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中國動畫肯定是上軌道了，每年都能產出話題性作品，今年是《八仙》。
而《八仙》的話題性就在于它的優點和缺點都非常明顯。
《八仙》的優點是敘事上的成熟，堪稱中國動畫仙俠版《十一羅漢》，可以看出來主創們深諳好萊塢超級英雄電影的敘事套路。
但是缺點也很明顯：把八個人物塞進一部電影，導致除了鐘離權和呂洞賓，其余人都淪為了工具人。
除此之外還有“戰斗力崩壞”問題，八個凡人就敢去打楊戩？放到修真小說里，這相當于煉氣期挑戰大羅金仙。
而且上來就打楊戩，無異于“復聯”一登場就打滅霸，那請問，下一集打誰？
中國版好萊塢超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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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八仙》我的第一反應是：這就是一部好萊塢商業片的漢化版。只不過主角從鋼鐵俠換成了鐘離權，從蜘蛛俠換成了呂洞賓，但骨子里的敘事邏輯，一點沒變。
最明顯的是它的骨架——這是一部盜寶片。八個凡人組隊，假扮神仙、瞞天過海，各懷鬼胎又各顯神通，最后搞了一票大的。
這個模式好萊塢玩了太多年，從《十一羅漢》到《銀河護衛隊》，核心公式就一條：一群 loser 臨時組團，完成一個不可能的任務。
《銀河護衛隊》劇照
所以動畫里的八仙不再是飄在云端的完人，而是市井里的扒手、坐過牢的乞丐、靠關系上位的體制內小官僚——有瑕疵的小人物，觀眾才容易代入。這是好萊塢近十年的主流路數，反英雄的故事比真英雄好賣。
然后是雙男主。鐘離權吊兒郎當、痞帥頹廢，呂洞賓清冷正直、一身正氣。前半段互相嫌棄拌嘴斗氣，后半段揭開身世完成雙向救贖。
這種“歡喜冤家變生死之交”的弧光，從《尖峰時刻》里的成龍和塔克到《雷神》里的索爾和洛基，也都是同一個配方。
《雷神》劇照
導演甚至把傳統神話里“鐘離權點化呂洞賓”的師徒關系改成了師兄弟，就是為了塞進這套雙男主敘事。
反轉也是按好萊塢懸疑片的規矩來的。影片號稱有十幾層反轉，前期每一個看似隨意的鏡頭，結尾都能找到呼應。這是標準的契訶夫之槍——前面墻上掛的槍，第三幕必須打響。
呂洞賓的身份之謎、鐘離權的詛咒真相、無心昌的來歷……層層剝洋蔥，讓觀眾產生解謎的興趣。這種技法本身沒問題，但用得太熟練，熟練到我看到一半就猜中了結局。
《八仙》的聰明之處就在于，它把好萊塢商業片那套成熟的敘事邏輯——盜寶組隊、雙男主救贖、反英雄群像、多層反轉、現代性解構——完整地嫁接到了中國傳統神話的底盤上。
觀眾看的是八仙的故事，但情緒節奏完全是好萊塢訓練出來的：什么時候笑，什么時候哭，什么時候燃，標準得像個模板。
這種嫁接能不能成？票房可能會不錯，因為它太熟悉全球通用的商業片語法了。但我擔心的是，皮和骨之間能不能真的長到一起。
八仙能不能成為中國自己的超級英雄，不取決于它學漫威學得多像，而取決于它最后能不能長出屬于自己的血肉。
目前看來，這就是一部成熟的流水線爆米花電影，卻沒有我們想要的那種驚艷。
誰給你們的勇氣打楊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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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八仙》，除了好萊塢化敘事之外的另一個感受，就是趕時間。這片子像是有哮天犬在后面攆似的，明明可以娓娓道來，偏偏爭分奪秒。
鐘離權和呂洞賓這條線寫得挺扎實，雙向救贖也有意思，可剩下那六位呢？基本就是突然冒出來，而且造型千奇百怪，藍采和甚至是個娃娃，至于他們的來歷，那是一點也沒有。
回想一下，除了曹國舅算是個有用的工具人，把剩下五個人的戲份都刪了對劇情一點兒影響都沒有。可以說這些人物都是廢的，他們的存在，純粹是為了湊八仙的人數。
更別扭的是這些人的轉變。前面還是市井里偷雞摸狗的混混，后面突然就成了舍身取義的英雄。中間缺了點什么？缺了人性的掙扎。
你總得有個過程——哪怕就一場戲，讓觀眾看到他們為什么從“我只管自己”變成“我得管別人”。但片子沒這個時間，所以只能硬轉。
用傳統神話故事改編省事兒就省事兒在這里，觀眾知道八仙都是好人，不在乎你有沒有人性掙扎，也不擔心出現反骨仔。但在編劇層面，這是偷懶。
戰力這塊更是沒法細想。設定里這時候八仙還是凡人，楊戩是戰神。凡人跟戰神打，按常理就是秒殺。但為了劇情能推進，主創只能把戰力抹平，讓八個凡人跟楊戩打得有來有回。
打到后來實在圓不上了，怎么辦？孫悟空出來兜底。這叫機械降神，編劇課上的反面教材。
而且全片都在講凡人怎么靠自己的力量對抗神仙，濟世救民，結果最后靠神仙救場，那前面那些悲壯不都白搭了嗎？
盡管影片里把這段情節處理成略施巧計，瞞天過海，但是能打動觀眾的那股子情緒也因此卸掉了。或許在編導看來，八仙可以犧牲，但不是現在。
不過我得說句公道話，出現這些問題不能完全怪主創，面對如今的市場，創作也身不由己。
一部電影里容不下八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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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仙這個題材，八個人各有各的故事，各有各的執念，這哪是一百多分鐘能講完的？最適合它的其實是三部曲，人物一個一個立，世界觀一點一點搭。
就像漫威宇宙那樣，可以先單出鐘離權、呂洞賓、何仙姑的故事，然后分別在他們的故事里引出剩下的五個人，最終來一個“八仙聯盟”。
但現在的市場誰等你三部曲？投資人要的是快，是馬上見效，是這一部就要見效益。
其他動畫公司也不是沒嘗試過慢慢構建封神宇宙，哪吒、姜子牙、楊戩的故事一個一個講，但最終沒了下文。
所以主創只能取舍，壓縮劇情，刪掉鋪墊，把八個人一股腦塞進一個故事里。只當是觀眾早已經熟知八仙的典故，可以自行腦補他們的來歷。
甚至連關底BOSS也不好意思層層遞進，直接上楊戩，把逼格拉滿。主打一個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不過話說回來，這片子誠意是有的。它沒有陷在小情小愛里，也沒有讓主角只顧著自己升級打怪，而是真把“蒼生大義”四個字當回事。
鐘離權和呂洞賓的關系也寫得有層次，不是簡單的師兄弟，而是互相救贖。在爽文、短劇橫行的年代，能跳出個人宿命、去講薪火相傳的道義，這已經很難得了。
只是可惜。好想法需要好節奏，好節奏需要時間，而現在的院線市場最缺的就是時間。
《八仙》像是一道好菜，但廚師被催著上菜，火候差了一點。它讓我看到了國產神話動畫能走到哪兒，也讓我看到了它為什么只能走到那兒。
撰文丨牛角
排版 | 佐爺靈魂販賣館
「注：本文部分圖片來源于豆瓣及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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