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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書友們同好,前兩天有位練了兩年多書法的朋友給我發消息,說最近老覺得自己寫的字沒"人味兒"。我說啥叫"人味兒"?她說就是看著工工整整,但總覺得冷冰冰的,像打印出來的。問我怎么破。
我沒直接回她。翻手機相冊的時候,正好看到之前拍的傅山臨王羲之《諸從帖》的圖錄,盯著那幾十個字看了半天。突然覺得,這幅字就是最好的答案。
先說說這帖的來頭。王羲之原帖就一句話:"諸從,粗平安,唯修載在遠,音問不數,懸情。"大意是:各位族中老小,大體都平安。只是修載那孩子在外頭,書信來往不多,心里老是懸著、惦記著。
就這么二十來個字。一封家常短信。
但你看傅山怎么臨的。他臨的不是王羲之那種清朗俊逸的魏晉風骨,他把整幅字寫得更綿厚、更沉著,甚至有些筆畫顯得"笨重"。王羲之的原帖如果是江南三月的細雨,傅山這幅就像是深秋的一場厚霜——涼了,但踏實。
這就讓我想起一個事兒。我年輕時候臨帖,特別在意"像"。那時候臨《蘭亭序》,一個字寫幾十遍,蘸墨、行筆、收鋒,每一個動作都恨不得拿尺子量著來。寫到后來,像倒是挺像,但怎么看怎么別扭。有次拿給我一個練字幾十年的長輩看,他瞄了一眼說:"你這字,看著是王羲之的臉,但里頭是空的,沒魂。"
我當時不服氣。現在回頭看,他說得對。
因為我那會兒臨帖,臨的是"皮",不是"骨"。我看的是這個字起筆在哪兒收筆在哪兒,我看的是這個捺腳多長那個鉤多銳。但我從來沒想過,王羲之寫這封信的時候,心里那個"懸情",到底是什么滋味。
傅山不一樣。他臨《諸從帖》,他不是在"仿"王羲之,他是在"應"王羲之。他應的是那份"音問不數"的掛念,他應的是"粗平安"三個字里頭的知足與不安。你看他筆下那些線條,纏纏繞繞、濃濃厚厚,那不是為了好看才那樣寫的,那是他心里頭有事兒,落筆就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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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文:諸從,粗平安,唯修載在遠,音問不數,懸情。傅山臨。
這就是我練了二十年字,才慢慢咂摸明白的一層意思:真正高級的臨帖,不是寫"像",是寫"對"。對的是那個情緒,是那個氣息,是那個寫信人的體溫。
舉個例子。咱們平時寫個"安"字,楷書有楷書的寫法,行書有行書的連筆。但如果你心里頭正惦記著一個遠方的親人,你寫這個"安"的時候,那個寶蓋頭自然會寫得寬厚一些,下面那個"女"字自然會寫得穩一些。為什么?因為你心里希望那個人安穩、踏實,這口氣從你心里傳到手上,再從手上落到紙上,它就變了。它不再是字帖上那個標準的"安",它是帶著你體溫的"安"。
傅山臨的這幅字,我琢磨了很久。他其實是在教我們一件事:臨帖的終極目的,不是把自己變成王羲之,而是通過王羲之,找到自己表達情感的筆法。王羲之看到"修載在遠"會懸心,你看到自己家孩子在外頭打拼,一樣會懸心。這個"懸心",才是穿越一千多年真正沒變的東西。你把這份"懸心"寫進你的字里,你的字就活了,就有"人味兒"了。
所以我給那位朋友回了一段話。我說:下次臨帖之前,別急著動筆。先把那封信從頭到尾讀幾遍,想象一下如果你是收信人,你讀到"粗平安"這三個字的時候,是松了一口氣,還是心里更緊了?等你心里有了這個念頭,你再下筆。哪怕你寫出來的跟原帖差了十萬八千里,也沒關系。因為那里面,有你自己了。
有自己了,字就活了。字活了,它就值了。
書法從無捷徑,但選對方法、避開誤區,就能少走數年彎路。往后我持續更新字帖解讀、筆法精講、練字避坑、名家賞析,零基礎也能系統學練字。歡迎各位書友們關注共赴筆墨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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