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ān)于杭州圖書館的一條舊聞最近火了,因為一條回應(yīng)。有市民投訴,說圖書館里有流浪漢,自己接受不了。圖書館的答復(fù)擲地有聲:我無法拒絕他們進來讀書,但是您有權(quán)利選擇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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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來,網(wǎng)上幾乎一邊倒地叫好。為什么?因為說得太漂亮了,漂亮到讓人挑不出毛病,又讓人心里熱乎乎的。
英國作家毛姆有句名言:"閱讀是一座隨身攜帶的避難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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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世,誰沒個難處?失業(yè)了、生病了、親人走了,當你覺得全世界都在跟你作對的時候,只要還能翻開一本書,就還有一個地方可去。毛姆說得更徹底——它能讓你逃離人世間幾乎所有的不幸。
然而,閱讀只是個人意義上的避難所,圖書館,才應(yīng)該是公共意義上的"廣廈"。杜甫寫"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圖書館就是現(xiàn)代社會的"廣廈",大庇的不只是"寒士"的身體,更是他們的精神。
流浪漢走進圖書館,得到的不只是一張椅子、一杯熱水,而是跟所有人一樣平等汲取知識的權(quán)利。在這個空間里,他暫時不再是"流浪漢",而是一個"讀者"。這種身份的轉(zhuǎn)換,對一個落魄的人來說,可能就是撐著他走下去的那一口氣。
所以這回杭州圖書館的回應(yīng),我特別服氣。人家沒打官腔,沒用"正在積極協(xié)調(diào)處理"那種廢話,而是清清楚楚告訴你:他們可以進,你也可以走。圖書館是公共資源,只要這個人還在這座城市,哪怕暫時沒了家,他照樣有權(quán)利走進來。你不能因為人家穿得臟一點,身上有點味兒,就覺得人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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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事兒我特別有感觸。前幾年我在珠海旅居,常去當?shù)匾患視辍D菚瓴淮螅察o敞亮,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面的榕樹,店里還養(yǎng)了幾盆綠蘿,垂下來的藤蔓正好搭在書架邊上。我隔三差五就去,有時候買本書,有時候什么也不買,就坐著翻翻。
去得多了發(fā)現(xiàn),門口總坐著一位拾荒大爺,七十歲上下,頭發(fā)全白了,穿件舊夾克,腳上一雙解放鞋,身邊擱著個裝塑料瓶的蛇皮袋。他每天來得比誰都早,坐在靠角落的位子上,捧著一本書看。
我頭一回注意到他的時候,心里滿是好奇——一個拾荒的大爺,風里來雨里去的,咋還天天往書店跑?書店又不是圖書館,不買東西光坐著看,老板不趕人嗎?
后來跟店員熟了,聊起這位大爺。店員笑了笑說:"他啊,來了快兩年了。一開始我們也猶豫過,畢竟店里要營業(yè)。但老板說了,只要不影響其他客人,愿意看就看,哪怕什么都不買。"這話讓我對這家書店的老板高看一眼。
有一天我路過大爺旁邊,偷偷瞄了一眼他手里的書,當時就愣住了。我以為在看什么故事會或者報紙,結(jié)果人家捧著一本《莊子譯注》,翻得書頁都卷了邊,里面密密麻麻劃著線,空白處還有用圓珠筆寫的批注,字跡工工整整。我當時心里就一個念頭:這大爺不簡單啊。
后來跟店員多聊了幾句,才知道這位大爺以前是中學(xué)語文老師,退休后從北方來珠海投奔兒子。兒子在珠海工作,成了家,大爺就跟著過來了。但兒子工作忙,早出晚歸,兒媳婦要帶孩子,一家人的日子緊緊張張。
大爺一個人在家待不住,又沒什么熟人,就每天出去撿點瓶子打發(fā)時間,剩下的時間全泡在這家書店里。店員說他從來不白看,隔一陣就會買一本書,有時候是舊書,有時候是打折的,結(jié)賬的時候掏出一把皺巴巴的零錢,一張一張數(shù)得仔細。書買了也不拿回家,就寄放在店里,說家里地方小,放著礙事。
