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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周前,我寫了一篇《中國,為什么急需“新高考”“新高校”?》 ,談的是制度層面:在智能時代,我們需要什么樣的新高考、新高校,來更好地發現和托舉X型人才。
寫完那篇,我心里一直有個揮之不去的問題:
就算我們真的有了“新高考”“新大學”,如果沒有足夠多的“新導師”“新老師”去“接住”這些年輕人,很多改革最終還是會停在紙面和架構上。
這幾年,我越來越強烈地感到:
在智能時代,比起“新高考”“新大學”,我們可能更欠缺的是另外一種稀缺資源——“新導師”。
什么叫“新導師”?
不是把過去的老師統統推翻重來,而是看清時代已經發生了什么變化,在這樣的時代里,一個老師要怎樣“升級”,才能真正托得起新一代年輕人的成長。
要回答這個問題,我總是會回想到一個人——我的恩師,黃克智先生。這個月,是黃克智先生(1927.7.21-2022.12.6)誕辰99周年,“創生教育”的設計很多來自老師的躬體力行,這也誕生了“姊妹篇”,以此懷念我的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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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9日,南昌大學。
青山巍巍,碧水湯湯。一座新的雕像,靜靜佇立在校園里。
雕像的這位老人,一生淡泊名利,卻對兩件事牽掛到生命的最后階段:
一件是力學學科的長遠發展,另一件是年輕人的成長。
他就是我的恩師——中科院院士黃克智。
1947年,他從南昌大學前身江西中正大學畢業,后來成為我國固體力學的奠基人之一。七十多年站在講臺上,八十歲還在帶學生,九十歲仍然惦記著南昌大學的“本碩實驗班”。
那天,在雕像落成儀式上,我被請去講幾句話。
站在先生的雕像前,我腦子里閃現的,不是那些可以寫進簡歷的頭銜和成果,而是他對我說過的三句話——這三句話,我這些年反復咀嚼,越品越有分量:
“基礎學科要有人守,年輕人要有人帶。”
“相信學生自己可以往前走。”
“做學問,要靜得下心來;做人,要有擔當。”
對我個人來說,他不僅改變了我的學術道路,也改變了我近40年來的人生軌跡。
現在回看,這三句話背后,隱含著一個導師最重要的三個“底色”:
? 守與帶;
? 信與托;
? 靜與擔。
這三組詞,大概就是我心目中“好導師”的三根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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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基礎學科要有人守,年輕人要有人帶。”
最早聽到這句話,大概是2008年前后。
那時,我和南昌大學的同事們剛創辦高等研究院,又設立了“本碩實驗班”——也就是今天“黃克智理工基礎學科實驗班”的前身。擺在眼前的,是兩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 怎么吸引優秀學生走進基礎學科?
? 怎么讓他們坐得住冷板凳?
黃先生知道后,主動提出擔任實驗班顧問委員會的首任主席。那時他已經年過八十,卻每年都堅持來南昌大學,和學生們座談,聽老師們匯報,提意見、出主意。
他最愛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
“基礎學科要有人守,年輕人要有人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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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華大學固體力學研究所教育改革(2002-2004)
左起:楊衛、黃克智、余壽文、鄭泉水
我自己,就是被他“帶”出來的年輕人之一。
1985年,我還在江西工學院。那時他是國務院學位委員會力學學科評議組負責人,在審閱材料時第一次注意到我。
1987年,他和楊衛院士共同舉薦我破格晉升副教授——那一年,我26歲,成了江西省最年輕的副教授。
同一年,在廬山的一次講習班上,我鼓起勇氣問他:能不能跟您讀博?
