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宰相稱謂考

唐朝的宰相制度， 前后發(fā)生了很大變化，學(xué)界對此多有論述。先賢岑仲勉先生在《隋唐史》中辟有專門章節(jié)“宰相制度之屢變”， 對其加以研究；今人張國剛、王素、袁剛、王穎樓等先生亦有專著予以深入探討。近二十年來，更有數(shù)十篇論文專門討論唐朝的宰相制度，大家各抒己見， 見仁見智，將該問題的研究不斷引向深入。筆者仔細(xì)研讀了這些專著和論文，總覺得尚有一個問題未完全解決，即唐朝的宰相究竟有多少種稱謂，其名稱的變化有無規(guī)律可循。以下不揣淺陋， 試就這個問題略抒管見， 以求正于學(xué)界同仁及讀者。

一

唐朝宰相的稱謂問題，是研究唐朝宰相制度時必須涉及的一個重要問題。最早統(tǒng)計唐朝宰相稱謂的當(dāng)屬唐人杜佑，他在《通典》卷二十一《職官三·宰相》中指出：

大唐侍中、中書令是真宰相，其余以他官參掌者無定員，但加“同中書門下三品”及“平章事”、“知政事”、“參知機務(wù)”、“參與政事”(參預(yù)朝政) 及“平章軍國重事”之名者， 并為宰相。亦漢行丞相事之例也。

這里指出了唐朝宰相的7種稱謂。五代、宋初著名學(xué)者王溥在《唐會要》卷五一《官號·名稱》中更進(jìn)一步指出了唐朝宰相的 14 種稱謂， 比杜佑所述增加了“參議朝政”、“專典機密”、“平章政事” “參議得失”、“參知政事”、“與中書門下同承受進(jìn)止平章事”、“參議機務(wù)”等7種稱謂。南宋學(xué)者王應(yīng)麟也統(tǒng)計出唐朝宰相的13種稱謂，與此情況大致相同。《新唐書》卷四六《百官一》在論及“唐世宰相，名尤不正”時，只列舉了三省長官、“參議朝政”、“參預(yù)朝政”、“參議得失”、“參知政事”、“平章(政)事”、“同中書門下三品”、“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等8種稱謂， 遠(yuǎn)不及《唐會要》所述全面。后世學(xué)者在談及這個問題時，多以《新唐書》所述為據(jù)，并沒有超出《唐會要》涉及的內(nèi)容，其中以元人馬端臨所著《文獻(xiàn)通考》最為典型。今人岑仲勉先生、張國剛先生也深入研究了唐朝宰相的稱謂變化問題，但都只舉出了其7-8 種稱謂；劉希為先生則專門研究了唐代宰相名稱的變化，舉出了其13種稱謂，與《唐會要》所述大致相當(dāng)。

不過，以上著述均未詳列每種稱謂的具體設(shè)置情況，而且還遺漏了一些稱謂。據(jù)筆者所見，唐朝宰相大概有22種稱謂。為研究問題方便起見，以下就不厭其煩，將這些稱謂及其具體設(shè)置情況詳列如次：

(一)三省長宮，即尚書省的尚書令(或尚書左、右仆射)、中書省的中書令和門下省的侍中。正如《新唐書》卷四六《百官一》所云：“初，唐因隋制，以三省之長中書令、侍中、尚書令共議國政，此宰相職也。其后，以太宗嘗為尚書令，臣下避不敢居其職，由是仆射為尚書省長官，與侍中、中書令號為宰相。”

尚書令為相者僅見秦王李世民一人，時在唐高祖武德年間。唐代宗時雍王李適(唐德宗)、中興名臣郭子儀二人也曾任過尚書令，但都是榮銜，與宰相無涉。

尚書左右仆射為相的時間一直持續(xù)到武則天長安四年(704年)。神龍元年(705年)五月，豆盧欽望升任尚書左仆射，“既不言同中書門下三品，不敢參議政事。數(shù)日后，始有詔加知軍國重事”，他才真正履行宰相之責(zé)。此后，“空除仆射，不是宰相，遂為故事”。即單任仆射而未加“同中書門下三品”或“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等名號者，便不再是正式宰相了。有唐一代，以此稱謂直接為相者計有 26 人次，其中高祖朝5人次，太宗朝7人， 高宗朝6人，武則天朝8人次。在這 26 人次中，有10人次還加了“同中書門下三品”的名號，其中高宗朝有4人，武則天朝有6人次。