自從注意到這位大爺之后,我再看書店里其他的人,才發(fā)現(xiàn)這兒真是個奇妙的地方。靠窗那排坐著好幾個年輕人,面前攤著考研考公的復(fù)習資料,寫得密密麻麻,偶爾抬頭揉揉眼睛,又埋頭接著刷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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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童區(qū)那邊更熱鬧,一個小女孩,也就四五歲的樣子,踮著腳尖去夠書架上一本繪本,夠了兩下沒夠著,回頭拽了拽媽媽的衣角,媽媽笑著幫她拿下來,她接過去抱在懷里,像抱著什么寶貝似的,就地往地上一坐,翻開就看,小手指頭點著畫面,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講什么。
旁邊還有幾個女孩盤腿坐在地上,一人抱一本,看得入迷,翻頁的時候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出聲響。還有個頭發(fā)花白的老太太,戴著老花鏡在看一本養(yǎng)生類的書,邊看邊往小本子上抄,抄一會兒停下來想一想。有人站在暢銷書架前翻翻放放,有人拎著購物筐仔細挑挑揀揀。
你瞧瞧,考研的年輕人、踮腳看書的小女孩、抄養(yǎng)生筆記的老太太、讀《莊子》的拾荒大爺——這些人要是在大街上,八竿子打不著,可到了書店里,全成了"讀者"。每個人都安安靜靜地待在自己的角落里,各看各的書,各做各的夢。誰也不比誰高級,誰也不比誰卑微。這家書店的老板,用自己的方式搭起了一座"廣廈",廣庇著每一個想靠近書的人。
我走的那天,特意繞到大爺旁邊,看見他正在看一本《唐詩三百首》,手指頭點在注解上一行一行地讀,嘴里念念有詞。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他花白的頭發(fā)上,那幾個考研的年輕人還在老位子上埋頭做題,兒童區(qū)那個小女孩已經(jīng)換了第二本繪本,依然盤腿坐在地上,看得眼睛都不眨。那畫面,我現(xiàn)在想起來都覺得特別美。
你以為拾荒大爺是來蹭空調(diào)的,人家是來找精神家園的。你以為他啥也不懂,人家一張嘴就是莊子、李白、杜甫。再想想那些嫌流浪漢"影響環(huán)境"的人,我就覺得挺可笑。你嫌人家身上有味兒,可人家腦子里裝的東西,你未必比得上。你嫌人家穿得破,可人家心里那團火,比你亮堂得多。
杭州圖書館說"圖書館對讀者唯一的要求是洗手"。門檻降到最低,低到幾乎沒有了。不查身份證,不看存款,不管學(xué)歷,只要把手洗干凈來看書,你就是受歡迎的讀者。珠海那家書店的老板做得更絕——他連買不買書都不要求,只要你想看,門就開著。這就叫平等,不是嘴上說說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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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有分量的還是那段話:"讀書是高尚的,但不能是高貴的。讀書是為了讓你明辨是非,而不是為了讓你自覺高人一等。"現(xiàn)在好多人讀了幾本書,就開始拿鼻子看人了。覺得自己讀的是名著,看的是經(jīng)典,跟刷短視頻的、送外賣的、撿破爛的不一樣。這種想法本身就可笑。讀書讀到這份兒上,那真是讀到狗肚子里去了。
古人講"腹有詩書氣自華",這個"氣"是謙和,是包容,是能理解別人的不容易。而不是傲慢,不是狹隘,不是容不下一個衣衫襤褸的人坐在旁邊翻書。
說實話,誰也不敢保證自己一輩子順風順水。今天你坐在寫字樓里喝咖啡,明天可能就落魄了。那些老人、那些漂泊在陌生城市的人,走進書店,也許就是為了躲避寂寞,也許就是想找回一點精神上的依托。在書里,他們可以暫時忘掉現(xiàn)實的冷清,這就是書店和圖書館存在的意義。
那張書桌很寬,容得下所有人的夢想;那些書頁很厚,裝得下所有的悲歡。推門進去的時候,都只是讀者,僅此而已。出來的時候,心里能多一份對別人的理解,這書就沒白讀。
離開珠海那天,我路過書店門口,大爺正好出來,懷里揣著剛買的書,沖我點了一下頭。我也沖他笑了一下。兩個陌生人,在一家書店的門前,因為書有了那么一瞬間的交集。那感覺,真好。
作者:李琦瑋,山西知青,寧夏工人,大學(xué)畢業(yè)計算機行業(yè)深耕,中年創(chuàng)業(yè)后皆有事成。 半生如長卷,一蓑煙雨行。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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