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現場對話何小鵬：中國車企仍是學生，汽車、機器人都可能歐洲生產

車東西（公眾號：chedongxi）
作者 ｜ Juice
編輯 ｜ 志豪

首次在德國舉辦新車發布會，何小鵬首次純英文演講，小鵬汽車對于歐洲市場拿出了極大的誠意。

車東西7月22日消息，日前，小鵬汽車在德國慕尼黑舉辦了MONA L03的正式上市發布會，該車在中歐同步上市，國內共有9個版本，提供純電和增程兩種動力形式，售價區間為12.38萬元-15.68萬元。

▲小鵬汽車在德國慕尼黑舉辦發布會現場

新車在德國起售價為3.56萬歐元（約合人民幣27.6萬元），在發布會上，小鵬還一并公布了這款車在歐洲多國的售價，展示了小鵬全面出海歐洲的決心。

▲小鵬MONA L03在不同國家的起售價

發布會結束后，小鵬集團董事長、CEO何小鵬，小鵬汽車通用智能中心負責人劉先明，小鵬汽車國際發展與服務中心負責人唐志坤也接受了車東西等在內的海內外媒體的采訪。

▲何小鵬（圖中）、劉先明（圖右）、唐志坤（圖左）

跟此前的采訪不太一樣，這次采訪更加偏向于海外媒體，何小鵬現場用英語回答了多個外媒的提問，體現了自己對于海外市場的重視，在涉及到一些比較專業的表達時，何小鵬則用中文進行了詳細的介紹。

整場采訪大概持續了一個小時，作為小鵬汽車對海外市場的一次集中展示，絕大多數問題都來自海外媒體，何小鵬也就小鵬汽車的全球布局、產品思考、輔助駕駛進展等內容進行了全面的介紹。

以下為采訪實錄，車東西在不改變原意的情況下進行了編譯。

一、中國車企更像是學生 自動駕駛會讓每個人的生活更安全

Q1：企業發展中，要致力于善待每一位員工，要將人工智能作為工具，用來拓展人的能力，而不是取代人。在全球化的過程中，小鵬學到哪些經驗可以用于員工關懷，從而充分釋放員工的潛力？

A：首先非常感謝你對于小鵬提了一些思考和看法，我覺得小鵬的體系和很多公司是不一樣的。

對于汽車，我們有一個NPS系統，對于員工，我們也有一個類似的系統，每個員工每年都可以對公司的各項事情進行打分，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都可以說出來，我們有專門的團隊來負責這個事情，這是其中一個例子。

另一例子，我們L03的設計團隊，有來自23個國家的設計師，這么多人在一起做事情，我們認為好的設計一定是不同的人基于不同的文化進行創新。

說實話，我自己覺得小鵬在全球化方面才剛剛開始，我們在德國、在全球其他地方，都應該更好的融入到當地的文化，了解當地的法規，然后才能作出全球化的產品，現在我覺得我們還在路上，所以我覺得現階段表揚不了我們自己，我們要繼續努力工作來做這個事情。

Q2：在汽車領域，歐洲汽車產業還領先中國嗎？

A：我不是很認可你這個問題，我覺得在汽車產業，中國更像是一個學生。雖然中國電動汽車產業在最近幾年做的不錯，但我認為這主要是因為抓住了科技的變化和用戶需求的變化。

但在汽車領域，我覺得德國的汽車工業和全球其他國家的汽車工業都有很多優點，都值得我們學習。比如說，大眾集團在進入我們的董事會之后，給了我們非常多關于工業品質、全球文化建立等方面的建議，這些都是我們以前沒有做過的。

所以我自己一直覺得，每一個企業都有好的時候，也會有不好的時候。但是企業過去的積累、底蘊和能力都會成為下一次高點的基礎。

回過頭來說，我覺得我們應該一起擁抱變化，共同合作。

Q3：我想知道，您是否有時會害怕人工智能的某些方面？在目前的AI環境下，我們應該教給孩子什么？

A：小鵬這十年的目標是一個全球物理AI公司，今天全球在做物理AI的公司，很少有公司從硬件到軟件，從設計到制造都進行大量的投入，我們在這個領域里基本上按照自己的想法在走。

