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王退位，新王已立

【文/觀察者網 冬曉】

2026年世界杯落下帷幕。加時賽里西班牙費蘭·托雷斯的一記進球，不知道又會讓多少人唱起那首《阿根廷別為我哭泣》。

眼前這一幕，也讓我想起了1990年的意大利世界杯，衛冕冠軍阿根廷在決賽中與聯邦德國狹路相逢。

這是一場一邊倒的比賽。賽前，馬拉多納的得力助手風之子卡尼吉亞被禁賽，而他本人的能力也遠不如四年之前。決賽中，他拼盡全力試圖將比賽拖入加時，然而巨大的能力差距和接連而至的紅牌，讓阿根廷的球門在被狂轟24腳后，終于敗下陣來。

36年后，一切再次重演。阿根廷不僅復刻了決賽的失敗，甚至連淘汰賽磕磕絆絆的晉級之旅都和1990年頗為相似。盡管全隊在被西班牙碾壓的過程中，拼盡全力將比賽拖入加時，然而兩次被動換人和少打一人的困境，還是讓他們在加時賽的下半場迎來了注定的潰敗。

從展現鋒芒，再現馬拉多納上帝之手的名場面，再到世界杯衛冕失敗，梅西的身上總是有著某種宿命感，以至于有人在談論他和當打之年的姆巴佩、哈蘭德如何爭奪金靴時，偶爾會忘記這位9場進了8個球送出4記助攻的球員，如今已經是39歲的高齡，正在步入職業生涯的末年。

新王已立，舊王退位。

終于，隨著同時代巨星的接連落幕，如今，萊昂內爾·梅西也要離開屬于他的時代。

那個來自羅薩里奧的男孩

世界杯開始前，有媒體在阿根廷的街頭采訪，詢問阿根廷人，如果在經濟復蘇和獲得大力神杯之間二選一，你們會選擇什么？出人意料的是，有70%的阿根廷人選擇了大力神杯，原因也很簡單，因為阿根廷的經濟一直就是這樣，即便好起來也會很快變壞，但大力神杯不一樣，得到了就是得到了。

阿根廷人對足球的狂熱不僅體現在對大力神杯的向往上，還包括會將自己大半輩子的積蓄砸進去到異國他鄉看阿根廷足球隊的比賽，以至于砸鍋賣鐵已經成了阿根廷球迷的常態，連足球貸這種非常具有地域特色的產品，都被金融機構搞了出來。

然而，和很多國家足球隊球迷主要集中在本國的情況不同，阿根廷的球迷，并且是狂熱球迷，似乎遍布全世界?？紤]到上一個有著如此超出本國影響力的體育巨星還是邁克爾·喬丹，這不得不讓人對阿根廷足球在全球范圍內獲得如此多擁躉的現象感到疑惑。畢竟邁克爾·喬丹借著NBA商業化東風，在全世界收獲無數贊譽的時候，恰巧也是美國在經濟實力、文化實力、政治實力等多方面同時達到登峰造極程度的九十年代。而阿根廷自80年代中后期軍政府倒臺后只度過了一小段相對穩定的時間，隨著2001年經濟危機爆發，此后便陷入長期的政治混亂，經濟也未能得到更好的發展。

硬實力帶來軟實力，喬丹的影響力是和美國的綜合國力深度綁定的。正是因為NBA在九十年代借著全球化的東風大力推廣，作為領軍人物的邁克爾·喬丹才因此獲得了多國人民的喜愛。而足球并非如此，作為世界上第一大運動，不管是影響力、參與的人數還是商業變現效率，沒有任何一項運動能與之相提并論，加之現代足球在誕生的過程中又與殖民運動和獨立運動深刻綁定，以及受強烈的階級劃分和民族主義浸染，不論場面話如何冠冕堂皇，足球始終無法脫離政治。從事這項運動的足球運動員，或許會因為自己高超的技藝獲得來自更多國家球迷的喜愛，但這并不意味著在世界杯進行的過程中，會連帶獲得來自他們的支持。

這是個非常有趣的現象，在西班牙和阿根廷比賽開始前的12個小時，也就是決賽前一夜，紐約時代廣場上已經聚集了從四面八方來到這里觀看比賽和參與狂歡的足球迷們。在現場拍攝的視頻中，有諸多非阿根廷的阿根廷球迷相互擁抱、狂歡，甚至在媒體的鏡頭里，有一位來自中國的年輕男士，身著阿根廷國家隊的球衣，用流利的西班牙語演唱著為阿根廷助威的歌曲。

