乏力、氣短、心悸反復纏身且日漸加重時,多數人只簡單歸因為“累”或“壓力大”。但現代心血管病理生理學研究提示,這組癥狀實則是累及心臟、全身機能逐級衰退的早期預警信號。
這條損傷鏈條的起點正是中醫所說“氣虛”。從全身能量代謝障礙到線粒體功能下降,從心肌供能不足到心輸出量減少,氣虛正在沿著一條清晰的級聯鏈條,逐步累及于心。中醫古籍中早有“氣虛及心”的論述;而近年來《Nature Cardiovascular Research》、《Circulation Research》等期刊圍繞心肌能量代謝的研究,已從分子機制層面,為這套傳統理論提供了完整現代科學佐證。
心肌能量儲備的耗竭——心衰病理重塑的代謝根源
要理解“氣虛傷于心”,首先要明白心臟對能量的依賴,以及能量儲備耗竭如何直接誘發心臟病理性改變。
《Nature Cardiovascular Research》發表的一項多組學研究從代謝組學和轉錄組學雙維度繪制了人類衰竭心臟的能量代謝全景。研究者對87顆終末期擴張型心肌病移植心臟與48顆非衰竭供體心臟進行比較,發現衰竭心臟存在廣泛的生物能量缺陷:線粒體氧化磷酸化代謝物顯著減少,脂肪酸β-氧化通路受抑,且伴隨心肌重構基因表達譜的系統性改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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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全景式"發現提示,心肌能量儲備耗竭不是心衰的"伴隨現象",而是與病理重塑同步發生、相互加劇的核心驅動。那么,這一結論能否在活體人群中被直接觀察到?
《Circulation Research》發表的一項原創性研究在人體驗證了心肌能量代謝與病理重塑之間的因果關系。研究納入27名心力衰竭患者和14名健康對照,采用無創磁共振磷譜(31P MRS)技術直接測量心肌ATP濃度和磷酸肌酸(PCr)水平。結果發現,心衰患者的心肌ATP水平顯著降低,且病理性的左心室肥厚和擴張與ATP水平下降及通過肌酸激酶(CK)合成的ATP速率減低密切相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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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發現揭示了一個更深層的機制——線粒體肌酸激酶(CKmito)處于心臟能量代謝與氧化還原穩態的交匯點,在減輕病理重塑中發揮著關鍵作用。換言之,心肌能量匱乏并非心衰的附帶表現,而是誘發心室損傷、心功能衰退的核心驅動因素。
這一因果關系在 Journal of Clinical Investigation發表的小鼠研究中得以證實。研究者通過轉基因技術在心肌中過表達肌酸激酶M亞型(CK-M),在主動脈縮窄(TAC)誘導的心衰模型中,CK-M過表達顯著提高了CK介導的ATP合成速率,維持了高能磷酸化合物儲備,并顯著改善了收縮功能和生存率。更關鍵的是,當研究者關閉CK-M過表達后,心功能的改善隨之消退——這直接證明了衰竭心臟的“能量饑餓”狀態與功能受損之間的因果聯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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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合上述人體觀察與動物實驗結論可知:心臟是人體中能量需求最高的器官之一,心臟收縮所需的ATP絕大部分依賴線粒體氧化磷酸化。在正常成人心臟中,約95%的ATP來自線粒體氧化磷酸化,其中脂肪酸β-氧化是最主要的供能底物(占40%-60%);而在衰竭心臟中,線粒體氧化能力下降導致ATP產生減少,脂肪酸氧化利用率發生改變,心臟能量效率顯著降低。如果ATP合成在健康心臟中完全停止,儲存的ATP僅能維持心跳2-10秒——這種"即時供需"的特性,使心肌對能量代謝障礙極度敏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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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心臟無法長期透支運轉。當全身性的能量代謝障礙出現時,心肌會最先遭受損傷 —— 這正是中醫“氣虛及心”的現代科學內核:中醫概念里“氣虛、推動無力”,本質對應全身線粒體產能效率整體衰減。
氣虛的本質——全身能量代謝障礙的現代醫學解讀
現代醫學語境下的"氣虛",可以從能量代謝的角度獲得新的理解。Signal Transduction and Targeted Therapy在2024年從線粒體功能障礙的病理生理學角度指出:當線粒體氧化磷酸化效率下降、ATP生成減少時,除直接供能障礙外,還伴隨活性氧(ROS)過度生成、代謝廢物堆積及代謝通路重編程,細胞層面的"能量危機"會逐步反映為組織器官層面的功能減退——肌肉收縮無力、神經傳導減慢、內臟運化減弱,這些正是中醫"氣虛"所描述的臨床表現。[5]
