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巖漳平紀行：風輕輕吹過香寮

鷺客社：守望共同的塵世故鄉(xiāng)

（此圖源自網(wǎng)絡）

一直想寫好香寮，提筆之際，卻又發(fā)現(xiàn)，香寮并不好寫。對我來說，漳平已是極為偏遠孤清，不料此香寮，更是絕世而獨立。神秘、陌生，仿佛世外桃源，又仿佛香格里拉，如果不是地方志中言之鑿鑿，又有何人能料想到這就是大航海家王景弘的故里。2023年11月的香寮之旅，沒有找到與王景弘密切相關的線索，但我已滿足了，對于香寮這樣的人間秘境，能夠像輕柔的夜風一樣拂過，已是不負此生?！?林鴻東

風輕輕吹過香寮

文 /林鴻東

1

向西，向西，向西，從廈門出發(fā)，沿九龍江北溪溯流而上，可至漳平！

漳平者，龍巖代管的省轄縣級市，“居漳上游，千山中地稍平衍，因曰漳平”（清《讀史方輿紀要》）。“漳”指漳水，即九龍江。

北溪是九龍江干流，漳平位于干流上游，境內(nèi)有九鵬溪、羅溪等溪流。從歷史沿革上看，它曾是汀、漳、延、泉四府交集地帶；從水系分布上看，它是閩江、汀江、九龍江三江的交匯地帶；從地理空間上看，它是戴云山、博平嶺、玳瑁山三座山脈的交錯地帶；從區(qū)域文化上看，它是閩南文化、閩中文化、客家文化、畬族文化四種鄉(xiāng)土文化的交融地帶；從現(xiàn)行的行政區(qū)劃上看，它是泉州、漳州、龍巖、三明四個地級市的交界地帶。在長達數(shù)千年的陸路時代，這片偏安一隅卻扼守要沖樞紐的莽山之區(qū)，會有什么樣的人文傳奇？

這里我要談談奇和洞。

如果說漳平的鄉(xiāng)土是一本書，奇和洞無疑是書中最為精彩的一頁。2009年奇和洞考古遺址的發(fā)現(xiàn)，使漳平象湖鎮(zhèn)的灶頭村一舉成為與北京周口店（山頂洞人）齊名的中華文明起源地。遺址出土的砂巖磨制魚形配飾，告訴我們文明之初的漳平人與水系之間有著極為密切的依存關系；人類基因?qū)W的研究成果，證明了奇和洞人與臺灣、太平洋的南島語族之間有著極為密切的遺傳關系。眾所周知，閩北是閩越國發(fā)祥地，或許也是更為古老的閩方國發(fā)祥地。卻很少有人關注到，在漳平與閩北之間，有著一條靜靜流過閩中的平緩開闊的河流，叫沙溪。沙溪堪稱福建古人類遺址的聚集地，在沙溪流域，考古學家相繼發(fā)現(xiàn)過三元萬壽巖、明溪南山等重要人類遺址。其中，2000年發(fā)現(xiàn)的18.5萬年前的萬壽巖人類遺址，同樣意義重大，它是迄今為止福建境內(nèi)發(fā)現(xiàn)最早的舊石器遺址，被稱為“閩人之源”。這些古閩人的遺址大多位于洞穴之中，而福建中西部的各類石灰?guī)r溶洞為數(shù)眾多，非常適合成為石器時代原始人的庇護場所。種種跡象表明，奇和洞并非是孤立的，它只是恰好被發(fā)現(xiàn)而已，它的周邊以及相關的水系，定然也曾是古閩人的世界。