談及中國人對阿根廷足球隊的偏愛，不少人將一部分原因歸結于八十年代改革開放后，電視機內容日漸豐富，很多中國人接觸到的第一屆世界杯就是1986年的世界杯，而在那屆世界杯上，正是馬拉多納極致的個人英雄主義表演征服了全世界。所謂初戀的滋味總是最美的，所以在世界杯上沒有主隊可以支持的中國人，有很多會傾向于選擇支持阿根廷。

1986年6月30日，阿根廷隊3比2戰勝聯邦德國隊，奪得第13屆世界杯足球賽冠軍。 新華社

其實，支持阿根廷的球迷來自五湖四海，連在公開場合表達支持的足球名宿也來自天南海北，而這在其他球隊身上是極難看到的。大家或許會惋惜齊達內的驚天一頂，感慨羅納爾多神勇的就像一個外星人。但想要一個人跨過自己所在的國家和種族，去支持來自另外一個國家的球隊獲得勝利確實罕見。

在馬拉多納的時代，很多國家的運動員和球迷更多地把他當作一個可敬、可怕的對手，他們會承認他的強大，卻很少給予他和梅西類似的同情，當然，這或許跟馬拉多納本人張揚的性格和偏激的處事方式有關。不論如何，在當今足壇里能夠以一己之力，將大多數球迷的心愿彌合在一起并獲得支持的，恐怕只有萊昂內爾·梅西一人。這是因為梅西在整個職業生涯中的一切遭遇構建了一個極其夢幻的成人童話，寄托著歷經淬煉而不愿意向現實屈服的人們對于美好的樸素希冀，即我若付出，必有回報。

因此對于梅西本人，這或許是一個出生在羅薩里奧的天才男孩的成長故事，但對于那些支持他、陪伴他走過一路風風雨雨的球迷而言，這更是一個對現實世界的寓言。

他來自阿根廷，球踢得不錯，是個好人

1987年，萊昂內爾·梅西出生在阿根廷羅薩里奧的一個普通家庭，他的父親是一名工程師，母親是一名家庭主婦，家里除了他，還有兩個哥哥、一個妹妹。童年時期的梅西，對于學習并無多大興趣，學校的老師曾經評價，他數學學得并不怎么好，其擅長的科目是體育和美術。成年后面對電視記者的采訪，他也曾坦白地說過自己不喜歡看電影，也不喜歡讀書，而他唯一的愛好就只有足球。

很快，梅西就在足球上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從現在還能找到的一些畫面模糊的錄像帶里，我們能看到身穿不合身球衣的小梅西，從中圈接球后就一個人帶著球，一路狂奔到對方門前，過掉所有人把球打進門框。類似這樣的場景在他離開阿根廷之前曾無數次在球場上上演，曾跟他做過家鄉球隊俱樂部隊友的朋友回憶，有一次，梅西因為被父母誤鎖在家里而遲到，結果上半場他們被對方球隊狂虐，而到了下半場，當梅西換好球衣上場，一切就都被逆轉過來。

他從小就是用這種方式幫助球隊取得勝利，將自己的能力發揮到極致。然而厄運很快降臨到梅西的家庭，他被診斷出患有生長激素的缺乏，這會導致他的身高將永遠無法再長高，而對于一名足球運動員來說，這是極其致命的。彼時梅西的父親還在工廠當工程師，薪水還能夠支付梅西昂貴的治療費用，然而隨著2001年阿根廷經濟危機的爆發，父親再也無法支撐整個家庭，在拜訪多家俱樂部試圖為梅西獲得治療而遭到拒絕后，父子二人不得不離開阿根廷前往歐洲，尋找更好的訓練和治療的機會。

梅西就這樣加入了拉瑪西亞，成為巴塞羅那俱樂部的一員。很快，他便在巴塞羅那的低級隊里嶄露頭角，并贏得了時任巴薩主教練里杰卡爾德的賞識。2005年，在甘伯杯比賽中，梅西身穿30號球衣正式代表巴薩一線隊出場，盡管他未能在這場取得任何進球，但其靈動的跑位和犀利的突破，依舊給當時在尤文圖斯擔任主教練的卡佩羅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賽后，他甚至向里杰卡爾德開口要求將梅西租借到意甲，當然不出意料地遭到了拒絕。

