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夢圓的家人現在只有一個念想,活要見人,沒了也要把遺體找到。
這句話是她姑父對著鏡頭說的,說話的時候眼眶通紅,聲音一直在抖。
家里養了二十多年的掌上明珠,眼看著就要站上講臺教書了,突然就消失在南太行那片野山里,換成誰都得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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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看程夢圓的履歷會發現,這個姑娘從小到大走的路子都很正。
河南信陽人,22歲,河南大學畢業,讀的是師范定向生。
在河南很多地方,定向師范生意味著畢業就有編制,回鄉就能上崗,對于普通家庭來說是一條安穩踏實的出路。
她家人早就把房間給她收拾好了,就等著她從山里回來,歇兩天直接去學校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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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去南太行是她在入職前給自己安排的難得的假期。
她母親后來跟記者講起這事的時候,語氣里全是悔意。
原來程夢圓之前已經去過兩回南太行,對那邊的山和路多少有些了解。
這次出門前母親心里是不太樂意放她去的,嘴上雖然反對了幾句,可轉念又覺得女兒都去過兩次了,路也熟悉,硬攔著反倒顯得當媽的不通情理,最后心一軟就沒再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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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心態在很多家庭里都常見。孩子大了,父母想管又怕管多了招人煩,總覺得孩子成年了懂事了,自己心里有數。
可山里的風險和日常生活里那些小磕小碰完全是兩碼事,它不講情面也不給人改錯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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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1日她從信陽出發,先到山西王莽嶺玩了一天,第二天也就是22日到達南太行,住進對頭寺旁邊一家民宿,一口氣住了五天。
那幾天她每天都會跟母親通電話,聊的也都是家常瑣事,山里涼快啦,空氣好啦,語氣很是輕松愉悅。
家人一直以為她是跟朋友搭伴去的,所以也沒往深處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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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6號晚上,她跟家里通了最后一次視頻,說山里頭下雨了,準備第二天把房退了就動身回家,回去要好好吃一頓母親做的家常菜。這話說得跟平常沒什么兩樣,一點征兆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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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天也就是7月27號早上八點四十五分,程夢圓辦完退房手續。
民宿老板后來跟搜救人員回憶,她隨身只背了一個不大的雙肩包,里面塞了兩件換洗衣服,平板和電腦都沒帶,光拿了一部手機。
她跟老板說去上峪山那邊轉一圈,傍晚回來取行李。
九點零九分她還在社交平臺上給朋友點了個贊,九分鐘之后手機就徹底關機了,信號一下斷得干干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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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家人打電話聯系不上,起初以為是山區信號覆蓋不好,想等她走出山再說。
可等到第二天還是關機,這才察覺不對勁,立刻從信陽往輝縣趕,同時報了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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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介入之后最先查的就是手機信號數據,結果這一查反而把搜救方向帶偏了一小段。
數據顯示程夢圓的手機在27號深夜和28號清晨曾經被二十多公里外冀祥新區的一個基站短暫捕獲過,甚至有人聲稱在那邊的街邊看到她吃早餐。搜救力量一度往冀祥新區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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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搜救人員和電信技術人員沒有草率下結論,拿著同款手機鉆進山里反復做測試,很快就確認南太行山區的地形太碎了,信號盲區又多,手機在反復搜索網絡的時候很容易被遠處的基站抓到,造成信號位置漂移。
那條早餐店的目擊線索經過逐一比對也被排除了,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所有信息篩過一遍之后,最終的結論還是,人在南太行山里,信號最后消失的位置鎖死在女兒梯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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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梯這條路段,聽名字帶著幾分詩意,實際上是在紅巖絕壁上鑿出來的一串野石階,最窄的地方只能擱下一只腳,外側就是上百米的斷崖,沒有任何護欄。
出事前山里剛下過雨,石頭表面濕滑得像抹了油,地面的腳印被雨水沖得一點不剩,連搜救犬都很難捕捉到有效的氣味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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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隊用紅外熱成像無人機在天上反復掃,地面人員把廢棄窯洞、巖縫、塌方地段全部摸排了一遍,始終沒找到人,也沒發現她的背包、衣服、手機這些隨身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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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在山里出意外,哪怕是最壞的結果,通常也會留下一些物品散落的痕跡。