他看了我一眼,說了一句讓我至今記得很清楚的話:
“你這個樣子就不用讀了。”
很多人第一次聽到這句,會以為是拒絕。實際上,這是他典型的說話方式——字面好像是“打擊”,背后是另一種“托舉”。
他當場就開始替我想路子:怎么把我之前做的工作整理成博士論文,怎么打通制度上的障礙,讓一個沒有清華任何在讀經歷的外校人,能直接獲得清華的博士學位。
1989年底,我成為清華大學第一位外校來的、沒有本校在讀經歷、直接獲授博士學位的人。
如果沒有他那句“基礎學科要有人守,年輕人要有人帶”,以及背后那一連串實際行動,我的人生恐怕會是另一條路。
這句話看起來在講“學科”,其實更在講“人”:
?“守”,不是守著自己的位置不動,而是要有人愿意為一個方向、為一群人負長期責任;
?“帶”,不是拉著學生按自己的路線走,而是要主動去發現、去托舉那些值得守護的年輕人。
2.“相信學生自己可以往前走。”
這句話,先生從來沒直接對我說過。
但在跟他三十多年的相處中,我越來越清晰地“讀”到了這個意思。
他對學生,有兩個看似矛盾的特點:
? 一方面,對學術要求極其嚴格;
? 另一方面,又鼓勵學生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他的一位學生跟我講過一個小細節:
先生看論文,連標點符號都要摳。但如果學生說:
? “我想換個方向”;
? “我想做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他反而會眼睛一亮,說:“你去試試。”
他對我的態度也是如此。
1990到1993年,我在英、法、德做了三年半訪問研究。臨近回國,先生幫我打通了回清華的整條通道——教授職稱、檔案、戶口、孩子入學,一路協調得清清楚楚。
但在“學術方向”這件事上,他從不對我下達指令。他沒對我說過:
“你必須沿著我這個方向做下去”;
“你應該寫哪一類論文,發在哪些刊物”。
他的做法是:平臺給你,機會給你,舞臺給你,然后說一句隱含的話——“你自己往前走”。
今天回過頭看,我愈發覺得:
真正高水平的導師,往往不是那些替學生做很多決定的人,而是那些愿意把路鋪好,然后相信學生自己能往前走的人。
這種信任,本身就是一種巨大托舉。
3.“做學問,要靜得下心來;做人,要有擔當。”
這句話,是先生經常對學生講的。
他這一生,如果只看學術履歷,本身就是兩個句子的注腳:
“靜得下心來”,
“有擔當”。
五十歲以前,他沉下心來做板殼力學;五十歲以后,轉向斷裂力學;六十歲開拓智能材料相變力學;七十歲搞應變梯度塑性理論;七十五歲開始做納米管力學;八十五歲,又跑去研究頁巖油氣開采中的本構與斷裂問題。
別人一輩子在一個方向上做出一點名堂,就已經很不容易;他做了六個,每一個都做到世界前列。
這一方面靠的是極強的自律和專注,另一方面靠的也是一種“舍得”:該放下的時候敢放下,重新開始的時候敢從零起步。
這些年,每當我在教育改革、人才培養上做一些新嘗試,內心有猶豫的時候,我都會問自己兩個問題:
這件事,是不是值得靜下心來做十年?
在關鍵時刻,你敢不敢、愿不愿意承擔一點責任?
這就是“靜”與“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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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可能會問:黃克智先生是在上一個時代,那樣的老師是不是離今天太遠了?
我的看法恰恰相反——正因為時代發生了劇烈變化,我們才更需要回到這些根本的東西上來。
1.知識可以越來越多“交給系統”了。
課堂、講授依然重要,但在智能時代,
現在,一個學生只要有一臺電腦、一條網線,就可以:
? 看世界一流大學的公開課;
? 隨時查閱最新的文章、數據;
? 借助大模型閱讀、寫作、編程,甚至設計實驗。
很多過去必須通過老師“口耳相傳”的知識,現在可以通過智能系統,在很大程度上自動完成傳遞。
這帶來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如果導師的主要價值,仍然只是“講書本上的知識”,那他的不可替代性只會越來越弱。
課堂、講授依然重要,但在智能時代,如果導師只停留在這一層,就很容易被邊緣化。
2.人才需求變了:不僅要A,更需要X。
在上一篇“新高考/新高校”里,我把我們面臨的人才結構變化,概括為A型和X型的轉變:
?A型人才,擅長執行標準、完成規定動作,是工業化時代的主力;
?X型人才,擅長提出新問題、在不確定條件下開辟新路徑,是數智化時代解決“錢學森之問”的關鍵。
對A型人才,體系已經相對熟悉:標準化訓練、統一考試、清晰的評價指標。
但對X型人才,情況完全不同:
? 他們的軌跡往往是“非標準”的;
? 他們的成長路徑充滿試錯和迂回;
? 他們最需要的,不是再多刷幾套題,而是在關鍵節點上,被看見、被理解、被托舉。
而這恰恰是任何一個智能系統都不擅長的地方。
3.教育形態在變:從“答題者”到“出題者”。
在上一篇“新高考/新高校”里,我談到:
新高校,應該成為X型人才的教育特區,讓學生從“答題者”轉變為“出題者”。
不論是清華的錢學森力學班、南昌大學黃克智實驗班,還是后來深圳零一學院,我們做的一件事,其實就是:
? 幫學生盡早學會提出問題、定義問題;
? 以真實世界的問題和項目為腳手架,讓他們在實踐中長出能力;
? 在這個過程中,不是簡單灌輸知識,而是激發內生動力。
在這種教育形態下,對導師提出的要求和過去完全不一樣:
? 既要懂學科,又要愿意跨學科;
? 既要能講課,又要能帶項目、帶團隊;
