，這玩意拿來寫內容太離譜了，因為它的代碼長這樣。
即使是最簡單的，寫個加粗要打，寫個標題要打
，一篇文章寫下來，一半時間花在標簽上，那還寫個屁的內容，思路全斷了。
但如果用Word來寫呢，又沒辦法直接在網頁的博客上渲染出來，還是得轉成HTML文件，但是導出來的HTML代碼又臟得一塌糊涂，全是多余的標簽和樣式。
Gruber就想，有沒有一種辦法，讓我用純文本寫作，但寫出來的東西看起來也是有結構的，同時還能方便地轉成HTML。
他當時觀察到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
就是2004年的時候，大家在寫郵件的時候，已經自發地形成了一套排版習慣。
比如想強調一個詞，就在兩邊加星號，想列幾個要點，就用短橫線開頭。想寫標題，就在前面加幾個井號。
這個東西，變成了一個心照不宣的很多人默認遵守的純文本自然習慣。
那個時候，Gruber靈機一動，就把這些散落在郵件里的民間約定，整理成了一套統一的語法，然后寫了一個Perl腳本，能把這種語法自動轉成HTML。
他把這個東西叫做，Markdown。
名字本身就挺有意思的。
HTML的全稱是HyperText Markup Language，標記語言。
然后Gruber給自己的東西取了個反義詞，Mark-down，也就是把標記放下來的意思，很抽象。。。
大概意思就是說，我一點都不想標記，我只想好好寫字。
2004年3月，Gruber在他的博客Daring Fireball上發布了Markdown的第一版規范。
但這里有一個很多人不知道的細節。
Markdown不是Gruber一個人做的，他有一個合作者，一個當時只有17歲的天才少年，叫Aaron Swartz。
這是一個超級大神。
Aaron Swartz這個名字，如果你對互聯網的歷史感興趣看過一點，應該不會陌生。
14歲的時候，他就參與了RSS 1.0的開發。后來他參與創建了Creative Commons，也就是知識共享協議。
再后來，他聯合創辦了Reddit，是Reddit的聯合創始人。
對，就是這個reddit。
在Markdown這個項目里，Swartz負責了語法設計中很核心的部分。
比如我們今天用的井號標題語法，#、##、###，這個設計來自Swartz之前做的另一個標記語言atx，Gruber自己也說過，Markdown因為Aaron的想法、反饋和測試，變得好了太多。
一個科技博主，一個17歲的天才少年。
背后甚至任何人都沒有，也沒有商業模式，就是單純的覺得，寫HTML太煩了，就想讓寫作這件事，更純粹一點，不需要那么在乎格式和樣式，只要聚焦于內容。
然后Markdown這個東西，就這么安安靜靜地長了二十年。
Markdown剛出來的時候，用的人很少，就是一小圈博客作者。
真正的轉折點是2008年，那一年，GitHub上線了。
GitHub選擇了Markdown作為README、Issue、Pull Request、Wiki的默認格式。
這一下子，全世界的開發者，每天都開始在讀和寫Markdown，而且大多數人甚至沒把它當成一種標記語言，就覺得這是在GitHub上很正常的寫字的方式。
然后是Reddit、Slack、Discord。
再然后是Notion、Obsidian、Typora等等。
Markdown開始逐漸的從一個小小的腳本，開始變成了基礎設施。
但真正讓Markdown封神的，是可能它自己都沒想到的一件事。
AI來了。
它是純文本，所以大模型容易生成。
它有結構，所以人類容易閱讀。
它能被渲染，所以界面看起來像富文本。
它足夠寬松，所以模型輸出偶爾少一個空格、漏一個標簽，也不會整體崩掉。
因為它很弱，弱到沒有字體，沒有顏色，沒有排版，沒有分欄，沒有頁眉頁腳，沒有批注修訂，沒有宏，沒有嵌入對象。
弱到任何平臺都可以兼容。
Markdown直接成了跟大模型交互的天選語言。
大模型不斷的輸出Markdown格式的內容。
人類也發現，我給大模型的Prompt，用結構化的語言來去寫，好像效果會更好。
這就產生了一個非常有趣的閉環。
而到了Agent時代，各個Agent產品也更是用腳投票，你的所有的規范文檔、約束文檔、記憶啥的，全都是.md文件。
這些東西，你們一定超級熟，對吧。
人類與AI之間，最棒的那個鏈接，居然成了Markdown。
而且Markdown對AI來說，還有一個特別實際的好處，就是省token。
同樣的內容，用HTML表達需要的token數，比用Markdown多得多。
標題##標題，信息量完全一樣，但后者的token消耗少了一大截。