進一步看,線粒體功能障礙不僅導致“發電廠罷工”。在病理條件下,線粒體還會產生一系列惡性循環:活性氧(ROS)過度生成導致氧化應激損傷,鈣穩態失衡觸發線粒體通透性轉換孔(mPTP)開放,受損線粒體釋放的損傷相關分子模式(DAMPs)激活炎癥反應——這些機制將線粒體從“能量生產者”轉變為“損傷發起者”。[6]
這恰與中醫“氣虛”的病理演變相呼應。氣虛之初,可能只是推動無力、運化減退;氣虛日久,正氣虧虛,臟腑失養,功能逐步衰退。而心,作為全身氣血運行的樞紐和能量消耗最大的器官,自然難以獨善其身。
從氣虛到心氣不足——級聯衰退的第一步
當全身性能量代謝障礙持續存在,心肌的供能狀態開始受到牽連。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闡明,心力衰竭發生時,心肌能量代謝會發生“重塑”:脂肪酸氧化下調,糖酵解代償性增強,但糖酵解產生的ATP效率遠低于氧化磷酸化(每分子葡萄糖僅產生2個ATP,而完全氧化可產生約31個ATP)。這種“低效代償”使心肌始終處于能量不足的狀態——即所謂“能量饑餓假說”(energy starvation hypothesis)。[7]
該研究還揭示了一個關鍵細節:心肌能量儲備化合物磷酸肌酸(PCr)的耗竭,是病理狀態早期的標志性事件。在代償性心肌肥厚階段,ATP水平尚可維持,但PCr/ATP比值已顯著下降;當疾病進展至顯性心力衰竭時,ATP水平也開始顯著降低。臨床研究顯示,PCr/ATP比值是比射血分數(EF)更強的心衰死亡預測因子。
這一“能量饑餓”過程能否被提前識別?JCI Insight 2022發表的前瞻性研究給出了肯定答案。Samuel等對46名心衰患者(LVEF≤35%)采用無創31P磁共振波譜測定心肌ATP濃度,中位隨訪10.7年。結果發現,以健康對照為參照,心肌ATP低于3.4 μmol/g的患者,10年無事件生存率僅為41%,而ATP正常者達79%(P=0.008)。更關鍵的是,低心肌ATP是心源性猝死的獨立預測因子(HR 2.98,P=0.01),其預測價值獨立于LVEF——這意味著,能量儲備的耗竭比射血分數更早、更準確地提示危險。這一發現從臨床層面印證了"能量代謝障礙先于心功能減退"的級聯規律。[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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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心肌的能量危機并非一蹴而就,而是一個漸進的過程。早期的能量代謝紊亂可能并不表現為明顯的心功能下降,但已埋下了心氣虛的病理基礎。
從中醫視角看,這個過程正是“氣虛及心”的病理寫照:全身氣虛日久,氣血生化乏源,心氣失于充養,推動無力,心神失養。最初只是乏力、氣短,繼而出現心悸、胸悶、動則加重——這正是心氣不足的典型表現。
心輸出量下降——全身灌注不足的惡性循環
當心臟泵血功能受損,心輸出量降低被外周動脈壓力感受器感知為“循環低灌注”,觸發副交感神經張力撤除,伴隨交感(腎上腺素能)神經系統信號反射性增加。交感神經激活進而刺激腎臟腎素釋放,激活腎素-血管緊張素-醛固酮系統(RAAS),同時精氨酸加壓素(AVP)系統也被激活。這些神經體液反應短期內通過增加心率、心肌收縮力和外周血管收縮來維持血壓和器官灌注,但持續激活反而促進心肌纖維化、心室重構和心功能惡化——即從"代償"走向"失代償"的轉折點。[9]
具體來說,心輸出量下降導致冠狀動脈灌注壓降低,心肌本身供血供氧減少,進一步削弱心肌收縮力;同時,交感神經持續興奮增加心率和心肌收縮力,卻也增加了心肌耗氧量;RAAS激活導致水鈉潴留,增加心臟前負荷;外周血管收縮雖有助于維持血壓,卻增加了心臟后負荷——這些代償機制最終都反噬心肌,加速心功能惡化。
如何打破這一惡性循環?JACC 2020發表的一項隨機對照試驗提供了重要線索。Omar等將70名穩定期HFrEF患者(LVEF≤40%)隨機分配至恩格列凈或安慰劑組,治療12周。通過右心導管監測發現,恩格列凈雖未顯著改善心輸出量本身,但有效降低了肺毛細血管楔壓(PCWP,覆蓋所有運動階段均值降低2.4 mmHg,P=0.003),并使左心室舒張末期壓力-容積關系(EDPVR)曲線右移——提示心室僵硬度下降、順應性改善。這意味著,靶向能量代謝的干預未必直接"提升泵血",卻可以通過降低充盈壓、改善心室順應性,減輕心臟前后負荷,從而部分緩解心輸出量下降所致的惡性循環。[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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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全身角度看,心輸出量下降還意味著各器官灌注不足:腎臟灌注減少激活RAAS,肝臟淤血影響代謝功能,骨骼肌血流減少加劇乏力,腦灌注不足導致認知功能下降和睡眠障礙。這些變化共同構成了“全身氣虛”的現代醫學圖景——推動力不足,滋養不達,恢復遲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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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醫視角——“氣為血之帥”,氣虛則心失所養
