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海濱律師以案說法：著作權糾紛-無相反證據可為著作權權利人

【案件索引】

（2018）浙07民初59號

（2018）浙民終1008號

（2019）最高法民申6213號

（2020）最高法民再243號

【基本案情】

再審申請人王某因與被申請人河南某某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河南出版社）、毛某西、南方某工藝品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南方某公司）侵害著作權糾紛一案，不服浙江省高級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31日作出的（2018）浙民終1008號民事判決書，向本院申請再審。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6213號民事裁定，提審本案。本院依法組成合議庭，開庭審理了本案。再審申請人王某本案現已審理終結。

審理經過：王某申請再審稱，（一）二審判決存在重大事實認定錯誤。河南出版社公證保全的在雅昌藝術網“雅昌藝術論壇”發表的涉案作品系案外人侵害其著作權的行為，不應當以此證明他人在先發表過涉案作品。二審法院采信該份證據錯誤。（二）二審判決任意拆解證據鏈，否定王某創作涉案作品，存在事實認定錯誤。（三）一審法院違反法定程序，開庭前未向王某送達被申請人答辯狀和相關證據材料，影響本案審理。因此，請求本院再審本案，撤銷一審、二審判決，支持其全部訴訟請求。

河南出版社辯稱，（一）王某未能提供有效證據證明其在先創作和發表。王某的著作權登記“作者”一欄為空白、“是否發表”一欄為否，且版權登記屬于自愿登記。王某作品創作步驟沒有原始載體。相關照片無法查明來源等。因此，無法認定王某對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權。（二）河南出版社不存在侵權的主觀故意，始終愿意向實際著作權人支付合理使用費。（三）河南出版社就涉案臺歷收支基本平衡，即便有利潤，也不宜將利潤直接作為涉案作品的損失。（四）王某就本案發生的行為其自身也存在不當之處。綜上，請求本院駁回王某的再審申請。

一審法院經審理查明如下事實：

王某系剪紙藝術家，多個剪紙作品曾經獲獎。2012年3月1日，王某向浙江省版權局申請辦理了著作權登記，其中記載：作品名稱：剪紙-《大福狗》，作品類型：美術作品，登記號：作登字：11-2012-F-2388，作品登記日期：2012年3月1日，作者欄空白，著作權人：王某。該美術作品為狗與福字的組合，左邊為一呈直立狀的狗的造型，狗的舌頭向外伸出，狗尾巴處及狗的左腳邊均有一蝙蝠圖案，狗的頭部及身體、尾巴輪廓均呈現鋸齒狀，狗的脖頸及臀部、尾巴處均有鏤空圖案，作品的右邊為漢字“福”字右半邊，呈現藝術化字樣，在“口”字部位有一蝙蝠圖案。王某從京東網站購買《2018養生臺歷》一本，臺歷封面印有一幅狗與福字結合的圖案，并印有“河南某某出版社”“毛某西編著”字樣。河南出版社的門戶網站上展示有《2018養生臺歷》，天貓網站、亞馬遜網站、當當網均有《2018養生臺歷》的展示。

河南出版社為有限責任公司，成立于2008年12月25日，經營范圍：出版各類科技讀物等。南方某公司為有限責任公司，成立于2008年7月31日，經營范圍：銷售工藝品、禮品、包裝材料等。2017年5月18日，毛某西與河南出版社簽訂圖書出版合同一份，出版作品名稱《2018養生臺歷》。河南出版社與南方某公司分別于2017年9月13日及2017年12月5日簽訂印制合同，印制物品名稱為《2018養生臺歷》，數量分別為35000本、10000本。據河南出版社統計，涉案《2018養生臺歷》發貨數量為40145本，退貨數量2497本、凈發數量37648本。2018年6月30日，案外人董雪出具情況說明，載明“其于2017年應河南出版社策劃編輯武丹丹之邀，對《2018養生臺歷》一書進行整體裝幀設計，在對封面設計的過程中從素材網站下載了有狗圖案的‘福’字樣剪紙，對其版權并不知情，設計完成后取得稿酬1500元整”。2017年11月10日河南出版社向董雪匯款1500元。