中書令和侍中為相的時間要長一些，一直持續(xù)到唐末。不過，代宗大歷二年(767年)十一月，中書令、侍中的品秩均由正三品升為正二品。此后，這兩種稱謂便演變成一種榮銜， 多用來優(yōu)寵那些勛臣或藩鎮(zhèn)節(jié)帥；而其作為兩省長官的地位反而被其副職中書侍郎、門下侍郎所取代。有唐一代，任中書令者計有91人次， 其中高祖朝7人 ，太宗朝9人次，高宗朝 16人次，武則天朝14人次， 中宗朝11人次， 睿宗朝7人次，玄宗朝9人次，肅宗朝3人，代宗朝1人，德宗朝4人，憲宗朝1人，文宗朝1人，懿宗朝2人次，僖宗朝1人，昭宗朝5人次。任侍中者計有89人次，其中高祖朝8人，太宗朝8人，高宗朝13人，武則天朝18人次， 中宗朝10人次，睿宗朝6人，玄宗朝10人，肅宗朝4人次，代宗朝1人，德宗朝2人，憲宗朝 1人，文宗朝1人，僖宗朝4人次，昭宗朝3人。

(二) 知政事 有如下兩例：

1.武德元年 (618年)六月，唐高祖李淵即位，以原相國府長史裴寂為尚書右仆射，知政事。

2.麟德二年(665年)十月，帶方州刺史劉仁軌為大司憲，兼知政事。

(三) 參豫(預(yù))朝政 有如下六例：

1.貞觀元年(627年)九月， 御史大夫杜淹檢校吏部尚書、參豫朝政。“他官參豫政事自此始”。

2.貞觀三年(629年)二月，尚書右丞魏徵為秘書監(jiān)，參豫朝政。

3.貞觀四年(630年)二月，民部尚書戴胄檢校吏部尚書，參豫朝政。

4.貞觀九年(635年)十一月，光祿大夫蕭瑀為特進(jìn)，參豫朝政。

5.貞觀十七年(643年)八月， 工部尚書張亮為刑部尚書，參豫朝政。

6.貞觀十八年 (644年)九月，諫議大夫褚遂良為黃門侍郎，參預(yù)朝政。

(四) 參議朝政 有如下兩例：

1.貞觀四年(630年)二月，太常卿蕭瑀為御史大夫，與宰臣參議朝政。

2.貞觀四年(630年)十一月，右衛(wèi)大將軍侯君集為兵部尚書，參議朝政。

(五) 平章政事 僅見一例：

貞觀八年(634年)十一月，尚書右仆射李靖以疾辭官，詔授特進(jìn)，“每三兩日至門下、中書平章政事”，“‘平章事’之名蓋起于此”。

(六) 參議得失 僅見一例：

貞觀十年(636年)六月，侍中魏徵罷為特進(jìn)，仍知門下省事，朝章國典，參議得失。

(七)參知政事 有如下三例：

1.貞觀十三年(639年)十一月，尚書左丞劉洎為黃門侍郎，參知政事。

2.永徽六年(655年)七月，中書舍人李義府守中書侍郎，參知政事。

3.顯慶四年(659年)五月，兵部尚書任雅相、度支尚書盧承慶并參知政事。

(八)專知 (典)機密 僅見一例：

貞觀十六年(642年)正月，中書舍人兼侍郎岑文本為中書侍郎，專知(典)機密。

(九) 同掌機務(wù) 僅見一例：

貞觀十九年(645年)二月，詔皇太子留定州監(jiān)國：開府儀同三司高士廉?dāng)z太子太傅，與侍中劉洎、中書令馬周、太子少詹事張行成、太子右庶子(一稱左庶子)高季輔五人同掌機務(wù)。

(十) 參知(豫)機務(wù) 有以下四例：

1.貞觀二十二年(648年)正月，中書舍人崔仁師為中書侍郎，參知機務(wù)。

2.景云元年(710年)六月，朝邑尉劉幽求為中書舍人，苑總監(jiān)鐘紹京為中書侍郎，并參知機務(wù)(一稱參豫機務(wù))。太常少卿薛稷為黃門侍郎，參知機務(wù)(一稱參豫機務(wù))。