物理AI一個重要的問題是解決了人類的“手”的問題。比如說汽車更加安全的駕駛，可以讓你騰出手來，在家里則可以騰出手不用做復雜的家務。

這個時候，人類就可以有很多時間，大腦可以思考更多事情，進行管理或者決策。

至于下一代小朋友，可能不用我們現在擔心他們未來做什么工作，他們可能會把工作和生活做的更好。

Q4：VLA是一項非常出色的創新，但是歐洲的駕駛者既注重駕駛樂趣也重視安全與科技，如何向那些喜歡在高速公路上飛馳的德國人推銷這一理念呢？

A：我可以舉一些案例。2014年我第一次開純電汽車的時候，開了兩三天之后，我感覺再開油車是就沒那么好了。

如果有一天你體驗到了一個高等級的輔助駕駛之后，它也可以學習你開車的方式，比如我是一個追求高效率開車的人，所以我開車很快，我不能容忍別人或者自己傻傻的慢開，我覺得輔助駕駛同樣可以做到，它可以根據規則去適應。

我認為在德國，我們有可能在120km/h-200km/h之間找到一個安全和高效率的平衡點，這樣你開車就不會特別疲憊，可以緩解你的疲勞。

如果我從A城市開到B城市需要兩個小時，車輛就可以自動開過去，這樣你就有更多的精力跟朋友、家人聚會。

我覺得只要你喜歡上高等級輔助駕駛，它就會改變我們的生活。

我以前也很喜歡開車，但我現在覺得，我家的小朋友才幾歲，等十幾年后，他可能都不需要考駕照，那個時候自動駕駛會有很高的安全性。

據我了解，全球每年有20萬以上的人因為車禍而死亡，我覺得如果L4/5在未來5-15年內全球普及，這個數字可以降到現在的1%-2%。

我覺得自動駕駛會讓我們每個人的生活更安全，科技會讓我們的生活更安全。

Q5：有一種說法是，目前激烈的汽車市場中，只有少數幾個中歐品牌能夠生存下來，怎么看這個說法？目前來看，許多歐洲本土品牌的競爭力仍然很強。

A：我覺得這個問題應該問歐洲車企的CEO。

我可以嘗試回答一下，說一下我對中國市場的認識。十二年前我進入到這個行業的時候，中國大概有上百個汽車品牌。到2021年，也就是5年前，中國有規模銷量的汽車品牌只有四十多個。

如果汽車行業仍然以硬件為核心的話，那么今天的汽車還是和以前一樣。而今天的汽車行業，多家公司會有不同的定位，這個和AI有關。

從硬件、軟件到設計都會產生新的模型，產生完全不一樣的技術，我覺得中國可能會發展的稍微快點，我們會有不同的發展路徑，有自己的思考。

對于歐洲車企來說，我們也要向他們學習，學習他們是怎么思考的。

Q6：前一天的晚宴上主要在講飛行汽車和物理AI，您覺得2028年的時候物理AI就會給汽車行業帶來真的變化，如何判斷2028年這個時間節點呢？另外這個您是用英文演講的，提前準備了多久呢？

A：您問的2028年的問題，我可能要到2028年才能證明給你們看，這是產品技術的規劃問題，就像剛剛那個問題，科技發展要不要這么快，從我們自己的規劃來看，每個兩年半到三年就會有巨大的差別。

剛剛也有一位先生說，我們為什么要解放手？人在生活、工作中，手的價值比腳要大，過去的汽車主要是在解決腳的問題，我們需要更快的運動。

但是自動駕駛快速發展的時候，其實就不需要動手了，科技真的會改變很多領域。

至于演講的事情，我沒有做什么準備，本來想做一些準備，但是出了一些小插曲，導致我晚到了。大家都準備的很辛苦，因此，盡管我沒做什么準備，但還是沖上去了。

Q7：Model Y（參數丨圖片）長期是中國及全球最暢銷電動車，您認為中國品牌何時能推出一款真正意義上的全球銷量冠軍車型？之前承諾過要追上特斯拉FSD的能力，現在進展如何了？

A：數年前，小鵬的自動駕駛已經在全球布局了。我們是中國第一個上高精地圖的公司，也是第一個把它拿下來的；我們是中國甚至全球第一個把激光雷達量產的公司，我們也是第一個把它拿下的公司。

因為我們更多考慮到了全球化，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我們都在思考優化這個事情。

L03是我們的第一款全球車，同時在歐洲、中國等多個國家上市，我們希望輔助駕駛能夠快速邁進，正常來說會在六個月或以上搞定落地。

但我們希望可以更早一些，把我們的技術能力推出來。也許我們在部分國家可以成為第一批，部分國家成為第二批，但是我們希望盡量多的國家都開放自動駕駛。

這里面還有一點就是要跟當地政府加強溝通。

二、不同國家的能源形式需求不同 正在歐洲推進本地化生產

Q8：特斯拉從未考慮混動路線，為什么小鵬卻要推出增程式車型？

A：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問題。實際上，我們多次討論過要不要做增程車，但都沒有做。

