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異聞錄4 Revival》配音演員訪談：如何用中文詮釋經典角色

在前段時間舉辦的Bilibili World展會現場，《女神異聞錄4 Revival》（以下簡稱P4R）面向玩家開放了線下試玩。許多玩家借此機會，近距離體驗到了煥然一新的八十稻羽。

值得一提的是，此次 P4R不僅將全球首次公開試玩安排在了國內，還在BW舞臺活動官宣了作品將加入中文配音，并公開了主要角色的配音陣容。

對于近年來在中文玩家群體中熱度不斷提升的《女神異聞錄》系列而言，這算是一次本地化上的突破，角色終于能夠以中文配音與國內玩家見面。中文配音陣容公布后，自然迅速成為了玩家關注和討論的焦點。

其中，沈達威飾演的小熊尤其受到關注——他早年憑《我為歌狂》的Cookie被觀眾熟知，此后又為《秦時明月》的項少羽、《鎧甲勇士刑天》的李昊天等多個角色獻聲。這次由他飾演外形可愛、性格活潑，同時又承擔著重要劇情作用的小熊，讓不少玩家頗為期待。

此外，為巽完二配音的高嗣航、飾演久慈川理世的耿銘琳也算是大家的老熟人，二人曾分別飾演過《人中之龍8外傳：夏威夷海盜》中飾演雷蒙德·勞和《人中之龍極3》中的澤村遙；

飾演主人公的姚銘舜、飾演白鐘直斗的林婧南，分別參與過《明日方舟》《燕云十六聲》等熱門游戲的中文配音，在國內玩家群體中擁有較高的辨識度。

舞臺活動后，我們也與參與P4R的中文配音演員進行了現場交流，幾位老師圍繞對各自角色的理解，如何在保留角色原有魅力的基礎上，用中文重新呈現他們的性格、情緒與成長軌跡，以及實際錄制流程，分享了不少幕后細節。

以下是采訪內容。為方便閱讀，對原文進行了一定整理與刪減：

Q：第一次接到《女神異聞錄4 Revival》的配音任務時，各位是什么樣的心情？此前是否了解或玩過《女神異聞錄》系列？

高嗣航（巽完二）：我在接到這個項目之后，特意去了解這部作品，包括此前的游戲版本和動畫，基本都看了一遍，這個角色非常吸引我，所以我是懷著一種興奮的心情去完成這個項目的。

林婧南（白鐘直斗）：一開始收到錄音邀請時，我其實有些意外，心想：“怎么會找到我呢？” 我沒有玩過《女神異聞錄》系列，不過知道它有同名動畫，也看過其中一部分，只是沒有完整看完。因此，剛接到這個項目時，我還是有些忐忑的。

畢竟《女神異聞錄》是一個歷史比較悠久、也非常經典的IP。把它配成中文之后，老玩家會不會感到“水土不服”？會不會覺得中文配音有些尷尬？當時確實會有這方面的擔憂。

林婧南

主人公（姚銘舜）：我對這個系列有一定了解，也有類似的擔憂，會擔心自己能不能把這個角色演繹好。不過第一反應還是興奮占據了大腦。相比擔憂，更多的是興奮。

陳陽（里中千枝）：我對這個項目早有耳聞，但并沒有特別細致的了解。得知自己可以詮釋里中千枝這個角色之后，我才開始系統地在網上搜集資料，了解她的性格和整個故事的發展。我當時非常興奮，也非常開心。等興奮逐漸平復、冷靜下來之后，才慢慢產生了一點緊張。

我會擔心自己能不能詮釋好這樣一個既充滿活力、內心又十分細膩，同時還有一點自卑的復雜角色。不過做好準備、正式進入錄制之后，整個過程非常順利，我也越來越有自信，感覺自己越來越貼近這個角色。

右一，姚銘舜；右二，陳陽

沈達威（小熊）：我的心情和大家都不太一樣。剛得知自己要為這個角色配音時，我的第一反應就是：“不會是山口勝平老師配的小熊吧？”因為我很多年前玩過這款游戲，對這個角色比較熟悉，我想了想，感覺其他角色似乎都沒有那么適合我，最有可能的就是小熊。

