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人生每個邊上，都有風景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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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原創(chuàng)：人生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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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出牌
有些事不需要說，懂得的人都懂。
不需要說的事說出來就沒意思了，不需要說的事只需要你懂，心領神會，心照不宣。
然后，該出手時就出手。
可就是有那么一些人，懂是懂了，偏偏選擇不按套路出牌。
寧愿硬成石頭，寧愿為此耽誤自己。
《舞美老孟》（注一），劉立勤筆下的主人公老孟就是這號人。
許多年過去，連他的老上級都說他是被兩瓶茅臺酒耽誤了一輩子。
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02
開竅
少年老孟進劇團時，清純干凈得像個奶油小生，老團長不用慧眼識珠，都知道把他往小生的方向培養(yǎng)。
誰想十四歲那年發(fā)育，他長出滿臉絡腮胡子不說，還倒了倉，喉嚨不復從前的飽滿圓潤不說，還變得又尖又細，聽起來像是電鋸解木板般刺耳。
別說唱小生，扮丑角都讓人難以忍受。
老團長嘆息一聲，讓他去學舞美。
反正是小地方小劇團，背景隨便糊弄一下就成，花花綠綠反而剛剛好。
可惜，老孟對美術(shù)一竅不通，山在他筆下像墳，河經(jīng)了他手像褲帶。
尤其是他不懂色彩搭配，背景被他弄得烏漆嘛黑不像樣。
好在他為人靈活，眼里有活兒，老團長于是給文教局建議，讓他去劇團業(yè)務股當干事磨煉一下。
說不準將來老孟能混個小領導什么的，誰知道呢。
局長那邊沒意見，政工不干，堅決要把老孟趕回去。
老團長知道政工的愛好，叫老孟花半個月工資買了兩瓶茅臺酒，讓他拿去給政工表示表示。
他咋都不送。
老團長以為他舍不得，只好明說了個中關(guān)系。
老孟居然還是不為所動，反反復復說，他越是這樣，我越是不送，我才不慣壞人的壞毛病。
他不送，老團長也沒辦法。
好說歹說，政工發(fā)了一回善心，給老孟限期三個月，再學不會舞美，立刻滾回農(nóng)村去修地球。
三個月，除非老孟是天才，愛莫能助的老團長只能心里嘆息，繼續(xù)忙著排新戲。
那是一部大戲，要參加省里匯演，地區(qū)劇團特意派了一個叫常笑的人來指導。
常笑名不符實，雖然能寫戲會寫文章，卻愛指手畫腳打哇哇，別說常笑，臉上有笑意都難見，團里所有人很快對他敬而遠之。
但人家畢竟是上面派下來指導的，過于冷落可不行，老團長于是指定老孟陪著常笑玩。
老孟非常盡責，跟著常笑“常哥”長“常哥”短，叫得親熱。
失落的“常哥”瞬間感覺自己遇到了知音，不是拉著他打小牌，就是對著他噴藝術(shù)。
打著噴著，老孟猶如被活佛摸了頂，一下開了竅。
三個月里，他為那臺大戲設計的舞美不僅被全團人肯定，還在省里匯演獲得金獎。
03
倔強
老孟弄通了舞美，也學會了打牌喝酒。
斗金花、打麻、抹川牌，他都懂。
紅酒、白酒、啤酒，他都能喝。
老孟為人豪爽仗義，酒桌牌桌都爽利，喝酒不磨嘰，打牌不欠賬，身邊籠絡了一批年輕人。
老團長看出他的能耐，提議讓他當業(yè)務股長，也許日后能成大事。
已經(jīng)當了副局長的政工，堅決不答應。
老團長記得政工的愛好，想起老孟當年那兩瓶沒送出的茅臺酒，讓他拿了去找副局長。
好說歹說，老孟不為所動。
老團長說，你都輸了那么多錢了，還在乎兩瓶酒。
老孟說，輸了錢我心里受活，給哈人送禮，我心里不受活。
老團長真是識人，老孟沒當上股長，直接當上團長——老團長撂挑子后，他拉了一幫人成立了一個演藝公司，走南闖北很是紅火了幾年。
按說這段經(jīng)歷能讓老孟開竅，學會送禮，但是并沒有。
他說，我把節(jié)目弄好，沒有人不喜歡看的道理。
就這樣，幾年后演藝公司的人被整回來，老孟沒有順理成章地當上團長副團長什么的，仍舊當他的舞美。
老孟覺得干舞美挺好，絕門，有空閑，私下他成立了一個裝修公司，很是掙了幾個錢，誰知公司讓稅務局關(guān)了。
朋友為此跑東跑西，讓他把那兩瓶茅臺酒送給稅務局局長。
老孟堅決不同意。
朋友說，我買兩瓶酒，以你的名義送總該可以吧。
老孟說，不是錢的事，我輸?shù)腻X有百多萬了吧，但我心里受活；讓我送禮，那是花錢買不受活，我才不慣他們的壞毛病。
從此老孟安心做自己的舞美，依舊喜歡喝酒打牌，沒錢去大場就去小場過癮，一樣開心。
04
選擇
又是十多年過去，常笑退休。
老孟不忘舊情把他接到家中，請老團長作陪，把那兩瓶珍藏了近四十年的茅臺酒拿了出來。
老團長看著那酒，嘆息一聲說，你硬是讓那兩瓶酒耽誤了。
老孟說，老團長錯了，這兩瓶酒成全了我。它讓我一輩子沒有低過頭，讓我一輩子活得坦蕩快樂。
老孟說罷擰開微微泛黃的瓶蓋，老酒的醇厚撲鼻而來。
老團長為老孟一生的際遇嘆息，無疑是真心愛才，真心心疼老孟的坎坷。
如果老孟不是那么倔強，至少他能一步一步往上走，至少他能賺更多的錢，老孟似乎根本就是自己和自己過不去。
但這些都只是老團長的想法，不能代表老孟自己的。
別人眼中的可惜，對于老孟而言，恰恰是一種始終不變的堅持，堅持自己做人的原則，堅持不去慣壞人的毛病，堅持順從自己的心，坦蕩快樂。
老團長說得沒錯，老孟做得也沒錯。
然而，人生最終是自己的，如何過好這一輩子，每個人都需要自己認真選擇。
注一：原小說刊載于《2020年中國微型小說精選》，微型小說選刊雜志社選編，武漢：長江文藝出版社，2021。
人生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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