一審法院另查明，2018年7月5日，河南出版社為保全證據向河南省鄭州市黃河公證處申請證據保全公證，該公證處于2018年7月10日出具了（2018）豫鄭黃證內經字第609號公證書，記載：網名為“農夫”的用戶于2007年9月16日在昵圖網上傳《狗的剪紙圖片》；網名為“齊天大圣美猴王”的用戶于2006年2月13日在雅昌論壇上傳一幅福狗圖片，百度搜索顯示“雅昌藝術論壇-中國權威藝術門戶網站”。王某表示“農夫”“齊天大圣美猴王”與其無關。2018年3月26日，王某就涉案作品對中國銀行股份有限公司義烏篁園支行提起訴訟，同年5月31日，浙江省義烏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782號民初5261號民事判決，以王某未能提供證據證明涉案作品系其獨立創作完成，也未能舉證證明在他人上傳圖片前其已將涉案作品公開發表為由判決駁回王某的訴訟請求。王某不服該判決，已提出上訴。一審庭審中，王某以其購買的被訴侵權產品與涉案作品進行比對。經當庭拆封，被訴侵權產品為一臺歷，臺歷封面有一福狗圖案。將被訴侵權產品封面上的圖案與涉案作品進行比對，王某認為被訴侵權產品上的圖案與著作權圖片完全相同，河南出版社認為兩幅圖片在狗的尾巴、臀部、鼻子、腿部、頭部毛發方向，蝙蝠身上的鏤空裝飾部分等均不一致，并非同一張圖片，兩者僅構成相似。河南出版社主張以網名為“齊天大圣美猴王”的用戶于2006年2月13日在雅昌藝術論壇上傳的福狗圖片作為在王某作品之前的在先發表作品，將該圖片與王某的涉案美術作品進行比對，河南出版社認為兩幅圖片在狗的尾巴、臀部、鼻子、腿部、頭部毛發方向，蝙蝠身上的鏤空裝飾部分等不一致，兩者構成相似；王某認為兩者完全一致。此外，河南出版社認為雅昌藝術論壇上的圖片與被訴侵權產品上的圖案相一致，對此王某沒有異議

一審法院認為，根據河南出版社提交的證據顯示，網名為“齊天大圣美猴王”的用戶于2006年2月13日即涉案作品登記日前已在雅昌論壇上傳一幅福狗圖片，雅昌論壇為第三方門戶網站，其網站內容具有一定的可靠性和穩定性，王某對該圖案的上傳時間無異議，并明確其非該網名為“齊天大圣美猴王”的用戶。將該用戶上傳的圖片與涉案作品相比較，兩者同為剪紙圖案，在整體構圖、組成要素、線條與表達方面基本相同，僅在個別細節上存在細微差異，涉案作品的該些細微差異與雅昌論壇上在先發表的作品相比較，尚不構成獨創性表達。此外，王某所提交的其所稱的在“2005中國義烏國際小商品博覽會”（以下簡稱2005年義博會）拍攝的照片，也不能達到其證明在2005年10月已就涉案作品進行公開發表的目的。涉案作品相比于在先作品不具有獨創性，故對王某要求停止侵權、賠禮道歉并賠償相關損失及費用等訴訟請求，一審法院不予支持。毛某西、南方某公司無正當理由拒不到庭參加訴訟，依法可作缺席判決。綜上，一審法院于2018年9月17日判決：駁回王某的訴訟請求。案件受理費17058元，保全費30元，共計17088元，由王某負擔。

王某不服一審判決，向二審法院上訴，請求：撤銷一審判決，改判支持其一審全部訴訟請求或將本案發回重審，訴訟費用由河南出版社、毛某西、南方某公司承擔。事實和理由：（一）一審判決違反民事訴訟證據規則，對王某舉證的數碼照片等證據和待證事實查證不清，而河南出版社提交的雅昌論壇上傳圖片經王某投訴已被網站刪除，屬于無效證據，一審法院對該證據予以采信，導致認定事實錯誤。（二）王某二審提交的大量證據可以證明，其于2005年9月8日創作完成涉案剪紙作品《大福狗》，創作步驟以數字文件的形式進行了保存，并隨晉城市多想想技術開發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多想想公司）參加了2005年義博會，同時，也可以證明王某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權人。（三）一審法院違反法定程序，開庭前未向王某送達答辯狀和相關證據材料，致使王某質證準備不足，導致一審法院對案件事實認定錯誤。