后來到了錄音現場一看，果然就是這個角色。小熊有一些搞怪的風格，可能導演覺得我的聲音或表演方式比較接近。我自己也很喜歡配這種活潑、能夠調節氣氛的角色，所以接到這個角色還是挺開心的。

左，沈達威；右，高嗣航

Q：在確定角色聲線時，會不會有意識地參考玩家熟悉的日語原版配音，使中文聲線盡量接近日語版？還是會更多地加入配音演員自己的理解？

高嗣航（巽完二）：兩方面都會有。日語原版肯定會作為參考，但在選擇配音演員時，導演和制作方其實已經進行了非常充分的考慮，通常演員本身的音色就比較接近角色，因此不會給我們太多模仿音色方面的壓力。在正式錄制時，我們可以把更多精力放在劇情、人物狀態和臺詞情緒的詮釋上，而不是刻意模仿原版的聲音。

Q：能否請各位談談對自己所配角色的理解，以及在詮釋角色時采用的角度？

高嗣航（巽完二）： 完二他是一個給自己套上了堅硬外殼的角色。他看起來很強硬，但內心其實有責任感，也非常溫柔，甚至還會害羞。在故事中，他需要慢慢突破自己建立起來的壁壘，并與內心的世界達成和解。能夠將外在的強硬與內心的細膩結合起來，是這個角色非常有魅力的地方。

林婧南（白鐘直斗）：直斗看上去非常冷靜、知性，但其實背負了這個角色年齡段相應的壓力和煩惱，是很有意思、帶有性格復雜性的角色。因為周圍人的期待和自身的責任感，讓直斗習慣性地隱藏自己的情緒，但偶爾也不一不小心露出直率和害羞的一面，我覺得這是一個非常可愛的角色。

主人公（姚銘舜）：剛見到主人公時，我會覺得，他似乎不是一個擅長把內心表現在臉上，或者主動向別人訴說的人。主人公本身的臺詞確實不多，但游戲里存在各種各樣的選項，其中甚至有不少比較無厘頭的選擇。有時玩家想選擇某個讓人忍俊不禁的回答，卻會因為勇氣不夠而無法選擇。從這些細節可以看出，他其實是一個非常多面的角色。有時很勇敢、很可靠，有時也會表現出他獨特的一面。

陳陽（里中千枝）：里中千枝剛登場時，會讓人覺得她非常活潑、開朗、陽光，充滿正義感和力量。但隨著劇情不斷深入，尤其是面對暗影時，玩家才會發現，她的內心原來有著另一種想法和世界。暗影的出現讓這個角色變得更加豐富、完整，也更加鮮活。

她和普通人一樣，有很多不同的側面。她的內心其實非常細膩，也會自卑，并不是一個只知道向前沖的人。她會想很多，也會思考很多。看到她不自信的時候，我會覺得很心疼。

沈達威（小熊）：小熊剛開始與主角團接觸時，他其實不知道應該怎樣與他們相處。在最初的交流中，他會有一點手足無措和茫然。他的底色中甚至帶有一種逃避心理，因為害怕，所以想逃避，認為事情與自己沒有關系，只要把主角團需要完成的事情告訴他們，自己就可以離開。

但在相處過程中，他與同伴之間的羈絆越來越深，大家一起經歷的事情也越來越多，我認為他逐漸萌發出一些更接近人類的情感。在游戲的劇情中，小熊因為某個契機使得他與同伴之間的關系，以及他對自身情感的表達，都得到進一步升華。

Q：主人公的臺詞相對較少，主要由“嗯”“哼”“哈”等語氣詞構成。面對這樣的簡單文本，是否需要采用特殊的表演方法，為角色賦予更明確的個性？

主人公（姚銘舜）：我覺得本質上和其他角色是一樣的，還是要盡可能深入地理解這個人物。

其他角色可以通過比較完整的臺詞推動劇情，也能夠借助臺詞展現性格。主人公則需要通過游戲里的不同選項，幫助我們理解他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我會帶著這些信息進入錄音棚，再把自己的理解與導演及現場工作人員的想法結合起來。大家的理解逐漸契合之后，錄制也會變得越來越順利。

