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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途中
那些令人不適的相遇
往往不是外境的刁難
而是自心的映照
那些難以安忍的人
恰是最直接的鏡子
照見恐懼、執(zhí)著與渴望被證明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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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起波瀾
一次,我到山中寺院小住,每天與一位師兄低頭不見抬頭見。自第一天起,瑣碎的指責(zé)便如影隨形:
“師兄,你的鞋子不要放這兒。”
“師兄,你頭發(fā)不要扔地上。”
“出去吹頭發(fā)。”
她每日緊閉門窗。我若忘記關(guān)門,便是一聲沉重的“砰”響回應(yīng)。摘菜、出坡、打掃殿堂……無論做什么,“不干凈”“不對”“嘖”的聲響,無處不在。
雖然皆是瑣碎小事,卻讓我在理應(yīng)平和的修行道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相處考驗。
我深知,世上沒有絕對客觀的事實,向旁人訴說也未必公允。更何況,每個人敘述事情時都不免美化自己,各有立場與修飾。再者,反復(fù)描述,無異于讓這些瑣事在生命里不斷溫習(xí)。于是,我決定沉默,收回注意力,將這位師兄當(dāng)作修行的助緣。
日子在情緒的起伏中流過:念頭生起、認知重構(gòu)、反復(fù)思維、念頭息止……周而復(fù)始,循環(huán)往復(fù)。多數(shù)時候我尚能保持平靜,但偶爾也難自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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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妄顯真
既知困境,便當(dāng)對治。我開始以佛法自持,盡力去說服自己,盡力去理解和包容,在行為上最大程度地避免摩擦。
離寺前夜,最后的沖突仍不可避免。
她厲聲呵斥:“做事能靠點譜嗎?想毒死人?”“都要走了,還要搞事!”
強忍情緒,我把嘴邊的“你很可憐”換成假裝平和的“祝你好運”。
翌日清晨,冒雨下山,狼狽不堪。回到家中,我委屈至極,失魂落魄。
幾番掙扎,我最終還是向他人傾訴了。一句“因果不虛,因果相續(xù)。您以自我感動的方式,助長了對方的習(xí)氣”點醒了我。
圍墻既倒,真正的省察如月光般傾瀉而入:
我所謂的“忍辱”,其發(fā)心仍是自私,為了“自己”的清凈;我期待自己的善意得到回應(yīng),卻忘了“做”本身的意義;我執(zhí)著于一味地“恒順”,把逃避沖突誤當(dāng)成了慈悲。
撥開層層包裹,一切的根源都指向那個充滿恐懼的自我。
害怕表達真實感受,怕給法師添麻煩,怕破壞道場清凈,怕被人看作是“愛計較”的人,更怕打破自己“能忍辱”“修得不錯”的形象。
原來,我拼命保護的,從來不是佛法中的正見,而是一個害怕被否定、基于證明自己足夠好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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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醒:走向內(nèi)在力量
回憶那段經(jīng)歷,宛如大夢初醒。感謝她作為我修行路上的明鏡,照見我內(nèi)心深處的執(zhí)著與脆弱。
走過這段路,我才真正觸碰力量的本源——真正的力量,源于強大的主體性。它無有匱乏,不需自證。
《維摩詰經(jīng)》言:“隨其心凈,則佛土凈。”不能安忍,緣自心未真凈;厭離他人,實是厭離自心某分。一切外境,無非自心業(yè)相;一切他人,皆是逆行菩薩。
過去,我是風(fēng)浪中迷失的舟,被情緒的巨浪全然席卷。而今,我仍是那舟,卻擁有了羅盤。
我能分辨,何為共業(yè)的狂風(fēng),何為別業(yè)的渦流;我能覺知,此念的沉默,是智慧的泊岸,還是恐懼的擱淺;我學(xué)會安住于不夠完美的航跡,不再以自責(zé)為錨。
原來,成長并非抵達無風(fēng)無雨的彼岸,而是在每一次橫渡中,愈發(fā)清晰地標(biāo)定自己的經(jīng)緯,與自己安然共處。
愿將此逆緣中采擷的星火,化為平等無別的悲心。不僅于順境中修行,更于一切人、一切事、一切境中,無論開口或沉默,皆修得一顆如鏡之心——事來則應(yīng),過去不留。
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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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宗無 編輯|任夢
圖片|謝小立
審核|許薇 清印
來源|空林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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