2022年，我去了墨西哥，2023年我去了非洲，我看到世界上很多國家的充電設施距離中國、美國和歐洲差距還非常明顯。然后我自己會有一個想法，可以先發電，然后再用電驅動電機。將來可能會先用液態氫或者液態甲烷發電，然后再用電驅動汽車。

很多客戶要根據他們國家的基礎建設，選擇不同的能源方式。

所以我們當時選擇了增程，另外，我們的增程系統的電池容量是其他公司增程或者混動電池的兩倍大，也就是說，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這輛車都是一個純電的駕駛體驗。

這是我們做這個決定時的思考邏輯。

Q9：小鵬未來是否會探索進入到一些新的市場的機會？

A：去年9月我們成立了調研團隊，目的是為了更好了解當地家庭和客戶的需求，我們也對此予以高度重視。

如今大家可以看到我們正在推出各項舉措，進軍全新的細分市場，滿足更多國家的需求。

Q10：小鵬VLA 2.0在中國落地半年，智駕里程超過50%，但是歐洲要到2027年第一季度才能上線，現在落地歐洲的挑戰因素是什么？如果明年上線的話，新車的核心技術賣點沒有那么快兌現，短期要靠什么產品力拉動訂單？

A：我覺得L03有太多優點，高階自動駕駛只是其中一個。為什么要到明年一季度或者以后才落地呢？主要是因為政策。

我們需要先有政策，同時也要保證我們的安全系數，以及數據隱私的保護，所以我覺得再花半年時間已經是非常快的了。

我們很有可能全球首個落地符合最新版智駕法規要求的公司，我認為非常有可能。

Q11：小鵬的技術正在以非常快的速度發展，您是否擔心技術發展的過快？又該如何防范這種情況呢？

A：你提了一個我從來沒有思考過的問題。

小鵬并不是我的第一家創業公司，我曾經連續在不同領域創業。我是一個技術工程師出身，我自己最喜歡做的是產品經理。

我覺得一個好的技術型產品經理就是期望自己的產品能夠服務很多人，并且讓生活更加美好，同時又能讓大家都買得起，所以科技研發最終就是為了讓生活更美好。

每個人的人生都很短暫，可能就一百年以內，能夠多做一點酷的科技，能夠幫助大家，這是能夠讓自己開心的事情。

如果你讓我再選擇，我還是會選擇做這樣的事。我現在覺得我們還不夠快，再過三年、五年、十年，你會看到小鵬在科研上的投入會更大，是現在的數倍。

我們認為只要我們的科技是向善的，我覺得都是好的事情。

Q12：一些小鵬的競爭對手已經進入到英國，你們的歐洲擴張戰略是怎樣的？

A：我們的出口業務從挪威開始，2021年開始向全球擴張。我們為什么從挪威起步？因為那時，挪威的新能源滲透率已經位居全世界首位。

將我們的產品推向高滲透率的國家是我們工作的重中之重，實際上，我們是首批也是首家進軍歐洲的中國初創電動汽車品牌之一，而且我們也是首家開展本土化生產的企業。因此這個品牌從誕生之初就攜帶著全球科技公司的基因。

營銷則需要真正面向本地市場，我們既是一個全球化的品牌，又深耕本地市場，這就需要我們打造量身定制的商業模式。

我們現在非常高興看到一些新興市場正在崛起，這也將成為我們下一步的重點。

此外我們期待進軍超過65個市場，明年還會更多。針對一些國家，我們也已經制定了未來三到五年的戰略藍圖，正在努力實現本地化——本地生產、本地營銷，力爭成為能夠直接與當地消費者對話的品牌之一，這是我們的目標，我們會盡一切努力去滿足這個目標，讓更多人受益。

Q13：加拿大目前對中國汽車品牌持開放態度，您認為加拿大對于小鵬有何戰略意義？

A：感謝您的提問。我們很高興看到越來越多的市場正在開放，至于加拿大，我們與加拿大各級政府以及當地合作伙伴保持著密切而良好的溝通。

我們不僅想去到加拿大銷售一些產品，也希望在那里提供長期的服務，打造一個長期的品牌。因此我們會為此制定周密的長期戰略和品牌戰略。

Q14：歐盟對于進入這個市場的企業有更多的要求，這會對小鵬帶來怎樣的影響？

A：我們正在歐洲推進本地化生產，從去年開始我們就在歐洲不同國家和企業之間談合作。我蠻期待能夠在歐洲進行各種各樣的相關建設，如果有確定的項目，我們會和大家一起分享。