二審期間，王某向二審法院提交了以下證據材料：證據1.2005年義博會照片（以下電子證據的載體均為2008年轉存的電腦硬盤）；證據2.馬某英證言1；證據3.馬某英的身份信息；證據4.徐某證言；證據5.徐某的身份信息；證據6.2005電子樣本冊；證據7.2005紙質樣本冊；證據8.申某英加盟資料；證據9.馬某英證言2；證據10.義烏市晉藝工藝品商行主體信息資料；證據11.2006年樣本冊光盤；證據12.2006年文博會照片；證據13.六福寓意圖文說明；證據14.2006年義博會照片；證據15.晉城市金點兒剪紙廠主體信息資料；證據16.2007年文博會照片；證據17.晉城電視臺視頻；證據18.書籍《剪紙藝術人名大典》；證據19.雅昌藝術網聲明；證據20.雅昌藝術網刪除圖片證據；證據21.昵圖網版權說明；證據22.昵圖網刪除圖片證據；證據23.《2018養生臺歷》廣告。證據1-18擬證明王某創作并在先發表了涉案《大福狗》剪紙作品；證據19-22擬證明河南出版社提供的他人在網絡上傳福狗圖片的證據不真實；證據23擬證明河南出版社的被訴侵權行為仍在持續。證據24.2005年義博會展位費發票；證據25.2005年義博會會刊；證據26.馬某英證言3；證據27.馬某英證言5，以上證據擬證明王某提交的2005年義博會照片的真實性；證據28.《2018養生臺歷》銷售網頁截圖，擬證明河南出版社被訴侵權行為仍在持續。經二審法院準許，馬某英、徐某作為證人出庭，對其書面證言的真實性接受質詢。

經二審法院組織質證，河南出版社認為，證據1中2005年義博會新聞截圖真實性、合法性無異議；關于照片，王龍一審提交的載體是移動硬盤，二審提交了2008年轉存的電腦，兩者拍攝與修改的時間一致但轉存時間不同，都不屬于原始載體，電子文檔時間可以任意修改，無法確定照片拍攝時間地點，真實性無法核實，故對證據1的關聯性、證明目的不予認可；證據2、9三性均不認可，馬某英與王某有直接利害關系，其證言缺乏證據佐證，不應作為定案依據；證據3與本案無關；證據4三性均不認可，徐某陳述的內容缺乏證據印證；證據5與本案無關；證據6缺乏原始載體，對其真實性、關聯性和證明目的均不予認可；證據7系打印件，圖冊中的圖案較小不易比對，也沒有顯示圖案的作者，與本案缺乏關聯性，不能證明涉案作品由王某創作；證據8系王某單方提供，真實性、關聯性均無法確定；證據10與本案沒有關聯性；證據11圖片較小不易比對，且形成時間晚于涉案作品首次出現于網絡之日，不能證明王龍在先發表；證據12、14、16缺乏原始載體，不能確定拍攝時間地點，真實性無法核實，2006年文博會、義博會舉辦時間均晚于涉案作品首次出現于網絡之日，不能證明涉案作品系王某創作并在先發表，三性均不認可；證據13系王某個人觀點，不能實現其證明目的；證據15均是復印件，真實性無法核實，且與本案沒有關聯。證據17的視頻拍攝時間晚于2006年，且內容僅提到王某為磁性剪紙發明人，不能證明王某為涉案作品作者；證據18文章內容與王某沒有關聯，其形成時間系2007年，不能證明王某主張的作品創作和發表時間；證據19-22真實性無異議，雖然相關網站在王某提出異議時先行刪除圖片，但不能據此否定用戶于2006年2月13日將涉案作品上傳至網絡的客觀事實；證據23三性無異議，但河南出版社從未將涉案作品作為臺歷賣點進行促銷。證據24、25是復印件，真實性不認可；證據26、27不能作為認定案件事實的依據，馬某英與王某是配偶，有直接利害關系；證據28真實性沒有異議，對關聯性和證明目的有異議。