可程夢圓的情況是連一張紙片都沒找到,這種徹底的空白比任何壞消息都更折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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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哥哥在8月7號接受采訪的時候,整個人被山里的高溫和連日的煎熬熬得又黑又瘦。
他說自己對南太行的地形并不熟,這些天全靠搜救隊員帶著,人家態度好、有耐心,把女兒梯和三疊瀑周邊都翻過了。
山里悶熱,衣服濕了一遍又一遍,野草瘋長到一人多高,找起來確實費勁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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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問他,在山里熱得實在受不了的時候,是什么東西支撐著你繼續找下去。
哥哥的眼淚一下子就淌了下來,說那是叫了他二十多年哥哥的親妹妹,一個活生生的二十多歲的人突然就失蹤了,誰攤上這事都受不了,他肯定得找。
話說一半他朝記者擺了擺手,說心里太難受講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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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兩個哥哥都把工作辭了,天天扎在山里,天一亮就扛著木棍出門,走到懸崖邊上就低頭往下看,一遍遍喊妹妹的名字。
腿上被荊棘刮得全是血道子,嗓子喊啞了也不肯歇。夜里回到住處渾身泥污倒頭就睡,第二天又準時上山。
他嘴里反復念叨的那句話,活著要見到人,沒了也要找到遺體,這不是什么漂亮話,是一個當哥哥的被逼到絕路上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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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這些天頭發白得肉眼可見。姑父跟記者講,哥哥嫂嫂已經哭過不知道多少場了,整個人都垮了。
當初母親就是不太想讓女兒去的,因為上一回去就趕上雨天沒玩盡興,這次心一軟松了口,現在回想起來,后悔得恨不能把自己打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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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父還透露,程夢圓讀書一向用功,考上河南大學,學的定向師范,回來就要教書。
走的時候平板電腦都沒拿,就背了一個包帶了兩件衣服和一部手機,卡里還剩一萬多塊錢。
一個不缺錢、行李輕便、滿心想著玩幾天就回家上班的姑娘,怎么看都不像要主動失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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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基于這些,姑父在接受大河報記者采訪時說出了心里的猜測,他覺得侄女這回可能是被人騙了。
這個推測眼下還沒有直接證據能夠印證,但從一個長輩的角度講出來,反映的是家屬在長時間搜尋無果之后那種無處安放的煎熬。
找了這么多天,連一點有用的線索都沒有,一個好端端的大活人像水蒸氣一樣蒸發了,家里人免不了要把所有可能性都翻出來想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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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當地刑警已經介入,還帶了搜救犬進山。
在常規搜救遲遲打不開局面的時候,啟動刑事偵查是完全必要的,畢竟眼下這個社會很復雜,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事不少見,任何一條線索都不該被輕易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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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還有一個容易被忽略的細節值得多說兩句。
程夢圓之前去過南太行兩次,對路線有一定程度的熟悉。
這種去過幾回又不算特別熟的登山經驗,其實最容易讓人放松警惕。
完全陌生的人會害怕,特別熟悉的人會謹慎,偏偏是這種半生不熟的游客,心里覺得大概有底了,反而會對天氣和路況的變化不夠敏感。
出事前山里剛下過雨,崖壁濕滑,野道泥濘,這些變量能把一個人之前積累的那點經驗瞬間打回原形。
山不會因為你來過兩次就對你格外照顧,該滑的地方照樣滑,該塌的地方照樣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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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喜歡往山里跑,喜歡找那些沒人去過的小眾路線拍照打卡,這本身沒什么錯。
但野線不是景區,沒有路標,沒有監控,沒有應急電話,信號時有時無,摔一跤崴一下腳都可能變成要命的事。
尤其是獨自出行,一旦出事連個幫忙喊救命的人都沒有。
兩個哥哥還守在山里,姑父和家里十幾口親戚輪流跟著搜救隊上山。
舅舅伯父嬸子全來了,那些年紀大的長輩也想往山上沖,被哥哥攔住了,怕老人身體扛不住,真要累倒一個,還得反過來照顧。
這份煎熬不知道還要持續多久,但家人嘴里的態度始終沒松過,不把山翻個遍,誰也沒法安心。
我們隔著屏幕看這則新聞,能做的確實有限,但至少可以把這事記在心里。
下次自己或者身邊人動了走野路獨行的念頭,多問一句跟誰去、走哪條線、下雨了還上不上山,這些聽起來瑣碎的追問,可能就是在懸崖邊上拉回來的一把力氣。
最后還是盼著能有奇跡發生,盼著那個背著雙肩包走進山里的姑娘,有一天能走出來。再好看的風景,在一條人命面前,什么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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