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李隆基在天寶元年前后死去,史書給他的,很可能不是“唐明皇”這三個復雜的字。
可他沒有死。
他又活了二十年,把自己前半生親手托起來的大唐,又親手推向了安史之亂的深坑。
李隆基的命,開頭就不安穩。
垂拱元年八月,他生在東都洛陽。那時李唐皇室已經不像皇室,更像一群被關在宮墻里的驚弓之鳥。
祖母武則天臨朝,父親李旦做過皇帝,又被降為皇嗣。一個廢過的皇帝,坐在宮里,連自己的命都不敢說穩。
長壽二年正月,李隆基的生母竇氏和皇嗣妃劉氏奉詔入宮,從此沒有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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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還小。
宮里沒有哭聲能傳出去,門一關,人就沒了。李隆基后來為什么一輩子都盯著兵權看,根子就在這里。
他見過皇權不是金印玉璽,而是一道門、一隊甲士、一句話之后的消失。
景龍四年六月,長安夜色壓著玄武門。
臨淄王李隆基不是太子,也不是嫡長子。他手里能用的,是萬騎,是葛福順、陳玄禮這些禁軍將領,是劉幽求、鐘紹京這些不算顯赫卻敢押命的人。
有人勸他先稟報相王李旦。
李隆基把話撂下:“我拯社稷之危,赴君父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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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韋后、安樂公主被誅,李旦復位。李隆基從一個被宮廷陰影罩住的皇孫,變成了能決定皇位走向的人。
但這還不夠。
太平公主還在。
先天二年七月,太平公主黨羽遍布朝堂,宰相里有她的人,禁軍里也有她的手。李隆基已經做了皇帝,可皇帝的御座并不等于皇權。
七月初三,他先動手。
羽林軍一出,岑羲、蕭至忠等人被誅,竇懷貞逃走后自縊。太平公主避入山中,三日后回長安,被賜死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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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外的塵土落定。
從武則天末年到中宗、睿宗,反復撕扯的皇權,終于收回到李隆基一人手里。此后,他改元開元。
真正的盛世,從這時開始。
開元初年的李隆基,像換了一個人。
他用姚崇,也用宋璟。姚崇能斷事,宋璟敢執法,一個開刀,一個收口。朝堂上不再只看門第,地方官的考課、戶籍的清理、財政的整頓,一件件往下壓。
宮中也有變化。
金玉飾物被限制,宮女被放出,奢靡風氣被按住。一個從政變里殺出來的皇帝,忽然開始學會節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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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李隆基最像明君的時候。
到了天寶十三載,唐朝戶口數字達到高峰。詩人杜甫后來回望這一段,只寫了五個字:“開元全盛日。”
這五個字,不是虛夸。
那時的大唐,西北能與吐蕃爭鋒,東北能經營營州,北方能聯回紇滅后突厥。長安城中胡商、僧侶、使節、樂工來來往往,宮廷里有《霓裳羽衣》,民間有李白、王維、高適、岑參。
如果故事停在這里,李隆基可以昂首走進帝王第一梯隊。
可他偏偏活得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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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元二十四年前后,張九齡離開相位,李林甫上來。
這一下,風向變了。
早年的李隆基知道宰相不能久任,也知道權力不能只交給一個人。可到了天寶年間,他開始厭煩直言,喜歡順耳,懶得親自盯政務。
李林甫在相位上一坐,就是十多年。
朝堂上的話越來越少,邊鎮的權越來越重。節度使不只管兵,還能管錢、管人、管地方事務。朝廷原本用來牽制邊將的繩子,一根根松開。
安祿山就是這樣坐大的。
天寶十四載十一月,范陽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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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祿山打出的旗號,是討楊國忠。可刀鋒所指,已經不是一個宰相,而是整個唐廷。
這時的李隆基,已經七十多歲。
他不再是那個玄武門前敢賭命的臨淄王,也不是開元初年坐在殿上聽姚崇陳策的皇帝。他急著讓哥舒翰出潼關決戰,結果靈寶大敗,潼關失守。
長安守不住了。
天寶十五載六月,車駕西逃。
馬嵬驛前,軍士不走了。楊國忠被殺,楊貴妃被迫賜死。那個讓天下仰望了四十多年的皇帝,站在驛道塵土里,已經壓不住自己的禁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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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代價。
再往后,李亨在靈武即位,是為唐肅宗。李隆基成了太上皇,被迎回長安后,住在興慶宮,又被移入太極宮。
他還活著。
可大唐已經不是他的了。
寶應元年四月初五,長安太極宮神龍殿里,七十六歲的李隆基走到盡頭。殿外還是那座長安城,城里的磚瓦見過開元的繁華,也見過安史的烽煙。
一個人活了七十多年,前半生把王朝推上高處,后半生又看著它從高處摔下去。
神龍殿的門關上時,千古一帝少了半截,只剩一個千古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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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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