隨著夢二時代的終結、小羅等人的陸續離隊以及瓜迪奧拉的到來，梅西終于漸漸坐穩了首發位置。在這時期，他貢獻了諸多名場面，比如用上帝之手取得進球，再比如從中圈拿球一條龍連過五人將球打進球門。一時間讓世界驚嘆，此情此景和當年的馬拉多納制造的名場面是如此相似，莫非這個世界即將迎來一位新球王么？

事實上，是也不是。梅西在進入巴塞羅那的一線隊后，隨即開啟了在俱樂部層面上的榮譽收割，集體榮譽上，聯賽冠軍、杯賽冠軍、歐冠冠軍應有盡有；個人榮譽上，聯賽金靴、歐冠金靴、金球獎、世界足球先生拿了一次還不夠。然而，在國家隊層面上，梅西卻陷入了一個泥潭，不管是2006年世界杯還是2010年世界杯，阿根廷盡管在小組賽里一路高歌猛進，卻在淘汰賽中連續折戟。

終于時間來到了2014年，此時的阿根廷國家隊終于迎來了一位靠譜的教練，同時梅西也達到了自己職業生涯的一個小巔峰（考慮到當時27歲的年齡），不管是個人技術還是個人榮譽。然而這支阿根廷隊打得卻并不怎么順利，淘汰賽階段更是各種磕磕絆絆，不是加時絕殺就是在點球大賽中險勝。而決賽他們面臨的是當時如日中天的日耳曼戰車，就在幾天前用滾滾車輪碾碎了巴西隊。決賽當天，雙方鏖戰九十分鐘打成零比零，進入加時賽，最終德國隊憑借格策的靈光一閃取得進球，以一比零的比分戰勝阿根廷隊，取得隊史上第四個世界杯冠軍。

2014年7月13日，梅西在巴西世界杯頒獎儀式前從大力神杯前走過。 新華社

賽后，鋪天蓋地的罵聲如潮水一樣向阿根廷和梅西涌來，以現在的目光來看這著實難以理解。在全球32支隊伍的爭奪中，取得第二名的成績，盡管算不上絕對的成功，至少絕對算不上純粹的失敗?？砂⒏⑷司褪沁@樣，他們愛得純粹，恨得也純粹，而當這些愛恨與足球交織在一起時，它便同時成為綿柔的蜜糖和鋒利的匕首。

然而沒有人料到，這些還都只是梅西在國家隊所要經歷的六年噩夢的開端。在隨后的幾屆美洲杯和世界杯中，阿根廷不是早早出局，就是在臨門一腳的時候被對手在點球大戰中淘汰。心力交瘁的梅西為了承擔失敗的責任，一度退出了阿根廷國家隊，但當母隊再一次在無法進入正賽的邊緣徘徊時，他又選擇回來重新扛起了重擔。

平心而論，梅西從2006年到2020年之間所經歷的這一連串的國家隊比賽失利，他本人并不負有太多的直接責任，甚至正是因為有他為這支分裂的阿根廷國家隊兜底，才沒輸得更難看。

入選國家隊的最初四年，梅西還只是小將，而阿根廷國家隊內部勢力盤根錯節，去歐洲踢球的球員和留在本土聯賽的球員之間相互爭奪著更衣室的話語權。不僅如此，在輿論上，阿根廷國內更偏向于特維斯這類從草根發跡并留在阿根廷國內聯賽踢球的球員，為此他甚至有一個外號叫“人民球員”。大牌林立，更衣室斗爭，外加阿根廷足協祖傳技能的貪腐和官僚，使得梅西在阿根廷的前兩屆世界杯都未被當作核心。

到了2014年，阿根廷隊內部派系的斗爭雖稍有收斂，但在戰術配置上，梅西更多的時候仍然因為其組織和進攻的全能性而當爹又當媽，這使得他在進攻端的屬性始終無法得到更好的發揮。有人曾總結這一時期的阿根廷隊，每個人都不服梅西，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梅西。直到這一代球員老去，新一代看著梅西踢球，把梅西當作偶像崇拜的孩子們進入阿根廷國家隊，梅西才終于迎來了一群會為自己奔跑，將自己在進攻端徹底解放的隊友們。

