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個萬億城市里它墊底：曾經的“廣東第三城”，怎么走到這一步？

一季度全國GDP增速跑到5%，29個萬億俱樂部成員里，只有一個城市的曲線是往下走的——佛山，同比下降2.4%。

這個數字擺出來，分量不輕。

要知道，佛山在廣東省內的位次也因此滑到了第四。再往前翻一年，2025年全年它的GDP增速只有0.2%，在全省墊底，在萬億城市俱樂部里也是末位。連續兩年掉隊，已經不能用“短期波動”來解釋了。

1.拖后腿的是工業，工業拖后腿的是什么

把佛山一季度的賬本拆開看，問題集中在第二產業。

2926億出頭的GDP總盤子里，第二產業貢獻了1337億，但同比下滑了8.1%。一個以制造業立市的城市，工業掉了八個點，整體不可能好看。

把時間拉到去年全年也是一樣的邏輯：第二產業減少2.1%，規上工業減少4.3%，其中輕工業跌幅更猛，達到6%。

一個城市的工業塌方式回落，背后一定不是單一因素，而是它過去賴以致富的那套模式，正在系統性失靈。

佛山的支柱產業是什么？陶瓷、家具、家電、鋁型材、建材——業內有個共同的標簽，叫“地產后周期產業”。說白了，房子蓋得多、賣得好，這些行業就跟著掙錢；房子賣不動，訂單就跟著斷。

數據上看，這幾類傳統產業在佛山制造業里的占比接近六成，再加上更廣義的工業范疇，傳統產業占比超過八成。這意味著佛山的工業基本盤，和中國房地產市場的景氣度是同頻共振的。

2021年地產行業進入深度調整后，這套模式的脆弱性就開始暴露。到今年一季度，全國家具制造業的營收同比下滑接近一成，利潤總額更是腰斬四成多。佛山作為家具產業重鎮，承壓程度可想而知。

2.“十三五”領先，“十四五”被反超

更讓佛山尷尬的是橫向對比。

五年前，佛山的經濟體量是高于合肥、西安、泉州、東莞的。這幾座城市，要么是中西部省會，要么是同省兄弟，沒有一個被認為是佛山的對手。

但到了“十四五”末期：合肥追上來了，西安追上來了，泉州追上來了，東莞也追上來了。

四座城市，逐個完成反超。佛山從“廣東第三城”的穩固位置，跌到了第四。

這種位次的變化，比單年的負增長更說明問題——它說明佛山過去十年沒有及時換擋。

把佛山和東莞放在一起對比，結論會更刺眼。

同樣面對外部環境的復雜局面，東莞一季度固定資產投資增長14.1%，而佛山一季度的固定資產投資是負的——下降0.2%。

投資數據，是經濟的先行指標。一個城市當下投了什么、投了多少，決定了它三五年后能收獲什么。

東莞這些年押注的是電子信息、智能手機產業鏈、機器人、新能源，鏈主企業帶動了一整條產業鏈的升級。佛山則在原有的家電陶瓷家具體系里反復打磨，轉型動作不是沒有，但相比龐大的傳統盤子，新興產業的占比還太小，撐不起替代角色。

一季度數據里也有亮點：工業機器人產量同比增長17.2%，鋰離子電池增長28.3%，光電子器件增長36.9%。增速可觀，但絕對體量擺在那里，幾個新兵抵不過大部隊的撤退。

有學者評價佛山的轉型偏保守，說這座城市深受千年商都和實業傳統的浸潤，重穩健、守主業、戀路徑。

這話不算苛刻，是事實。

佛山的民營老板們普遍精于實業、摳細節、控成本，把陶瓷、家具做到了行業天花板。但當整個賽道的天花板本身在下沉的時候，再精的功夫也救不了局。護城河如果圍著一座正在下陷的城堡，護城河本身也就失去了意義。

3.出路在哪

佛山自己也清楚問題在哪。2026年的政府工作報告里，列出了一長串新興產業方向：比如新型電力系統裝備、半導體芯片、機器人等等。

方向是對的，問題是落地。

新興產業不是寫進規劃就能長出來的。它需要鏈主企業、需要研發投入、需要資本支持、需要人才儲備，更需要時間。佛山的難處是，舊產業還在持續失血，新產業又遠未成勢，中間這段空窗期，賬面上就是難看的負增長。

破局的可能路徑有兩條比較清晰：

一是借力大灣區。佛山緊挨廣州，地鐵都打通了，但兩地的產業協同其實做得不夠深。再遠一點的深圳，是創新外溢的主要源頭，佛山如果能承接深圳在AI、機器人、新能源方向的產業轉移，會比獨自摸索快得多。

二是培育“小巨人”。東莞的經驗是支持中小企業聚焦細分領域，做成“單項冠軍”集群，靠數量和密度形成韌性。佛山的中小企業基礎不弱，但缺乏系統性的扶持機制把它們推到細分賽道的頭部。

坦率講，佛山的故事不是個例。它是中國所有“傳統制造業重鎮”在地產周期下行時共同面對的考題。只是因為它塊頭大，跌得顯眼，所以被推到了聚光燈下。

負增長不可怕，可怕的是這兩年的數據如果再延續下去，那就不是周期性問題，而是結構性失速了。

留給佛山的時間窗口，已經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