一切耐人尋味！時至今日，閩北沉寂了，漳平沉寂了，沙溪同樣也沉寂成為一條黯淡無奇的水系。

之前，我在研究環(huán)戴云山文化圈時，發(fā)現(xiàn)一個有趣的地理事實：閩江主要支流沙溪與九龍江干流北溪其源頭竟無比接近，只隔著一座位于漳平境內(nèi)的馬山。如果不是這座長約幾十公里的高山，環(huán)戴云山地區(qū)就會成為一座被海洋與水系所環(huán)繞的嵌于閩地內(nèi)部的巨大島嶼，真可謂“閩在海中”。這太令人震撼了！閩江與九龍江之間的近距離致敬，竟使環(huán)戴云山地區(qū)周邊，圍繞著一條生存之河、人文之河、財富之河。而作為關鍵結合點的馬山，無疑是漳平最富傳奇性的山嶺。關于此山，古人稱其為“溪洞深邃、鳥道險峻”。據(jù)悉，其山中有一條修建于南宋的官道，此官道明隆慶五年改稱“寧洋官道”，現(xiàn)稱“寧洋古道”。之所以稱“寧洋官道”，是因為馬山一帶曾存在過一個古縣，叫寧洋縣。寧洋縣置縣于明隆慶元年（1567年），共存續(xù)了389年，雖已在行政版圖消失六十七年，其對于鄉(xiāng)土文化的意義，卻是經(jīng)久不息的。因“寧洋縣”與“馬山”均出現(xiàn)在《徐霞客游記》的文獻中，且寧洋官道是徐霞客兩次赴漳所經(jīng)過的古道。在游記中，徐霞客特意注明：“嶺北水俱北者屬延平，嶺南水俱南者屬漳州”，明確指出馬山是閩江與九龍江的分水嶺。徐霞客是翻過馬山到寧洋縣城雙洋鎮(zhèn)方登舟赴漳，然而，從寧洋至漳州的航道，并非自古就順風順水。據(jù)漳平當?shù)貍髡f，唐朝初年，一度水道阻塞，舟楫不通，嚴重影響民生福祉，開漳圣王陳元光聽聞后，派出劉珠華、劉珠成、劉珠福三兄弟率部前往疏浚河道。出于對劉氏三兄弟的感恩，漳平百姓特建廟祭祀，此即“九龍三公”。漳平新橋鎮(zhèn)西鋪村的嘉應廟，除供奉“九龍三公”外，還供奉三尊與之相關的配祀神靈，當年的“馬夫隊長”與兩位“馬夫”。“九龍三公”是漳平最為盛行的民間信仰，此民間信仰側面反映了北溪上游航道疏浚的歷史。

如果說，漳平向北與閩越之間存在著文化起源上的律動的話，向東則展現(xiàn)出一種壯闊的匯入海洋的激情。在采風的過程中，我得悉漳平的古地名為“九龍鄉(xiāng)”，據(jù)說此稱呼早在三國時期就已出現(xiàn)?！熬琵堗l(xiāng)”與九龍江之間究竟有何關系，已無從得悉?！熬琵堗l(xiāng)”多數(shù)時間為龍巖縣屬地，同樣，龍巖縣也長期為漳州府屬地。漳平歸屬漳州的時間極為漫長，竟長達一千多年。這千年漳地情，已使漳平深深烙下了閩南文化的烙印，如今漳平境內(nèi)還有90%的人口堅持恪守祖先所流行的漳州古音?！?strong>無論此地區(qū)在漳、汀之間如何漂移，其底色是閩南的，這是無可置疑的。

（本圖攝影：林鴻東）

2

如果把漳平納入閩南文化圈的范圍進行思考，一切都會變得豁然開朗。因為奇和洞的存在，九龍江流域頓時擁有了數(shù)千年甚至上萬年的歷史文化縱深。以九龍江北溪為紐帶，漳平的奇和洞、浮竹洞，新羅的龍巖洞、龍硿洞，華安的仙字潭摩崖石刻、貢鴨山蛇形石刻、南靖的東溪窯，薌城的漳州古城、松洲書院，龍文的虎渡橋，龍海的月港、浯嶼，思明的鼓浪嶼、沙坡尾……一些原本似乎并無關聯(lián)的東西，忽然就貫通起來，使九龍江北溪至江口呈現(xiàn)出極富原始氣息與海洋文化氣息的水系特色，與公認的閩南文化發(fā)源地、號稱“晉人沿江而居”的晉江水系，共同形成了和航海文明息息相關的閩南文化意義上的“兩河流域”。