3.同年七月，兵部侍郎崔日用行黃門侍郎，參知機務(wù)。

4.天復(fù)元年(901年)十一月，兵部侍郎、權(quán)勾當(dāng)中書事盧光啟為右諫議大夫，參知機務(wù)。

(十一) 參掌機密 僅見一例：

貞觀二十三年(649年)六月，檢校洛州刺史李勣為開府儀同三司，參掌機密。

(十二)知中書(西臺)事 有如下兩例：

1.龍朔二年(662年)八月，許敬宗為太子少師、同東西臺三品，仍知西臺事。

2.乾寧二年(895年)七月，嗣薛王李知柔權(quán)知中書事及隨駕置頓使。

(十三) 同知政事(同知軍國政事) 僅見一例：

麟德元年(664年)十二月，太子右中護(hù)檢校西臺侍郎樂彥瑋、西臺侍郎孫處約并同知政事(一稱同知軍國政事)。

(十四) 與中書門下同承受進(jìn)止平章事 僅見一例：

永淳元年(682年)四月，黃門侍郎郭待舉、兵部侍郎岑長倩、秘書員外少監(jiān)檢校中書侍郎郭正一、吏部侍郎魏玄同并與中書門下同承受進(jìn)止平章事。在增置這一稱號后，高宗對中書令崔知溫說：“待舉等歷任尚淺，且令預(yù)聞?wù)拢纯杉磁c卿等同名稱。”按崔知溫在任中書令前曾為同中書門下三品，這里所說的“同名稱”， 不大可能指崔知溫現(xiàn)任的中書令， 當(dāng)指他前任的同中書門下三品而言，因為中書令為正式宰相，按制僅設(shè)二人，不可能一下子提升四個人同時擔(dān)任。自此之后，“外司四品以下知政事者，始以平章事為名”。

(十五)軍國重事中書門下平章 僅見一例：

神龍元年(705年)六月， 尚書左仆射(一稱尚書右仆射)豆盧欽望，軍國重事中書門下平章。

(十六) 平章軍國重事 有以下三例：

1.神龍二年(706年)十二月， 特進(jìn)、尚書左仆射豆盧欽望為開府儀同三司，依舊平章軍國重事。

2.先天元年(712年)七月，竇懷貞為尚書右仆射，平章軍國重事。

3.大和四年(830年)六月，裴度為司徒，平章軍國重事。

(十七) 參謀政事 僅見一例：

景云元年 (710 年)六月，相王李旦參謀政事。

(十八)知軍國重事 僅見一例：

開元元年(713年)八月，劉幽求為尚書左仆射，知軍國重事(一稱知軍國大事)。

(十九)知門下省事 有以下三例：

1. 貞觀十年(636年)六月，侍中魏徵屢以眼病求為散職，太宗不得己，將他罷為特進(jìn)，仍知門下省事，朝章國典，參議得失。

2. 開元二十四年(736年)十二月，牛仙客知門下省事。

3.大歷四年(769年)十一月，元載權(quán)知門下省事。

(二十)勾當(dāng)中書事 僅見一例：

天復(fù)元年(901年)十一月，兵部侍郎盧光啟權(quán)勾當(dāng)中書事。

(二十一)同中書門下三品 (同三品)

這是唐朝宰相名號中應(yīng)用較多的一種，僅次于后文要述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同平章事)。這一稱謂始設(shè)于貞觀十七年(643年)四月，特進(jìn)蕭瑀為太子太保，兵部尚書李勣為太子詹事，并同中書門下三品。“同中書門下三品自此始。”按當(dāng)時中書、門下兩省的三品官只有中書令和侍中，他們都是正式宰相。所以這一名稱的含義是指可同中書令、侍中一樣， 參決軍國大事。最后一位加同中書門下三品銜的是宗室宰相李麟，他于至德二載(757年)十二月加金紫光祿大夫、刑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乾元元年(758年)五月罷為太子少傅。此后便不再有同中書門下三品之設(shè)了。可見同中書門下三品之名在歷史上行用了 116 年 (643-758年)之久。據(jù)統(tǒng)計，加過這一名號的宰相達(dá) 128 人次之多，其中太宗朝3人，高宗朝 42人次，武后朝30人次，中宗朝28人次，睿宗朝17人次，玄宗朝7人，肅宗朝1人。