Q：在本次配音中，有哪些部分難度比較高，或者需要耗費較多精力和情緒？

高嗣航（巽完二）：難度肯定是存在的，不過具體劇情不能透露。從游戲的整體設定來看，每一位演員都需要在角色本人和另一個人格之間進行切換。不過與其說這是難點，不如說它會促使演員更加專注地創作和感受，這是一個很值得反復琢磨的部分。

林婧南（白鐘直斗）：對白鐘直斗來說，最大的特點是承擔了推理方面的職責，因此直斗的臺詞經常是一大段、一大段的。

每次看到臺本，可能連續很多句都是直斗在說，中間夾雜幾句其他人的臺詞，之后又是直斗的一大段話。所以每次錄制時，我都需要先停下來，每句話先讀一遍，弄清楚這一段到底在講什么，等邏輯完全捋順之后再正式錄制。

主人公（姚銘舜）：正像剛才說的，我的難點正好與直斗相反。主人公的臺詞太少了，語氣詞又比較多，因此反而需要提前認真準備，再到現場實際嘗試和碰撞。

陳陽（里中千枝）：千枝比較難的地方，在于分寸感的把握。她不是一個只知道無腦向前沖的女孩。在沖鋒的過程中，她的內心其實非常豐富，也想了很多事情。她也會膽怯，畢竟她從前沒有做過這樣的事，也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

因此，她的勇敢是一種帶有膽怯的勇敢。這兩種狀態之間存在明顯反差。演繹時既要讓她顯得勇敢，又不能勇敢得過頭；既要表現出害怕，也不能表現得過于恐懼。這個平衡和分寸比較難掌握。

沈達威（小熊）：我倒沒有覺得存在特別明確的難點，但暗影的狀態確實讓我思考過一段時間。可能玩家很容易在第一時間把暗影當成“壞人”來看待，但暗影在進行蠱惑、說出某些臺詞或做出某些舉動時，他自己本身應該是不會認為自己在作惡的，只會覺得，是對方沒有理解自己的觀點，那是對方的問題。所以我感覺大家在演繹暗影的時候，應該讓這些表達更加自然，而不是過度強調某些觀點。因為強調得太刻意，反而會讓觀眾感覺演員在有意點出某些東西，這是我認為作為配音演員需要重點思考的一種處理方式。

Q：沈達威老師在接到小熊這個角色時，是否會聯想到自己此前配過的某些角色？又是如何根據小熊的特點調整聲線的？

沈達威（小熊）：一定會參考。剛接觸角色時，腦海里首先會形成一個框架，判斷他大概處于什么樣的狀態，也可能會從自己以前配過的角色中尋找一些經驗。

但我相信所有配音演員都會意識到，即使一些角色粗看起來很相似，也不存在完全重復的人物。每個角色的經歷都不一樣，在整個故事脈絡中也會走向不同的方向。隨著人物的發展，演員不可能始終把他放進自己過去熟悉的某個框架中，因為這個人物本身就是不同的。

這也涉及中日兩種語言演繹上的差異。日語原版肯定需要參考，包括日語配音演員當時的演繹。但我們也會在不改變原意的前提下，調整一些措辭和語氣，以另一種更符合中文表達習慣的方式呈現出來。

Q：日語和中文的表達習慣不同。在配音過程中，是否會遇到說起來不夠順暢、不夠口語化的臺詞，各位會與制作方溝通并調整嗎？具體的合作流程是怎樣的？

高嗣航（巽完二）：會的。在錄制過程中，如果遇到我們認為不太順暢、不夠日常的表達，我們會及時反饋。之后，大家會就具體內容進行溝通和協商，討論怎樣修改會更加合適，讓臺詞聽起來更日常，也更符合中文的表達習慣，這也是錄音工作中比較常見的流程。