低調(diào)，侘寂，卻又自成乾坤，內(nèi)涵深奧，這是《道德經(jīng)》講的“大象無形”。隱于萬山之中，鮮為外人關注的漳平，正就是九龍江北溪上游的“大象之地”，堪稱鄉(xiāng)土福建最后的秘境之一。秘境往往出奇人。奇怪的是，自古而今，漳平似乎并沒有出過什么象樣的人杰。—— 明代大航海家王景弘為漳平香寮人的說法，完美地解決了這個關于人杰缺失的問題。與鄭和一樣，王景弘也是一位有資格寫進全球航海史的人物，能和他相提并論的都是麥哲倫、哥倫布之類能在世界歷史中連篇累牘介紹的大航海家。由于相關文獻的遺失，王景弘一度被世人被忽視。近年來關于王景弘的最新研究成果不斷在披露，王景弘的個人身世與航海成就漸漸浮出水面。據(jù)此我們可知，王景弘是明洪武年間宦官，隨朱棣起兵，“有擁立皇儲功”，深為朱棣器重，被派遣與鄭和多次出使西洋，成為影響力僅次于鄭和的兩大正使之一。鄭和死后，王景弘亦曾親自帶船隊出行過一次，這就是所謂的“王景弘下西洋”，鄭和“七下西洋”之外，大明船隊的第八次遠航，同時，也是最后一次遠航。遺憾的是，由于歷史記載的簡化特性，人們只記住了鄭和。即使是在王景弘的故鄉(xiāng)漳平，人們也只是記住兩次路過的大旅行家，卻忘卻了誕生于本土的大航海家。王景弘故里的興起，使漳平擁有了奇和洞之外的又一張世界級人文名片。

正是基于這種文化上的巨大潛在價值，作為王景弘故里的赤水鎮(zhèn)香寮村，越來越引發(fā)社會各界關注。去年11月下旬，在有關部門的組織下，我被邀參加王景弘故鄉(xiāng)采風活動，同行的還有一些來自福州的作家。剛到漳平那天是11月29日吧，記得天空灰蒙蒙的，山野也迷蒙一片，這是我第一次叩訪漳平的縣城，一座名為菁城的古鎮(zhèn)。傍晚，漳平市王景弘研究會的負責人木旺兄帶著我和春雷兄（也來自廈門）到櫸子洲公園一行。櫸子洲位于城之東南、九龍江畔，古稱駐龍洲，是菁城的文脈之地，也是菁城極富人間煙火氣的市民休閑場所。

櫸子洲真有櫸，即本地人稱河櫸。明成化七年（1471年）漳平立縣，首任知縣陳栗所種，率屬吏、士民來此廣植櫸樹，以“櫸”諧“舉”，意為盼出賢才?，F(xiàn)大致有幾十株，嫩葉千條垂河畔，自有落落出群之美。除了河櫸，櫸子洲更多的是古樟，計有一百來株，多是清康熙時期所植，現(xiàn)已蔚然成林。林中有一塔，名振文塔，隔溪峰頭亦有一塔，名東山塔。清雍正時期，浙江名宿狀元周澍游歷漳平時，也曾到櫸子洲一行，留下一首《菁城雜詠》：“水繞孤城漏鼓沉，山光塔影樹蕭森。上流夜半龍?zhí)队辏揽瓦B船系櫸林?！痹娋渲袑懙搅藮|山塔與櫸樹林，也寫到了“估客”——這“估客”當便是指在漳平一帶活動的商販。由此可見，至少在清代，櫸子洲已是北溪商販云聚之地。