? 既要關心學生的成績,更要關心學生的方向感、使命感和長遠成長。
所以,我才會說:
智能時代急需的不只是“新高考”“新高校”,更急需一大批“新導師”。沒有新導師,再好的制度,也很難真正托起一代X型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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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什么樣的導師,才算是“新導師”?我不敢下絕對定義,只能根據自己這些年的觀察和實踐,談三點我認為特別關鍵的變化。
1.從“管著學生的老師”,到“托舉學生的合作者”。
第一種變化,是角色的變化。
在不少人的慣性想象里,老師的基本形象大致是:
? 管紀律、管進度、管方向;
? 布置任務、檢查作業、打分評判。
這樣的角色,在標準化大班教學里有其合理性。但在面向X型人才的培養中,如果老師仍然主要停留在“管”的位置,就很容易“壓扁”一些本來可能很有潛力的“非典型”學生。
黃克智先生給我的,是另一種范式:
? 他幫我打通從江西到清華的整個制度通道,讓我有機會站上全國力學界的主舞臺;
? 他愿意在關鍵時刻出手,把我“托”上一個更大的平臺;
? 但他并沒有把我“拉”在自己身邊,按自己的設想安排路線,而是給了我足夠的空間自己去探索。
在錢學森力學班、黃克智實驗班,我們延續了這一點:
? 搭好“進階研究—精深學習”的腳手架;
? 把通往頂尖實驗室和企業的路打通;
? 然后把選擇權還給學生,讓他們基于自己的興趣和判斷做選擇。
在深圳零一學院,我們又往前走了一步,把導師和學生的關系,有意識地設計成“共同承擔風險的合作者”:
? 導師不是站在上面“派任務的人”,而是和學生一起接真實世界的難題;
? 課題方向錯了,一起復盤;
? 項目扛不住了,一起調整;
? 學生想換賽道了,一起分析利弊和成本。
在現實高校里,我也看到很多一線老師,已經在用自己的方式這樣做——在時間壓力和各種考核下,仍然愿意多花一點力氣,陪學生走遠一點路。
在我看來,這樣的角色更符合智能時代的要求:
導師不是“管著學生的人”,而是在關鍵節點上“托舉學生的人”;不是只在臺上講課的人,而是愿意和學生一起走路的人。
當然,這樣的轉型,不可能只靠導師個人的情懷支撐,還需要學校在工作量認定、評價體系等方面,給導師留出空間和支持——這正是“新高校”的命題,也是“零一學院”在探索的事。
2.從“給標準答案的人”,到“幫學生找到自己問題的人”。
第二種變化,是工作重心的變化。
在一個“答案稀缺”的時代,老師最重要的使命,是告訴學生什么是正確答案。
但當標準答案越來越容易被搜索、被計算的時候,老師如果還把主要精力放在“答案傳遞”上,就難免會被邊緣化。
在創生教育的語境下,我越來越認可這樣一個判斷:
導師真正不可替代的價值,不在于告訴學生“這一題的標準答案是什么”,而在于幫他們找到“值得一生去尋找答案的問題”。
在錢班,我們鼓勵學生盡早從“刷題”,轉向對“問題”的敏感和執念;
在深圳零一學院,我們干脆不設傳統學科,而是以“未來智造”“生命未來”“智能社會”等挑戰問題為牽引,讓學生圍繞“我真正想解決什么問題”來設計自己的學習路徑。
在這種設計下,導師的工作重心自然就變了:
?少一點“這是標準答案,你記住”;
?多一點“哪些問題值得你花十年去做”;
? 幫學生看到更大的世界,也看到自己可以扮演的角色。
智能時代,知識本身不再是最稀缺的資源,真正稀缺的是:能夠提出好問題,并長期追問下去的人。
“新導師”的使命,是在學生心中點燃這種“出題的能力”和“出題的勇氣”。
3.從“只管專業的教授”,到“能為學生的人生與擔當站出來的長者”。
第三種變化,是影響邊界的變化。
長期以來,我們默認教授只需要對“專業”負責,對學生的人生和價值觀,似乎可以“不多操心”。
但在一個節奏越來越快、競爭越來越激烈、焦慮越來越普遍的時代里,如果導師只談論文、只談技術,而避開關于意義、擔當、長期主義的對話,學生很容易在短期沖刺中迷失。
黃克智先生那句“做學問,要靜得下心來;做人,要有擔當”,在今天聽來,未必那么“時髦”,卻有一種穿透時間的力量。
我越來越覺得,智能時代的“新導師”,需要有這樣一種能力:
在學生迷茫、功利、焦慮的時候,有資格、也有底氣,說一句:
“先把心靜下來,想清楚你真正想做什么;
再問問自己,你愿不愿意為這件事多承擔一點責任。”
這種話,AI說出來沒有分量;只有那些自己靜過心、扛過事、做過選擇的人說出來,才會有力量。
“新導師”不是少數“大師”的特權。
在我接觸的很多普通高校里,一線老師已經在用自己的方式做這些事,只是常常缺少一個清晰的名字和被看見的機會。這篇文章,也算是對他們的一點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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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能時代,除了真人導師,我們還有一個新的變量——“系統”。
我們可以用各種智能系統來:
? 分析學生的學習軌跡和特點;
? 識別他們可能的興趣和潛力;
? 提供個性化的課程、項目推薦。
在深圳零一學院,我們也在做這樣的探索。
我們嘗試構建一套“智能導師系統”,輔助真人導師更好地了解和支持每一個學生。
在內部,我很想給這個系統取了一個工作代號——“黃克智先生”。
很多人聽到會有點吃驚:
為什么要把一個系統,叫做“黃克智先生”?
