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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裹著新鮮的泥土氣息,攜著溫和的陽光漫進屋內,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一大早,我匆匆扒完早飯,便直奔后排大伯家。頭天下午,大伯便叮囑我,讓我騎自行車送他去黃山醫院看病。
整個冬天,大伯右腳背上的凍瘡一直不見好,在分水、泉河衛生院治了許久,都沒有明顯起色。嚴重時,皮膚潰爛,面積越擴越大,疼得鉆心,連走路都變得異常艱難。后來聽人說,黃山醫院治皮膚病很有特色,大伯便打定主意,要去那里求醫。
我推著自行車,扶大伯穩穩坐上后座架,便向著固始縣城的方向出發。一路風輕云淡,可腳下的路卻并不輕松。三個多小時的顛簸,等趕到城關時,我早已渾身濕透,粗布棉衣緊貼在背上,又冷又沉。
早年,黃山醫院在胡族公社楊店大隊,離縣城還有近三十里路。聽說那一帶是西大崗,和我們老家平坦的田地截然不同,公路不僅狹窄,還坑洼不平,一個接一個的陡坡,望得人心里發緊。
大伯也從未走過這條路,我們只能一路走、一路問,逢人便打聽方向。遇到太長太陡的上坡,我實在蹬不動,就下車推著大伯慢慢走。大伯看我累得氣喘吁吁,心疼不已,執意要下來自己挪幾步,可他腳一沾地就疼得皺眉,一步一挪,看得我心里發酸。
下午兩點多,太陽斜斜掛在天上,黃山醫院的輪廓終于出現在遠方。大伯一下子精神起來,興奮地對我說:“到了之后,我們先找你姨叔,他是這里的醫師。”
我一時愣住,之前從未聽大伯提起過這家醫院,更不知道還有親戚在這里行醫。
“你姨叔叫許耀祥,是你六伯的親姨兄弟,小時候我們天天在一塊兒玩,他比我小幾歲……”大伯一路念叨著,眼里滿是期待。
到了醫院門口,門衛攔住不讓進。一問得知我們是許醫師的親戚,便指點我們去家屬院找人。家屬院離醫院還有一小段路,我推著車,大伯慢慢跟在旁邊,幾步路走了好一會兒。
終于敲開姨叔家的門,女主人迎了出來,大伯自報了身份,說明和許醫師的關系,姨嬸立刻熱情地把我們讓進屋,端上熱茶,又匆匆去醫院喊姨叔。
不多時,姨叔回來了。他紅著臉膛,一雙明亮的眼睛透著智慧,身材瘦瘦的,看上去十分精干。久別重逢,大伯和姨叔緊緊拉著手,話匣子一打開就收不住,家長里短、童年舊事,說也說不完。
突然,姨叔一拍額頭:“你們還沒吃午飯吧?”
我頓時羞得低下頭。那時候沿途人煙稀少,一路上連一家飯店都找不到,不比現在,走到哪兒都能買到吃的。從清晨到午后,我早已饑腸轆轆,只是不好意思開口。
姨嬸聽了,立刻進廚房生火煮面。不一會兒,一大鍋熱氣騰騰的面條就端了上來。我捧著碗,狼吞虎咽,吃得格外香甜。
大伯一邊吃面,一邊和姨叔繼續聊著,笑聲不斷。我坐在一旁,安安靜靜聽著,看著兩位親人久別重逢的模樣,看著眼前熱騰騰的飯菜,心里也跟著暖烘烘的。
我心里暗暗感慨,自從學會騎車,我并沒騎過幾次,更沒獨自跑過這么遠的路,如今能把大伯平平安安送到醫院,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看著大伯和姨叔親如手足、無話不談的樣子,我深深感嘆,他們這一代人,最重親情、最講情義,這份樸素真摯的感情,實在讓人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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