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他開始問你的政治立場時，語氣還很隨意，像是在聊天氣。你說你是個清醒的自由派。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你幾乎能聽見某種東西在斷裂的聲音。
這段友情的碎裂，并不是因為某一句爭吵。而是話說到一半，對方語氣里的熱度突然抽空，像門被人從外面輕輕關上。你沒說錯什么，也沒做錯什么，只是那個詞，那個名字，成了一張試紙——你站哪邊？
你把話說得很明白：你不反共和黨，你反的是他。你覺得一個人的人品就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你甚至想說，你懷念的是更早之前的那些理性、可溝通的對面立場——在那個標簽還沒有像病毒一樣感染整個群體的年月。可你沒來得及說完。
朋友在電話里確認了自己的支持。具體說了什么，你不想復述。你知道一旦說出來，就再也收不回去。像一把鑰匙斷在鎖孔里，門還在，只是誰都不再去推。
你不是第一次經歷這種割裂。只是這一次，疼得不一樣。這一次，對方曾經近到和你共用兩個媽。你們曾經隔著好幾個州的距離都不耽誤分享同一首歌、同一個笑話。就因為一張選票，那些年疊起來的信任，像一沓濕透的紙，一碰就爛。
你沒有在報復。你只是突然覺得特別累。想找個人說說這件事，翻了一圈通訊錄又放下。你不確定誰是“安全”的。你不知道下一次聊天什么時候變成選擇題。
這不是政治討論，這是一場沒有追悼會的送別。你失去了一個人。但他還活著，還在發動態，還在點贊別人的生活。只是你的生活，他不再參與了。
你試著安慰自己：也許過幾年，他會想起你們一起逃課的日子，想起他母親給你織的圍巾。有些東西比立場更重。可此刻，你只能承認，有些關系確實被一個時代扯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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