我覺得小鵬是一個非常開放的公司，希望將來能夠在歐洲有多個不同的制造工廠，不同的研發基地，可能有汽車的，也可能有機器人的。我們樂于和包括大眾在內的多家不同企業溝通。

Q15：我看到小鵬目前在歐洲進行充電樁的布局，我認為這是一件大事，在一些市場進展的非常好，而在其他的一些市場可能還需要進一步推動，您能談談小鵬是如何將這個作為賣點的嗎？

A：我們可能是中國汽車企業里面，在中國自建超級充電站最多和最早的廠家之一。

我們去年就在歐洲做分析研究，希望把我們的超充也在歐洲布局。我們會先考慮好如何運營和經營充電站。

我們思考了很多種情況，因此我們會建儲能站，會把客戶淘汰的電池回收回來重新質檢做成儲能站，繼續給客戶提供高速的充電，這樣既環保，也可以不對電網有太多的消耗，對客戶也能夠有很好的幫助。

2026年我們就會完成技術研發，現在我們有一支團隊正在歐洲做設計和落地的談判。

我希望到2028、2029年，在歐洲建設超過4000個充電站。

Q16：一些歐洲的朋友把小鵬描述成了站在門口的野蠻人，想聽聽小鵬是怎么看到這種說法的？

A：我第一次聽到類似的話，我覺得每一個企業去到全球，都要思考如何實現長期雙贏。

甚至我覺得這種描述本身就是錯的，小鵬是非常愿意擁抱變化的，進入歐洲是為了在歐洲做的更好，能夠長期投入。

有一些朋友提到比亞迪，我覺得小鵬和比亞迪是完全不同的公司，比亞迪有比亞迪的優勢，小鵬希望在軟件和硬件領域作出不一樣的東西。

我們希望作出一個在歐洲的中高端品牌，我們非常追求高質量、長期性的發展，而不是追求數量，我覺得數量是沒有價值的。

Q17：您如何維持汽車在歐洲市場的售價？關于其他業務是如何考慮的？

A：大家都能夠看到我們新車型的價格非常有吸引力。我們做了很多討論，希望這款車能夠惠及到越來越多的消費者。

我們也一直在討論本地化生產，不僅僅是因為成本和價格，也在考慮質量和長期戰略，希望建立本地生態系統，為世界各地的用戶體驗帶來巨大的價值。

至于飛行汽車，我想很多人可能都希望自己的車既能開又能飛。說實話，我們兩年前做出來的第一個原型車，既飛不遠也開不好。但是我們覺得從趨勢上來看，飛行汽車一定會做成。

所以我們就分析，如何把飛行汽車一分為二，做出了分體式的飛行汽車，再往后，期望能作出一體式的飛行汽車。

我覺得再過幾年，汽車就既可以安全的開，又可以實現一段時間的安全飛行。我十幾年前從互聯網行業進入到汽車行業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你瘋了嗎？從一個軟件行業進入到這么復雜的一個硬件行業里。”

我覺得飛行汽車跟這個也很像，如果再給我們5年到10年的時間，可能我們心中的那種飛行汽車就能實現，我覺得只要花時間和研發費用去投入，就能實現。

從我的角度來看，做一個人形機器人，不用遙控器，可以自然語言對話，讓他自己行走，這個雖然難，但是一旦把所有的技術都實現了突破，那么大家的需求也會很大，起量的速度也會很快。

為了做好機器人，我們開發了很多技術，做的非常深入。我今天不敢回答說我們能不能做成一個非常好的東西，但是我有信心做到比市場上的都要好。

我認為雖然第一個版本還有一些挑戰，但是隨著時間的發展和需求的增長，人形機器人會讓我們的生活更美好。

Q18：小鵬汽車在海外銷售，售后問題要怎么解決？如何保證車輛的殘值？

A：謝謝你的提問，這是公司的挑戰。

事實上過去三年，我們對此也投入了很大的精力。我們在歐洲市場一直努力保持價格穩定，不降價促銷。其次，我們的車輛會頻繁進行OTA的升級，讓車輛始終保持最新狀態，以提升客戶的體驗。

同時我們還和眾多本地企業、合作伙伴和金融機構開展合作，致力于為用戶打造完整的價值鏈，從而持續保證車輛的價值。

在售后層面，我們在歐洲設有集中式倉庫，并且正在德國和法國規劃多個覆蓋全國的智能倉庫，來為用戶提供支持。隨著本地化和本地生產的不斷推進，會更加高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