于是，2019年之后，阿根廷終于擁有了一支團結的球隊，盡管那一年他們依舊沒能贏下美洲杯，但很多人都發現這支球隊的氣質變了，他們變得更加務實，也更加兇狠。雖然不像之前那樣星光熠熠，但這些年輕人身上似乎有著一種此前從未見到的活力。

阿根廷中場球員德保羅的一句話，或許能很好地概括這支球隊的心態：只要我每多跑一點，梅西就可以少跑一點。這種全隊為了他貢獻，將他高高托舉的精神，使得梅西在職業的暮年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2021年他們贏下了美洲杯，2022年他們贏下了世界杯，2024年他們再次贏下美洲杯。上一個完成這項壯舉的，還是那支被稱為黃金一代，擁有哈維、伊涅斯塔、布斯克茨、普約爾、拉莫斯和卡西利亞斯的西班牙隊。

在一次采訪中，記者詢問梅西，你希望別人怎么評價你？他說，他希望別人能這樣評價自己：他來自阿根廷，球踢得不錯，是個好人。正是這種對于阿根廷深沉的愛，才讓他在職業生涯不斷受挫的前幾年，能夠咬牙扛下重擔，也正是因為這樣持續不斷的付出，讓曾經偏愛本土球員的、對他極盡苛責，甚至會焚燒他球衣的阿根廷人，慢慢接納、理解他，并將他抬上神壇。

如果在2022年卡塔爾的那個冬天，梅西和他的阿根廷沒能贏下那座大力神杯，那么他就會變成希臘神話里的悲劇英雄，任憑擁有怎樣的力量也無法逃脫宿命的決斷。幸運的是，梅西贏了，幾乎全世界熱愛足球的人們都在為他的加冕而歡呼，在那一刻他成了一個符號，將此前所有遭受過的痛苦與此刻所獲得的欣喜兌換，完成了人們樸素認知里付出便必然會有回報的正向循環。

2022年12月18日，阿根廷隊球員在2022卡塔爾世界杯頒獎儀式上慶祝。 新華社

王朝的興替

法國前國腳蒂埃里·亨利曾經多次在不同場合表達過同一觀點：如果你喜歡足球，那你就不可能不喜歡梅西。12年前，25歲的梅西已經在俱樂部層面取得了他能夠獲得的所有的獎項，不管是夸張的進球數據，還是精彩絕倫的球場表現，都已經早早地讓他成為不少媒體口中的當世第一人。

然而，多年國家隊層面的顆粒無收，使得他一直背負著各種苛責，而這種苛責在當年皇家馬德里和巴塞羅那死敵般對決的背景下，又進一步演變成對他個人足球能力的一種懷疑甚至嘲諷 。

有人曾評論他是體系球員，認為一旦離開了巴塞羅那為他搭建的那支班底，一旦離開了他熟悉的那些俱樂部的頂級球員，他就無法在國家隊層面取得任何的成績。這完全忽視了瓜迪奧拉在當初入主巴塞羅那后所打造的偽九戰術，正是依托梅西本人的強悍執行力才能夠成型。

球隊動蕩與巴薩高層的政治斗爭，使得梅西在巴塞羅那的最后幾年變得愈發艱難。2019年，梅西全面爆發，打出了一個近乎完美的個人賽季，然而歐冠淘汰賽的失利，讓人們再一次對他的能力產生了質疑。隨后，在混亂的政治斗爭中，梅西遭到俱樂部背刺，不得不遠走他鄉，離開巴塞羅那前往巴黎。這讓人們不禁懷疑，這個年少成名的天才球員，這一生是否還有機會能夠獲得大力神杯。

如今輕舟已過，這些陳年往事變成了熱愛會取得回報的佐證，然而潛藏在梅西個人成長故事背后，還有另外一層更為宏大的敘事。那便是在足球運動高度商業化的今天，那些曾經被稱為創造性的東西，正在逐漸消散。