翌日清晨，我們到櫸子洲對面東山山頭的漳平博物館參觀。在博物館中，我終于看到了奇和洞魚形佩飾的文物真容。博物館最為核心的展覽主題是“王景弘下西洋”，展廳展示了大量與香寮有關的文物與資料。離開博物館后，采風團一眾人直奔香寮，一路上江水開闊，此段江水應該就是九鵬溪。途經(jīng)南洋鎮(zhèn)時，我們至九鵬茶廠參觀，茶農(nóng)們正在曬青、搖青，原來，南洋鎮(zhèn)正是漳平水仙茶的發(fā)源地，現(xiàn)流行的漳平水仙茶餅是烏龍茶中唯一的緊壓茶。南洋鎮(zhèn)往北是雙洋鎮(zhèn)，原古寧洋縣的縣城。雙洋鎮(zhèn)是福建省的歷史文化名鎮(zhèn)，規(guī)模不大，由東洋與西洋兩村組成，屬于兩條溪水的交匯之處。溪水穿城而過，溪面上筑有太平、青云、登嬴、化龍等四座古廊橋。雙洋的標志性建筑是白塔，也就是麟山塔，是寧洋縣時期的文化遺存。雙洋鎮(zhèn)現(xiàn)尚保存明清民居７０多座，其中，讓人印象最深的是位于路邊的成德堂。成德堂始建于清道光十三年，起厝主是茶商。看來，古鎮(zhèn)曾經(jīng)的繁榮可能與水仙茶有關。此外，板鴨是雙洋的特產(chǎn)，故本地人家的樓頂上，一到晴天常密密麻麻地懸掛著，在陽光下不斷滴淌著油水。

雙洋鎮(zhèn)往左是赤水鎮(zhèn)，過了鎮(zhèn)集一直往北，可至香寮。路上，我偶然看到一座擁有三個角樓的三層“小土樓”。土樓較為簡陋，從側面倒塌的墻洞看，樓墻并不承重且其三樓靠近墻壁處有設置隱通廊。據(jù)村民講述，此樓是清代修筑，主要用于躲避土匪。綜上所述，此土樓，實為土堡。因此樓無名，而樓主姓楊，不妨稱之為“楊氏堡”。這是我見過的規(guī)模最小的方土堡，就三層以上的方土堡而言，我相信，它很可能是世上最小的。再往前至田頭村時，陸續(xù)又見到若干土堡，最為恢宏的莫過于戩穀樓。戩穀兩字，是表達福祿最為典雅的字眼，語出《詩經(jīng)·小雅》的“天保定爾，俾爾戩穀”。《毛亨傳》：“戩，福；穀，祿。”戩穀樓同樣始建于清代，是劉氏聚居地，占地面積近四千平方米，據(jù)傳歷時十二年方建成。圍屋二樓朝院子一側修有明通廊，朝樓墻一側修有隱通廊。整體風格介乎于客家圍龍屋與閩中土堡之間。戩穀樓最美的是后坪。坪中有幾株梨樹，由于正處于冬季的緣故，樹葉疏朗，葉子暗紅，在空寂的院落中，頗有幾分“梨疏林葉紅”的味道。戩穀樓最為神秘的是樓中有一座奇特的文峰塔，我去時不曉得，現(xiàn)場也沒有看到，實屬遺憾。

（本圖攝影：林鴻東）

3

本文絮絮叨叨講了很多背景，都是為了介紹香寮進行鋪墊。去過香寮的人都有一種共同的感覺：這里太像世外桃源了。

香寮位于赤水鎮(zhèn)北部萬山叢中，是一處相對開闊的田洋之地，四圍都是高聳入云的群山，與外界的往來僅靠一條依崖而筑、下臨深澗的險峻山道。由于地面向來風大，此地古稱風寮，是名符其實的“風之谷”。名之為村，卻隱藏著鄉(xiāng)鎮(zhèn)的格局；名之為畬村，卻佑護著近百個姓氏家族。除了大航海家王景弘，這里還涌現(xiàn)過閭山教法主曹泗公、名僧慧真祖師、隱士王鏡、起義軍領袖蘇阿普等奇人異士。在鄉(xiāng)土風物上，這里有古道、古寺、古舍利塔、古石拱橋、古紅豆杉林、古丁香林等等。香寮的美食也很多，如漿粿團、艾草粿、南瓜丸子、酸棗糕、烏米飯、筍粿、芋子條等。最具特色的是筍粿，這是赤水鎮(zhèn)一帶的特色小吃，尤以香寮為盛。筍粿是是一種暗黑食物，故名思義，就是以筍為主要食材的米粿。它的做法是將煮過的鮮筍混合酒糟、生米粉在石臼中反復錘打做成粿狀，續(xù)而經(jīng)過蒸、曬兩道程序，大功即告成。食用時切片煎制即可。漳平筍粿因蒸煮時間不同，會有不同的色澤。由于有加入酒糟，大多呈暗紅色，我看到的焦黑色，很可能是因為煎制導致。據(jù)悉，潮汕也有筍粿，但工藝與漳平不太一樣，潮汕筍粿是粿皮包筍。