(二十二) 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同平章事)

這一稱謂是由永淳元年(682年)四月所設(shè)的，由“與中書門下同承受進(jìn)止平章事”簡化而來，是唐朝宰相名號中應(yīng)用最多的一種。它始設(shè)于永淳元年 (682年)十月，黃門侍郎劉景先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以后便逐漸應(yīng)用開來，“終唐之世不能改”。由此可知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同平章事)在唐朝歷史上行用了226年(682-907年)之久。據(jù)統(tǒng)計，冠以這一名稱的宰相達(dá) 310 人次之多，其中高宗朝3人，武后朝62人次，中宗朝6人，睿宗朝9人次，玄宗朝18人，肅宗朝 10人，代宗朝9人，德宗朝34人次，順宗朝3人，憲宗朝23人次，穆宗朝9人，敬宗朝3人，文宗朝20人次，武宗朝9人，宣宗朝18人，懿宗朝17人，僖宗朝23人次，昭宗朝32人次，哀帝朝2人。

在歸納出唐朝宰相的名稱變化及其設(shè)置情況之后，需要指出的一點是，唐朝官制曾發(fā)生過幾次重大變動，官名亦相應(yīng)發(fā)生變化。如尚書左右仆射，龍朔二年(662年)改稱左右匡政， 光宅元年(684年)改稱文昌左右相，開元元年(713年)改稱左右丞相，后復(fù)舊名。中書省， 龍朔二年改稱西臺，光宅元年改稱鳳閣，開元元年改稱紫微省，后復(fù)舊名。門下省，龍朔二年改稱東臺，光宅元年改稱鸞臺，開元元年改稱黃門省，后復(fù)舊名。因此，上文所說的同中書門下三品，亦曾稱作同東西臺三品、同鳳閣鸞臺三品、同紫微黃門三品等：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亦曾稱作同鳳閣鸞臺平章事、同紫微黃門平章事等。這些變化，只是同一官號的不同稱謂，并非增加了新的宰相名號。本文為研究問題方便起見，一律以左右仆射、同中書門下三品、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等名號統(tǒng)一稱之，不再一一區(qū)分。

二

在以上22種稱謂中，只有第一種三省長官(尚書令或尚書左右仆射、中書令、侍中)才是正式的宰相名稱，又稱作真宰相、正宰相。因為他們名列國家正式編制，既有品秩，又有定員。而其余21種皆屬臨時差遣的官號，名不列國家正式編制，既無品秩，又無定員，筆者將其定名為一種沒有使稱的使職，與元帥、都統(tǒng)、學(xué)士等類同，相當(dāng)于某某使職(如招討使、節(jié)度使、鹽鐵使、轉(zhuǎn)運使等)。

以上22種稱謂，實際上可以細(xì)分為五種類型：第一類為正式宰相類，單指三省長官 (尚書令或左右仆射、中書令、侍中)。第二類為參知政事類，包括“知政事”、“參豫 (預(yù))朝政”、“參議朝政”、“參議得失”、“參知政事”、“同知政事”、“知門下省事”、“參謀政事”、“知中書事”、“勾當(dāng)中書事”等十種稱謂。第三類為參知機務(wù)類， 包括“專知(典)機密”、“同掌機務(wù)”、“參知機務(wù)”、“參掌機密”等四種稱謂。第四類為同平章事類，包括“平章政事”、“與中書門下同承受進(jìn)止平章事”、“軍國重事中書門下平章”、“平章軍國重事”、“知軍國重事”、“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等六種稱謂。第五類為同三品類，僅有“同中書門下三品”一種稱謂。

在中國歷史上 ， 一個朝代有如此之多的宰相稱謂，大概只有唐朝一朝而已。那么，為什么唐朝會出現(xiàn)這種情況呢?筆者認(rèn)為，其根本原因正如先賢呂思勉先生所云，因為唐朝宰相實行的是差遣制，唐朝根本沒有宰相這一官名，皇帝可以臨時指派某些官員，冠上一個參議朝政的名號，以履行宰相之責(zé)。當(dāng)然，所選用的官員也有一定條件限制，一般需四品命官以上，且具有一定才能，皇帝認(rèn)為他可以擔(dān)當(dāng)宰相重任。此外， 唐朝享國長久(290年)也是一個不可忽視的因素，立國越長，這種情況出現(xiàn)的可能性就越大。

