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兒子剛在住宿夏令營待了一周,過得別提多開心——枕著星空睡覺、搭起篝火堆、在林子里徒步。上周末我去接他的時候,他準時顯示出一套我每年都習慣的“親近自然后遺癥”:滿身的蟲咬包、曬傷、精疲力竭,外加一股我只能用“營味兒”來形容的持久氣味。但營地方發(fā)來的一封電子郵件,讓我全家不得不開始留意一個更讓人不放心的后果——圓孢子蟲病(cyclosporiasis)。
郵件里是這么說的:“大約在7月17日周五晚上8點15分,(營地)接到US Foods的通報,稱第7期配送到營地的部分批次生菜,因可能含有卡耶塔圓孢子蟲(Cyclospora cayetanensis)而被自愿召回;卡耶塔圓孢子蟲是一種能導致腸道疾病——圓孢子蟲病的寄生蟲。此次召回涉及的批次中,有部分生菜在我們接到通知前,已經(jīng)供營員和工作人員食用。”營地管理人員立即丟棄了剩下的受影響生菜,并補充說,截至發(fā)郵件時他們尚未接到任何確診病例的報告。圓孢子蟲病可能引發(fā)持續(xù)的水樣腹瀉、食欲不振(這還用說)以及一堆其他難熬的消化道癥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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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真正的麻煩在于,圓孢子蟲是一種會形成孢子的微觀原生生物,同時也是專性細胞內(nèi)寄生蟲,它進入身體后,從來不急著干活,而是悠哉悠哉地在小腸里“選地方安家”。它的潛伏期長達2到14天,根源就在于它那套獨特的孢子形成流程。當某人不小心吞下一個圓孢子蟲的球形細胞,這個寄生蟲就會放出卵囊去進攻小腸的內(nèi)襯。卵囊這個拉丁詞本意就是“卵袋”,它會安安穩(wěn)穩(wěn)地在小腸里孵上大約一周,隨后釋放出一批叫“子孢子”的細胞組分。這些子孢子鉆入宿主腸道上皮細胞,通過無性繁殖弄出一大堆子細胞。這些子細胞有兩個出路:要么繼續(xù)感染旁邊的上皮細胞,再來一輪無性繁殖;要么改走有性繁殖路線,生成合子,合子再發(fā)育成新的卵囊,最終把細胞撐破,把所有內(nèi)容物裹挾進感染者的糞便里,排到體外去。
就是這種程序化又極慢的過程,讓圓孢子蟲病變得極其難以和單一的食物源頭鎖死——試問,誰能清清楚楚地回憶起自己10天甚至兩周前的每一頓飯吃了什么、在哪兒吃的?而同樣是由于這個過程需要消耗時間,剛被排出來的卵囊并不具備即時的傳染能力,它們必須在外界完成某種“后熟”才變危險,因此人與人之間的直接傳播幾乎不可能。
更大的難點還在實驗室里。要想在食物中抓到圓孢子蟲,那簡直讓調(diào)查人員的發(fā)際線都要后退。跟大腸桿菌、沙門氏菌這些常見的食源性致病菌不一樣,圓孢子蟲沒辦法在實驗室里被輕松培養(yǎng)。作為專性細胞內(nèi)寄生蟲,它必須鉆進活細胞里才能完成分裂繁殖;傳統(tǒng)那種往培養(yǎng)皿里涂一涂、等幾天就能收獲一群細菌的做法,徹底行不通。
培養(yǎng)這一步堵死了,連帶讓聚合酶鏈式反應(PCR)這類分子檢測手段也經(jīng)常有力無處使。PCR之所以能揪出病原體,靠的是提取并擴增微生物獨一無二的特征DNA片段,但問題在于要獲得足量純凈的圓孢子蟲DNA,前提往往是擁有大批培養(yǎng)出來的寄生蟲細胞。既然實驗室根本養(yǎng)不出來,科學家就拿不到質(zhì)量過硬的DNA樣本,很多時候連PCR都只能對著食品樣本干瞪眼,陷入“知道可能有蟲在,但就是驗不出來”的窘境。
這次圓孢子蟲疫情之所以讓一大群不幸中招的受害者格外沮喪,正是因為病原體完美地踩在了“時間造成的記憶模糊區(qū)”里。當你開始一趟趟跑廁所、對眼前的食物完全沒興趣時,距離你吞下那碗該死沙拉或許已經(jīng)過去了將近半個月。公共衛(wèi)生調(diào)查員順著陸續(xù)冒頭的病例往回倒推,時常發(fā)現(xiàn)人們的回憶早被這期間吃下去的幾十上百餐沖得稀里嘩啦,而那股被污染的生菜,也早已消失在層層供應鏈和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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