在大模型時代，token就是錢。
前陣子有一場很有意思的爭論。
Claude Code的Thariq，寫了一篇文章叫《The Unreasonable Effectiveness of HTML》，大意是說，Markdown已經過時了，在AI時代應該全面轉向HTML。
因為HTML能承載更豐富的信息，能嵌入樣式、交互、可視化，AI生成HTML之后人類可以直接在瀏覽器里看到最終效果，不需要再渲染一遍。
這篇文章直接炸了，評論區也吵翻了天。
坦率的講，他說的有沒有道理，我說實話，有。
HTML確實比Markdown能表達的東西多太多了，這個沒什么好爭的。你用Markdown畫不出一個交互式的diff對比視圖，也做不了一個帶顏色標注的代碼審查報告。
但從我的角度，我覺得這個觀點混淆了兩件事。
也就是信息的展示和流轉，特別是信息在AI與人之間的展示和流轉。
HTML是一個特別好的展示格式。
它的核心能力是這個東西在屏幕上長什么樣，你想做一個漂亮的報告、一個可交互的mockup、一個帶配色的設計稿，那不用說，HTML無疑是最強的。
但Markdown是一個更好的流轉格式。它的核心能力我覺得一直都是，這段信息的結構是什么樣的。
在人和AI協作的過程中，信息大部分時間我都是覺得是在流轉的，不是在展示的。
你寫一個需求文檔丟給AI，AI讀完之后生成代碼，代碼又丟給另一個Agent做review，review結果再丟回給你。
這整個過程里，信息在不同的主體之間流動，每個主體需要的是快速理解內容的結構和含義。
在這個場景下，HTML的豐富性反而變成了負擔。
一個
，里面真正有用的信息可能就是一句話。
但AI要花大量的token去解析那一堆CSS類名和嵌套標簽，這些對理解內容的語義毫無幫助。
Markdown就完全不一樣，##標題，三個字符，AI立刻知道這是一個二級標題。
沒有噪音，沒有冗余，信息密度拉滿。
所以我的看法是，HTML和Markdown從來也不是替代關系，是分工關系。
Markdown是信息的底層載體，負責在人和AI之間高效流轉。
HTML是信息的最終呈現層，負責給人看的時候好看。
用另一種表達來說，Markdown是數據層，HTML是視圖層。
你不會用視圖層來存儲數據的，對吧。
這就是Markdown的力量。
而且最好玩的是，雖然在上文中，Thariq大力宣傳HTML，可它的那篇文章，確是用Markdown寫的。
無他，因為Markdown的流通性，太高了。
不依賴任何軟件，不依賴任何公司，不依賴任何平臺，你的內容就是你的內容，永遠可讀，永遠可遷移。
這個哲學其實跟Aaron Swartz一輩子在追求的東西是一樣的，信息的自由流動。
Swartz幫著做了RSS，讓信息可以自由地在不同平臺間流動。
Swartz幫著做了Creative Commons，讓創作者可以自由地選擇如何分享自己的作品。
Swartz幫著做了Markdown，讓寫作可以自由地不被任何格式綁架。
2013年1月，Aaron Swartz在紐約的公寓里自殺身亡。
那時候的他，只有26歲。
在他去世后的這十幾年里，他參與創造的這些東西，RSS、Creative Commons、Markdown、Reddit，全都長成了互聯網的基礎設施。
在AI時代里，我覺得已經可以完全拋棄Word、PDF之流了。
因為Word和PDF是面向打印時代的格式。
而Markdown和HTML一起，是面向屏幕時代的格式。
一個負責存儲與流轉，一個負責展示。
所以，如果有人問我，AI時代應該用什么格式保存文件。
我的回答也只有兩個字。
.md。
說真的，如果你現在還在用Word寫日常文檔，不妨試試把它換成Markdown。
找一個順手的編輯器，Obsidian也好，飛書云文檔也好，都可以。
你會發現，當你的文件變成純文本的那一刻，你獲得了一種很奇妙的自由感。
你的文字，就是你的文字。
純粹的，干凈的，自由的。
就像2004年，那個博主和那個少年。
最初想要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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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卡茲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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