香寮是王景弘故里，那王景弘故居遺址究竟在香寮哪呢？準確地講，暫時沒有鐵證。據(jù)木旺兄研究，最大的可能是香寮行政村下屬的許家山自然村（許家山出土明萬歷十八年鐵香爐，銘文辨識為“丘家山”），因那里曾是香寮王氏的聚居地。村莊位于山坳里，荒廢已久，土路年久失修，泥濘不堪，最終，探索許家山成為香寮之旅最為艱難的行程。十多人，一部越野車，兩部小皮卡，深入荒無人煙的密林后，不久即棄車步行。到許家山后，我們找到了水尾廟遺址，與王氏相關的嘉慶墓碑，以及一座只剩墻基的廢棄小土堡?；蛟S，如果繼續(xù)探索，密林中定然還有更多值得一窺的事物。最終因天已近黃昏，只好作罷。歸來時，我和同伴們像難民一樣坐在越野車的后車廂里，車激烈顛簸著，如同航行于巨浪之上。半途中，車里一陣驚呼，原來前路不遠處竟大搖大擺走動著一只白鷴，這已經(jīng)是我第N次看見白鷴了（福建山中多白鷴）。白鷴似乎并不懼怕人類，直到我們非常接近了，才窣然飛遠。

許家山水尾廟遺址曾出土一尊明代鑄鐵香爐，香爐是明萬歷十八年（1590年）的文物，距今已四百多年了。香爐表面銹跡斑斑，雖有銘文，卻是模糊不清，被視為與王景弘族親王天祿有關，此外便無線索。之前我曾校釋過一些古碑，看到香爐銘文不免心動，便讓木旺兄發(fā)來香爐照片（后又發(fā)來拓片），經(jīng)一番細心琢磨，大膽提出幾點不成熟的看法，以資方家參考：銘文中使用若干俗字，如“艮”為“銀”之俗字，“錢”字亦采用俗字；香爐所在位置明代稱“丘家山”，“丘”的閩南話讀音與“許”相近；銘文中的“鴨母坑”地名，經(jīng)木旺兄指認為許家山小地名。；鑄爐原由為劉、王兩姓信士為祈求子嗣。涉及信士包括劉五三、劉秉旺、劉仕倫與王天祿；此爐屬于丘家山一座明代廟宇，故銘文中有“本巖”與“信士”之稱；鑄鐵香爐具體時間為“萬歷十八年十一月”；王天祿應為王景弘所屬的丘家山王氏成員。王景弘曾有養(yǎng)子，此人是否為其養(yǎng)子后裔，尚有待考證。

夜宿香寮山莊，山莊位于村里的一處高地，可俯看整個香寮谷地。臨睡前，我披衣出門走走，只見皓月當空，銀輝四溢，四圍的群山越發(fā)顯得黝黑兀立。風似乎是有的，卻只是輕輕吹拂，壓根沒有觸動林中沉睡的草葉，只是略帶微寒。對我來說，王景弘故居遺址究竟在哪？已經(jīng)不重要了。至少，這風之谷，這鐵圍般的群山，這天上的爛銀盤，這暗暗彌散芬香的山茶，還是當年的況味。至少，大航海家世外桃源般的家鄉(xiāng)，我已來過，正如此刻那不忍擾人清夢的輕柔夜風。

初稿寫于2024年2月2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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