對我來說,這既是一種紀念,也是一種提醒。
?紀念的是:他把“守與帶、信與托、靜與擔”活成了一位導師的日常;
?提醒的是:即使在智能時代,我們要用技術去做教育,也不要忘了,真正值得“讓系統學習的”,不僅是知識的結構和能力的模型,更是這樣一種“做導師的底色”。
這里說的“黃克智先生”,只是我心中對這套系統的代稱,它不會、也不可能被擬人化,更不可能替代真實的老師。
我并不期待這個系統可以“替代”真人導師。
恰恰相反,我希望它做的是三件事:
? 幫真人導師更早地“看到”那些容易被忽略的孩子,讓“帶”和“守”更精準;
?提供更多維度的信息支持,讓導師在“托”的時候心里更有底;
? 在節奏越來越快的環境里,時不時提醒我們,別忘了“靜”和“擔”這兩個字。
從這個意義上講:
從黃克智先生,到“黃克智先生”,是從一個人的導師之道,走向一整套系統和生態中的導師之道。
技術只能做輔助,真正的導師永遠是具體的那一個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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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文章標題的問題:
中國,為什么急需“新導師”?
結合這幾年在清華錢學森班、黃克智實驗班、深圳零一學院的實踐,我現在的體會是這樣的:
1.智能時代,知識可以越來越多地交給系統來教,但“看見一個人、托舉一個人、成就一個人”這件事,依然離不開真正的導師;
2.我們正在討論“新高考”“新高校”,但再好的制度設計,如果缺少一大批“新導師”去承接和落實,最后很可能只是“制度上的進步”,而不是“人心和命運上的改變”;
3.在這個變化越來越快的時代里,年輕人最容易丟失的,不是信息,而是方向感、定力和擔當。而這些,恰恰是導師可以、也應該幫助他們去建立的。
同時也要提醒自己:新高考、新高校,是結構性的條件;新導師,是關鍵的變量。兩者缺一不可,不能用“導師責任”去遮蔽制度設計的責任。
我當然清楚,“新導師”不是靠一篇文章喊出來的,更不是靠一個文件規定出來的。
它需要的是:
? 一批一批愿意堅守、愿意托舉的老師;
? 一所一所敢于在制度和文化上真正支持導師的學校;
? 一個允許試錯、鼓勵長期主義的教育生態。
也想特別說明一點:這篇文章和前一篇《中國,為什么急需“新高考”“新高校”?》
一樣,只是我作為一線實踐者的一些思考和設想,更像是一張“供大家討論的草圖”,遠不是已經成熟定型的“藍圖”。
真正的制度變革和育人變革,一定要在國家的統一部署和政策框架下,由有關部門、地方政府和學校一起,經過充分論證、小范圍試驗,再穩步推進。我對現有教育體系本身,是抱著很強敬畏心的。
如果說上一篇更多討論的是“制度怎么改”,這一篇,更想強調的是“人要怎樣站好”。
制度很重要,人更重要。在智能時代,真正決定一代年輕人高度的,往往不是一次考試本身,而是站在他們身邊的那一批導師。
愿我們自己,先努力成為那樣的導師,也愿在未來十到二十年,中國能夠在更多地方,讓一批又一批“新導師”真正長出來。
創作 | 鄭泉水
顧問 | 顧明遠 湯敏 彭小毛 張小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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