二審法院經審查認為，證據1-5中2005年義博會照片、馬某英、徐某的證言與證據24、25展位費發票、2005年義博會會刊相互之間具有一定的印證作用，但王某未提交照片原始載體或補充證據原件，證據的形式真實性以及形成時間尚待確定；退一步來講，即便上述證據真實性能夠確定，其對應的參加2005年義博會的主體系多想想公司，該組證據僅能夠證明多想想公司參加了2005年義博會并展出了一幅福狗作品，但該作品上沒有作者署名，且由于圖案顯示不清晰尚無法確定與王某登記的涉案作品是否一致。雖然馬某英、徐某二審庭審中陳述涉案作品系王某獨立創作并授權多想想公司使用，但馬某英與王某之間存在利害關系，其作證時已非多想想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某自稱是義烏公司的銷售人員，故其證言對多想想公司的情況以及涉案作品的權屬證明力有限，在證人證言內容缺乏委托創作或許可使用合同等證據佐證的情況下，不足以證明王某與多想想公司以及展出作品之間具有直接對應關系，亦不能證明王某系多想想公司展出的圖案的作者，故證據1-5無法實現其證明目的，二審法院不予采信。證據6、7的制作主體和形成時間均無法確定，證據8加盟協議的主體義烏市晉藝工藝品商行與本案沒有直接關聯性，該協議亦無履行的憑證，真實性無法確定，不能印證證據6、7樣本冊的形成時間，也不能證明樣本冊中的圖案由王某創作，故證據6-10無法實現其證明目的，二審法院均不予采信。證據11-16由于王某提供的2008年的電腦硬盤并非原始載體，真實性存疑，且上述證據均形成于王某主張的涉案作品首次發表之后，也晚于雅昌論壇福狗圖片的上傳時間，其他主體是否在后使用過涉案作品并不能證明王某系該作品的作者，二審法院對上述證據以及對應的證據26、27均不予采信。證據17、18的內容均沒有表明涉案作品的作者系王某，不能實現其證明目的，二審法院亦不予采信。證據19-22河南出版社對真實性無異議，可以證明相關網站已經刪除了福狗圖片鏈接，但不足以否定（2018）豫鄭黃證內經字第609號公證書記載的雅昌論壇用戶于2006年2月13日上傳福狗圖片的事實，二審法院對該組證據證明力不予認定。證據23、28由于河南出版社對真實性無異議，二審法院予以認定。河南出版社、毛德西、南方某公司均未向二審法院提交新的證據。

除此，二審查明的其他事實與原審判決認定的事實一致。

二審法院認為，二審的爭議焦點是：王龍是否享有涉案美術作品的著作權；河南出版社、毛某西、南方某公司是否侵犯了王某的著作權。

本案中，王某提交了2012年3月1日的作品登記證，擬證明其系涉案剪紙作品《大福狗》的著作權人，但該證書中作者一欄空白。二審法院認為，我國實行著作權自愿登記，登記證書可以作為著作權權屬的初步證據。但河南出版社提交了（2018）豫鄭黃證內經字第609號公證書，記載了雅昌論壇的用戶于2006年2月13日在該網站上傳一幅福狗圖片，該網絡圖片與被訴侵權圖片完全一致，而與涉案作品在狗的毛發方向和蝙蝠身上鏤空裝飾部分略有差別。雅昌論壇為第三方門戶網站，（2018）豫鄭黃證內經字第609號公證書記載的該網站內容及上傳時間具有一定的客觀性，一審法院予以采信并無明顯不當。在存在上述相反證據的情況下，僅憑在后形成的作品登記證書不足以證明王某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權人以及被訴侵權圖片的來源，王某應當對涉案作品的創作過程、發表情況等承擔進一步的舉證責任。王某一審提交了三張電子版創作稿擬證明涉案作品的創作過程，該電子稿上無作者標注，其屬性顯示的修改時間為2005年9月。由于王某不能提交創作稿的原始載體，而電子文檔的形成時間可任意編輯，創作稿的真實性缺乏證據印證，一審法院認為該證據不能證明涉案作品的完成時間故未予采信并無不當。王某二審提交了涉案作品在2005年10月義博會上展出的照片、馬某英、徐某的證言與義博會展位費發票、義博會會刊等證據，擬證明涉案作品由王某創作并于2005年義博會首次發表。但經二審法院審查，上述證據無法形成完整的證據鏈，不能實現其證明目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九十條規定，當事人對自己提出的訴訟請求所依據的事實或者反駁對方訴訟請求所依據的事實，應當提供證據加以證明。在作出判決前，當事人未能提供證據或者證據不足以證明其事實主張的，由負有舉證證明責任的當事人承擔不利的后果。由于王某提交的證據尚不足以證明其系涉案美術作品《大福狗》的作者及著作權人，應當承擔舉證不能的不利后果，其關于河南出版社、毛某西、南方某公司侵犯其著作權的訴訟主張不能成立。

