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律師經驗談之十三：熟能生巧與思考。

老律師經驗談，就是老律師要把自己執業當中的經驗教訓公開出來，讓更多的人能作為參考，進一步了解法律規定，選擇最佳的維權路經，最大限度的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進而維系社會的公平正義。

年紀大了，愛回顧過去。今天是2022年國慶長假最后一天，早晨起床翻看手機，想起了一個故事。

那是10多年前，全國律協在中苑賓館舉辦了示范性的培訓，培訓的中心是實施在即的《物權法》。各省推舉參加學習的作為回去培訓師資的律師有一百多人，我承蒙業內錯愛，添為授課老師講了一堂《物權法與不動產征收拆遷》。

記得課后交流中，有學員提問：“王老師，您認為如何才能夠成為一名征收拆遷維權專業律師？有什么可以分享的經驗？”

我當時回答：“所謂不動產維權成功的方法與其他類型案件相似，無非是兩條，第一是把復雜的問題簡單化；第二就是把簡單的問題復雜化，關鍵是如何因案制宜選擇好正確的方法。所謂經驗，則無非就是熟能生巧和勤于思考”。

這個回答，我后來在其他省市講課時也多次講過。作為執業律師，在所學的哲學課中關于諸多矛盾時抓住主要矛盾和矛盾的轉化的理論與這個是相通的。只是有的律師遇到具體案件思考或者對案情吃的不透，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的熟練度上有待提高。

熟能生巧，是一則來源于寓言故事的成語，成語有關典故最早見于宋代歐陽修《歸田錄·賣油翁》，原文是：“陳康肅公善射，當世無雙，公亦以此自矜。嘗射于家圃，有賣油翁釋擔而立，睨之久而不去。見其發矢十中八九，但微頷之。

康肅問曰：“汝亦知射乎？吾射不亦精乎？”翁曰：“無他，但手熟爾。”康肅忿然曰：“爾安敢輕吾射！”翁曰：“以我酌油知之。”乃取一葫蘆置于地，以錢覆其口，徐以杓酌油瀝之，自錢孔入，而錢不濕。因曰：“我亦無他，惟手熟爾。”康肅笑而遣之。”

后人就從這個故事中提煉出了熟能生巧這個成語。

律師執業與賣油翁不相同的是執業中不會遇到兩個完全相同的案件。所以時間長了并不能完全手熟，還需要在執業的過程中勤于思考。不斷學習新知識，掌握新情況，其辦案經驗和運用技巧上必然很快提高。

絕大多數當事人一輩子就攤上那么一兩件訴訟，很難熟能生巧。雖然有的當事人官司打多了“久病成良醫〞，也能道出個1234，但他們缺少法律的理論功底和對不斷更新的法律規定的了解，往往做不到點子上。

近一段時間，有的律師利用抖音、小視頻等自媒體普及維權常識對于普法具有著積極的意義，受到了當事人的歡迎。但需要重視的是當事人不能生搬硬套來模仿，否則適得其反。

例如，前幾天有位當事人把一個關于拆遷維權的抖音發給我看，打開就發現里面引用的還是20年前的早已不用了的規定。

又如，有的征收拆遷糾紛可訴點可能很多但關鍵點不會多，本來抓住關鍵點維權，矛盾就迎刃而解，這就叫復雜的問題簡單化。但有的當事人出于某種想法非得要遍地開花結果呢，重點不突出，還可能由于非主要方向的敗訴，導致全局性的困局。

當然，還需要重視的是有的當事人遍地開花的維權動作有被認定為“濫用訴權”之危險。記得在2016年清華大學召開的紀念行政訴訟法修改后實施一周年的座談會上，法院方面強烈的表達了這種制裁“濫用訴權”觀點，我和法大的解志勇教授當即予以了反對，但后來最高法院還是出臺了相關這方面的規定。

從建設法治國家的要求，公民的訴權應該得到保護。“濫用訴權”問題的主要矛盾是司法公正和政府依法行政沒有到位。有的拆遷矛盾中，當事人明明合法權益受到損害，但走遍了所有程序仍然不能獲得保護，這種程序空轉的狀況是危險的。所以我一直在呼吁：切實維護公民的合法權益，實質性的化解行政爭議才是解決中國不成為訴訟大國的關鍵所在。

昨天整理書柜，發現我的一本十年前的法律出版社本擬出版但最終未能出版的樣書：《拆遷維權辦案實錄-我所親歷的四大奇案》。承蒙當時的中華全國律師協會于寧會長寫了序言推薦，但最終還是沒出版。

這本書中的一個征收拆遷案例是當年轟動一時的湖南嘉禾拆遷案件。記得當年，我到嘉禾，縣政府方面提供給央視記者材料一套又一套，以證明拆遷程序都合法。我看過了兩尺高的相關資料，以復雜對復雜，從項目立項到最后的強拆手段列出了8個方面的問題，成為央視記者調查的方向并為后來的中央與湖南省調查組的調查結論釆納。法律與事實面前，所謂狡辯的技巧便是浮云。

我們有幸不在那一輛出事的車上，但我們都在社會這一輛大公交車上。雪崩之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歷史文章

王才亮

學者型律師，北京市才良律師事務所主任，北京航空航天大學法學院、人民大學律師學院兼職教授，中國建設管理與房地產法研究中心執行主任，中華全國律師協會憲法與行政法專業委員會顧問。出版專著三十余本，發表論文百余篇。2010年獲《時代周報》時代人物，《中國律師》雜志年度新聞人物。2011年獲《中國新聞周刊》“影響中國年度人物”；《南方人物周刊》“50名中國年度魅力人物”。

才行法道 良舉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