中醫對“氣虛及心”的認識,有著一套完整的理論闡釋。
《黃帝內經》云:“氣為血之帥,血為氣之母。”氣是推動血液運行的動力,心主血脈,心氣充沛則血行有力,心悸自平。若氣虛日久,推動無力,血行不暢,心失所養,則出現心悸、氣短、胸悶等癥。《諸病源候論》也指出:“心氣不足,則胸腹大,脅下與腰背相引痛。”這些都說明,氣虛與心功能之間存在著直接的病理聯系。
從臟腑關系看,心與肺、脾、腎三臟密切相關。肺主氣,朝百脈,助心行血;脾為氣血生化之源;腎為先天之本,藏精納氣。氣虛日久,肺脾腎功能受累,氣血生化乏源,心氣更虛,形成“氣虛→及心→更虛”的惡性循環。這與現代醫學描述的“能量代謝障礙→心肌供能不足→心輸出量下降→全身灌注減少→進一步氣虛”的級聯路徑,在邏輯上高度契合。
因此,中醫調理“氣虛及心”的核心思路,不是單純治心,而是在級聯的早期——“氣虛”階段——進行干預:補氣以生血,益氣以養心,從上游阻斷級聯的進一步發展。
級聯干預——黃芪生脈飲“補氣升級”如何阻斷從氣到心的衰退
理清氣虛損傷心臟的完整級聯鏈條,便能明白補氣是阻斷衰退的核心方案。補氣并非簡單疊加補益藥材,關鍵在于前置干預節點,從損傷源頭精準阻斷病程。
“補氣升級”的核心:將干預點前移到級聯上游
傳統生脈散(人參、麥冬、五味子)以“益氣養陰”為核心,重在氣陰雙補、生津斂汗。但對于氣虛表現更為明顯、能量代謝障礙更為突出的人群,方中“補氣”的推動力需要更強,才能有效阻斷氣虛向心氣不足的轉化。
這正是黃芪生脈飲“補氣升級”的核心思路——在傳統生脈散基礎上加味黃芪,將“補氣扶正”作為升級重點,使干預點前移到級聯更早的環節。不是簡單疊加藥材,而是針對“氣虛→心氣不足”這一關鍵轉化節點進行精準補強。
黃芪作為“升級”關鍵
黃芪素有“補氣之長”的美譽,其性味甘、微溫,歸脾、肺經,重在補氣升陽、益衛固表。從級聯干預的角度看,黃芪的加入使全方從“益氣養陰”升級為“補氣養心”——不是在原方基礎上簡單疊加,而是精準補強了“阻斷氣虛”這一上游環節。Signal Transduction and Targeted Therapy發表的研究顯示,黃芪代表性成分黃芪甲苷IV衍生物HHQ16可在心肌梗死后心衰模型中改善心功能和心肌重構,提示黃芪的“補氣”作用可能對應著改善心肌能量代謝狀態和結構重塑的現代生物學效應。[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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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補氣到養心——升級方的級聯覆蓋與全方驗證
黃芪生脈飲的組方——黃芪、黨參、麥冬、五味子、南五味子——從級聯干預的角度看,形成了對“從氣到心”衰退路徑的關鍵節點覆蓋:黃芪與黨參合力“補氣扶正”,從上游阻斷全身能量代謝障礙的持續惡化,防止“氣虛”進一步累及心氣;麥冬“養陰生津”,維護心肌細胞穩態和功能,防止“心氣不足”向“心功能下降”轉化;五味子與南五味子“收斂固護”,減少氣陰耗散,守住補進來的成果。
現代研究也為這一鏈路干預提供了機制支持。Acta Pharmacologica Sinica研究顯示,麥冬皂苷D可在心肌細胞中改善鈣穩態異常,抑制內質網應激和細胞凋亡——鈣穩態是心肌收縮-舒張功能的核心,這一發現從細胞水平解釋了“養陰”如何維護心肌功能穩態。而Frontiers in Pharmacology的研究則為黃芪生脈飲全方提供了直接證據:黃芪生脈飲可改善大鼠心臟射血分數和縮短分數,降低CK、CK-MB、LDH等心肌損傷指標,減少心肌膠原沉積。[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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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效協同,不是單點對抗,而是在級聯的關鍵節點上形成干預合力——補氣以阻斷上游氣虛,養陰以穩定中游心肌,收斂以減少下游耗散。從補氣到養心,是級聯路徑上的自然銜接與升華。這正是“補氣升級方”區別于單一補劑的級聯科學內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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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虛日久損傷心臟,是一套中西醫雙向印證的完整級聯損傷路徑:從現代醫學視角看,全身能量代謝障礙→線粒體功能下降→心肌供能不足→心輸出量下降→全身灌注減少→進一步氣虛;從中醫視角看,則是“氣虛及心”的經典病機。兩條路徑,殊途同歸。
黃芪生脈飲以“補氣升級”為關鍵——加味黃芪精準補強上游氣虛環節,配合黨參合力補氣扶正,麥冬養陰穩態,五味子收斂固護。全方協同,在“氣虛”階段即進行有效干預,阻斷級聯衰退的進一步發展。
補氣養心,不只是補虛,更是沿著全身能量損傷的完整鏈條,為心臟筑起一道防線。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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