唐朝宰相的這種差遣制淵源于前代。唐人杜佑曾明確指出：“按自魏晉以來，宰相但以他官參掌機密，或委知政事者，則是矣，無有常官”，并舉出了當(dāng)時出現(xiàn)的四、五種宰相稱謂，如 “掌機密”、“毗贊朝政”、“參綜朝權(quán)”、“參掌機事”等。入隋后， 雖明確規(guī)定以三省長官為宰相，但也有以他官參與者。如柳述任兵部尚書，“參掌機密”；虞世基遷內(nèi)史侍郎，“專典機密”，“與納言蘇威、左翊衛(wèi)大將軍宇文述、黃門侍郎裴矩、御史大夫裴蘊等參掌朝政”，又作“參掌機密”。由此可見，在唐朝宰相稱謂的五種類型中，前三種類型基本上是承襲隋朝，并吸收魏晉以來的宰相稱謂，發(fā)展變化而來的；只有后兩種類型， 即“平章政事” 類和“同三品”類，才是唐朝首創(chuàng)的。

由以上22種稱謂及其具體設(shè)置情況可以看出：高祖朝的宰相稱謂有2種，太宗朝有 12種，高宗朝有8種，武后朝有3種，中宗朝有5種，睿宗、玄宗朝各有6種，肅宗朝、代宗朝各有 3種，德宗、順宗、憲宗、穆宗、敬宗朝各有1種，文宗朝有2種， 武宗、宣宗、懿宗、僖宗朝各有1種，昭宗朝有4種，哀帝朝有1種。由此可以概括出唐朝宰相稱謂變化的規(guī)律為：由少變多，再由多變少，最后逐漸集中到一種稱謂上，即“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至于昭宗朝出現(xiàn)的四種稱謂，有三種是在皇帝倉惶出逃時所作的臨時安排，不屬正常情況。如乾寧二年(895 年)七月，京城左右神策軍護(hù)軍中尉駱全瓘、劉景宣，指揮使李繼鵬、王行實舉兵造反，圖謀劫持皇帝。昭宗倉惶出逃，“京師士庶從幸者數(shù)十萬”，途中遭盜寇劫掠，“慟哭之聲，殷動山谷 ”。而“百官多扈從不及”，只有京兆尹、嗣薛王李知柔先行趕至。無奈之際，昭宗才讓他“權(quán)知中書事及置頓使”。天復(fù)元年(901年)十一月，朱全忠率兵逼近京師，權(quán)宦韓全誨劫持皇帝西奔鳳翔。“是時京師無天子，行在無宰相”，昭宗萬般無奈之際，才以兵部侍郎盧光啟“權(quán)勾當(dāng)中書事”，旋又以他“為右諫議大夫，參知機務(wù)”。所以，當(dāng)時出現(xiàn)的“知中書事”、“勾當(dāng)中書事”、“參知機務(wù)”等三種宰相稱謂，均是非常時期的非常之舉；而該朝通行的宰相稱謂仍為一種，即“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唐朝宰相稱謂的這種變化規(guī)律，是與當(dāng)時盛行的使職差遣制度的變化規(guī)律相一致的。按唐朝前期使職名目繁多，主管同一事務(wù)的使職可以有多種稱謂，如主管運河漕運事務(wù)的使職， 就先后有“水陸運使”、“水運使”、“都轉(zhuǎn)運使”、“轉(zhuǎn)運處置使”等多種稱謂，最后統(tǒng)一為“轉(zhuǎn)運使”，并與“鹽鐵使”合并，統(tǒng)稱為“鹽鐵轉(zhuǎn)運使”。唐朝宰相的稱謂最后統(tǒng)一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當(dāng)與這一情況類同。這是稱謂由不規(guī)范向規(guī)范化的轉(zhuǎn)變，其積極意義是不言而喻的。因為主管同一事務(wù)的官員，最好使用同一種稱謂，否則，稱呼起來就會感到不便。這正像同一個人，同一條街道，如果有多種稱謂，就會使人感到很不方便一樣。（節(jié)選自《河北師范大學(xué)學(xué)報》，2008年第3期）

《中國歷史評論》編輯部選編

本期編輯：朝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