王某還上訴稱一審法院開庭前未向其送達答辯狀和相關證據材料，致使對案件事實認定錯誤。二審法院經審查，河南出版社于一審庭審中當庭提交答辯狀及證據材料，經過一審庭審，王某充分發表了質證和辯論意見；二審中，二審法院亦對王某提交的補強證據進行了審查和認證，充分保障了王某的程序權利。一審法院程序并無不當，王某的該項上訴理由不能成立。二審爭議焦點二并不影響案件實體處理結果，二審法院不再予以評述。

綜上，二審法院認為，王某的上訴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訴請求應予駁回。一審判決認定事實清楚，適用法律正確。判決：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再審期間，王某提交了《福蝶》《招財進寶》版權證書、大福系列生肖剪紙作品、（2019）粵0304民初293944號民事判決書、（2019）蘇13民初546號民事判決書、（2019）贛04知民初190號民事判決書、磁性剪紙專利相關材料等證據，以證明其具有創作能力，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權人；此外，王某還提交了（2018）浙07民終3673號民事判決書、（2018）浙0106民初10078號民事裁定書、（2019）蘇13民初546號民事判決書等其他法院的裁判文書。河南出版社提交了京東商城用戶評論截圖、《2018養生臺歷》印刷、銷售、盈利狀況統計冊、王某微博發布截圖等證據材料，以證明王某主張的賠償數額缺乏事實依據。

再審期間查明，廣東省深圳市福田區人民法院在（2019）粵0304民初29394號案件中查明，2006年2月13日，孫某勝以“齊天大圣美猴王”名義在雅昌公司網站“雅昌論壇”上發布了一張福狗圖片。深圳市雅昌藝術網股份有限公司提交了孫某勝于2019年3月26日出具的《情況說明》，說明孫某勝系網名“齊天大圣美猴王”的用戶，其于2006年2月在雅昌藝術網論壇上轉發的福狗圖片來源于網絡，并非其本人原創。另查，《中國剪紙藝術人名大典》（2007年10月第1版）中登載了涉案作品，系王某介紹其妻子馬某英的剪紙事業。

再審開庭期間，王某明確其在本案中僅主張河南出版社承擔侵權損害的賠償責任1287025元，合理開支1000元，不再主張河南出版社的其他責任，也不再主張毛某西、南方某公司的侵權責任。

【裁判結果】

一、撤銷浙江省高級人民法院（2018）浙民終1008號民事判決；

二、撤銷浙江省金華市中級人民法院（2018）浙07民初59號民事判決；

三、判令河南某某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決生效之日起七日內向王龍賠償經濟損失及合理開支三萬元；

四、駁回王某的其他訴訟請求。

一審、二審案件受理費各17058元，保全費30元，均由河南某某出版社有限公司負擔。

本判決為終審判決。

【裁判理由】

本院認為，本院再審期間雙方當事人的爭議焦點為：王某是否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權；河南出版社的被訴行為是否構成侵權；如果侵權成立，應如何承擔損害賠償責任。