沈達威（小熊）：我覺得更重要的是找到一種兼顧。這畢竟是一部使用普通話重新演繹的作品，但故事本身又有非常明確的日本文化背景。因此，我們需要找到一個平衡點：既要用中文自然地呈現，又不能脫離作品原本的背景和氣質。

Q：在錄制過程中，有沒有遇到什么有趣，或者令各位印象深刻的內容？

高嗣航（巽完二）：確實有很多印象非常深刻的內容，實在是太深刻了，但目前不能具體透露，只能請大家期待游戲。

林婧南（白鐘直斗）：游戲中存在不少比較日常、輕松的氛圍，我很喜歡這部分內容。

陳陽（里中千枝）：千枝有時會產生自我懷疑，表現得不夠自信。錄制這些內容時，錄音棚里的所有人都會一起勸她、鼓勵她。大家會對她說：“千枝，你不是這樣的，你值得，你可以的！”所有人都在給這個角色打氣，這個過程讓我非常感動。

沈達威（小熊）：具體內容當然不能說，但我覺得，小熊、巽完二和花村陽介三個人只要湊在一起就已經足夠搞笑了，他們經常會說一些非常有的沒的的臺詞，錄音棚里的氣氛每天都很歡樂。

Q：本次中文配音大概能夠覆蓋游戲中的多少內容？文本量如何？

高嗣航（巽完二）：目前不太方便透露，站在配音演員的角度，我們只能說，這次錄制涵蓋了各種各樣的情境，基本什么類型的內容都有接觸到，請大家期待游戲。

Q：各位會游玩自己參與配音的游戲嗎？聽到自己在游戲中的聲音時，會有怎樣的感受？

高嗣航（巽完二）：會，肯定會玩。有時也會重新聽自己的表演，回想當時在這個地方為什么采用了這樣的處理，或者思考有沒有其他表現方式。不過所謂“能不能更好”，其實是一件很矛盾的事情。那更多是一種站在現在回看過去時產生的遺憾，藝術創作中多少都會存在遺憾。只能說意識到哪些地方還存在不足，也有利于下一次創作。下一次再遇到類似問題時，可能就能更好地解決，或者找到更合適的表達方式。

Q：本次活動是《女神異聞錄4 Revival》在全球范圍內的首次線下試玩，現場有大量玩家排隊體驗。各位看到這樣的場景有什么感受？對于游戲正式發售，又有什么想對玩家說的話

高嗣航（巽完二）：我非常期待這款游戲最終帶給大家的體驗，也期待自己的發揮能夠為玩家帶來良好的感受，希望大家都能在游戲中獲得一段愉快的體驗。

林婧南（白鐘直斗）：大家可以期待游戲中的劇情內容，我們在配音時通過臺詞感受到，這部作品中有很多非常有意思的部分。它不只有案件和調查，角色們日常相處的內容也很好玩。

主人公（姚銘舜）：希望大家可以抱著比較輕松的心情，進入游戲中體驗這部作品。

陳陽（里中千枝）：游戲里除了案件，也存在很多輕松愉快的環節，這些部分我都非常喜歡。這兩天在現場看到這么多玩家，也能感受到大家心中的期待正在一點點累積，變得越來越強烈，我自己的期待也在不斷提高。

每次路過展臺，都能看到現場被圍得里三層外三層，全部都是排隊試玩的玩家。看到有這么多朋友喜歡這款游戲，我真的非常開心。不過我自己暫時還沒有時間和機會去展臺試玩，打算稍后去體驗一下。

沈達威（小熊）：作為這個團隊中年齡最大的“中登玩家”，我想稍微說得上價值一點：這款游戲叫Revival，而不是Remake——這兩年有很多經典游戲迎來重制，某種意義上也形成了一場“文藝復興”。

對我而言，P4R并不是把過去的作品重新做一遍，它既是一款我熟悉的游戲，又是一款充滿未知的新作品。正因為如此，我非常期待它的到來，但又不希望過早體驗。我反而想把這份期待繼續積攢下去，等到游戲正式來到我面前時，能夠真正靜下心來好好玩一遍。

這種熟悉與新鮮并存的感覺，大概就是目前P4R帶給我最強烈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