關于王某是否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權問題。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著作權民事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七條規定，當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權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權登記證書、認證機構出具的證明、取得權利的合同等，可以作為證據。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組織視為著作權、與著作權有關權益的權利人，但有相反證明的除外。本案中，王某提交的涉案作品著作權登記證書上載明著作權人為王某，時間為2012年3月1日。河南出版社通過公證方式提出反證，證明網名為“齊天大圣美猴王”的用戶于2006年2月13日在雅昌論壇上傳了一幅福狗圖片，與王龍主張著作權的涉案作品基本一致。但是，在（2019）粵0304民初29394號案件中，雅昌論壇的經營者深圳市雅昌藝術網股份有限公司提交了孫某勝于2019年3月26日出具的《情況說明》，說明孫某勝于2006年2月在雅昌藝術網論壇上轉發的涉案福狗圖片來源于網絡，并非其本人原創。在此情況下，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一百零八條規定“對負有舉證證明責任的當事人提供的證據，人民法院經審查并結合相關事實，確信待證事實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應當認定該事實存在。對一方當事人為反駁負有舉證證明責任的當事人所主張事實而提供的證據，人民法院經審查并結合相關事實，認為待證事實真偽不明的，應當認定該事實不存在”，關于涉案作品著作權歸屬需要結合相關事實進行綜合判斷。本案中，王某為證明其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權，除著作權登記證書外，還提交了經過轉存的電子創作稿，2005年參加義博會的照片、證人證言、展位費發票、義博會會刊以及公開出版物《中國剪紙藝術人名大典》等，此外，王某為證明其具有創作涉案作品的能力，還提交了同時期的其他相關作品以及專利證書等。從上述證據來看，王某具有剪紙作品的創作能力，且其提供的其他剪紙作品與涉案作品風格、技法統一，王某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權存在高度可能性，在沒有相反證據的情況下，應當認定王某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權。二審法院對此認定不當，本院予以糾正。關于河南出版社的被訴行為是否構成侵權以及應如何承擔損害賠償責任。從被訴侵權商品《2018養生臺歷》的封面及脊背上使用的福狗圖案來看，與王某主張著作權的福狗剪紙作品在線條、構圖等方面基本相同，在具體狗的形象與福字的呈現形式上基本相同，因此，被訴侵權作品與涉案作品構成實質性相似。河南出版社未經著作權人許可將涉案作品使用在《2018養生臺歷》上，并進行復制、銷售，侵害了王某的著作權。

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第四十九條規定，侵犯著作權或者與著作權有關的權利的，侵權人應當按照權利人的實際損失給予賠償；實際損失難以計算的，可以按照侵權人的違法所得給予賠償。賠償數額還應當包括權利人為制止侵權行為所支付的合理開支。權利人的實際損失或者侵權人的違法所得不能確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據侵權行為的情節，判決給予五十萬元以下的賠償。本案中，王某主張按照河南出版社的侵權獲利以及毛某西、南方某公司的侵權獲利之和來計算河南出版社應當承擔的損害賠償數額。對此本院認為，王某關于毛某西、南方某公司的侵權獲利應作為計算河南出版社的損害賠償數額的主張缺乏足夠的證據支持，本院不予支持。關于河南出版社應承擔的損害賠償責任，本院將綜合考慮涉案剪紙作品的定價、被訴侵權復制品的實際銷售價格、銷售數量、涉案剪紙作品所占篇幅、所處位置、使用方式、使用次數、貢獻率等因素以及合理支出具有的合理性，綜合確定河南出版社應承擔的損害賠償數額。

綜上，王某的申請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裁判要旨】

涉及民間藝術作品獨創性的判斷，要全面分析在案證據，依法保護民間藝術作品著作權人的合法權利。當事人提交的著作權登記證書、創作過程及公開發表證明等，在無相反證據的情形下，可以作為判斷著作權權利人的證據。

強化證據調查核實，堅持精準監督。相比小說、歌曲等具有明顯原創特點的文學藝術作品，剪紙作品等民間藝術作品的獨創性證明難度較高。特別是創作時間較早、廣泛傳播的作品，創作者知識產權認知和證據留存意識還不強，獨創性證明難度更大。在案件辦理中，涉及獨創性的判斷，要全面分析在案證據，綜合當事人提供的著作權登記證書、創作過程及公開發表證明等證據，對證據能否形成高度蓋然性進行判斷，依法維護著作權人的合法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