有網友曾經做過這樣的評論，1990年代的足球是“老奶奶足球”，球員的身體機能有限，體育科學尚未成型，技戰術理念也相對落后，比賽整體看上去節奏極慢，且觀感粗糙。而如今的足球，則走向了另外一個極端，高度商業化的歐洲各大俱樂部為了能夠更快速地培養出在球隊里承擔各位置任務的球員，選擇了一種流水線式的培養策略。球員的創造力不再，我們很難再看到像羅納爾迪尼奧和內馬爾那樣靈動的球員；贏得窩火，戰術選擇上“蹲坑+快速反擊”成了大勢，似乎場上比的不是誰能將足球踢得更流暢，而是誰能在百米沖刺時跑得更快。

和足球有關的一切都在變得更加功利化。世界杯擴軍，球隊從32支變成48支。所謂的“為了觸達更多的觀眾，讓更多地區的球迷參與進來”，不過是FIFA能夠將商業版圖進一步拓展、獲取更多利潤的又一說辭。球員也不再看重團隊的成功，而更注重個人的數據。所謂的“XXX沒輸，球隊輸了”的風氣從NBA刮到五大聯賽。連格林公式都在這兩年間隨著姆巴佩從巴黎出走來到皇馬，完成了升級與雙圈大閉環。

贏就是一切，聯賽多年無冠的阿森納在教練阿爾特塔的指導下，徹底放棄了美麗足球，變成了蹲坑和定位球大戶。盡管跌跌撞撞地終于迎來執教后的聯賽首冠，時不時仍要面對來自自家球迷以及路人觀眾的嘲諷。

說來奇怪，人們在觀看足球比賽時，除了對贏有渴望外，還希望能贏得漂亮、贏得精彩。從某種角度來說，世界杯的確是和平時期的一種戰爭，而戰爭則是政治的外延，人們對理想中的政治，總有著一些基本的判斷，除了希望它能高效、有序外，也同樣希望它能體面。

這就是為什么大多數人對于阿根廷和西班牙齊聚決賽都寄予祝福的原因，這也是為什么大多數人對于拉明·亞馬爾能和梅西在球場上同場競技感到格外激動的原因，因為在阿根廷和西班牙的身上，人們似乎又找到了那種對于足球技術的極致追求——不是想方設法鉆規則的漏洞，也不是絞盡腦汁用性價比最高的方式偷雞，而是純粹的、通過向對方展示自己精湛的足下技術，來獲得世界的認可以及最終的勝利。這種強調技術和控制的足球理念，從克魯伊夫時期誕生，并在瓜迪奧拉治下的夢三發揚光大走向世界，而梅西則是整個傳控體系中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決賽開始前，有媒體翻出了一份十多年前的合照，面容稚嫩的梅西幫坐在浴盆里的還是嬰兒的亞馬爾洗澡。根據攝影師回憶，這是當時為了公益而拍攝的一組海報，當時的梅西還十分青澀，對鏡頭很害羞，攝影師便找了個盆作為道具輔助，拍下了這一組所謂“球王洗禮”的照片。

2007年，梅西受邀參加由西班牙《每日體育報》與聯合國兒童基金會聯合舉辦的慈善日歷拍攝活動，當時幾個月大的亞馬爾在抽簽中被選中，梅西與亞馬爾的母親為亞馬爾“洗澡”。 資料圖

如此巧合讓人不得不感嘆，這屆世界杯的決賽如此具有故事性：19歲年輕的新王亞馬爾已經兩度站在歐洲杯和世界杯最高的賽場，39歲的舊王梅西則三進世界杯決賽，拿出了8球4助的傲人成績。如果說2022年的世界杯決賽是屬于阿根廷和梅西的成人童話，那么2024年的世界杯決賽則是屬于全世界足球愛好者的共同奇跡——阿根廷主帥斯卡洛尼曾師從西班牙主教練德拉富恩特，二者頂峰相遇證明在功利足球大行其道的當下，有戰術堅持的球隊更有戰斗力。

毫無疑問，最終技術實力更占優勢、戰術執行力更強的西班牙笑到了最后，如果說如此艱難的過程是對比賽雙方拼盡全力的呈現，那么如此圓滿的結局，則是對足球這項運動最好的禮贊。

這是足球本身的勝利，是堅持技術流、追求純粹足球風格的勝利。當拋開功利的算計，回歸用腳說話才是綠茵場的本質，那些日復一日打磨腳下技術的汗水，那些為了傳控體系反復打磨戰術的堅持，最終都變成了決賽場上賞心悅目的攻防，變成了讓全世界球迷為之傾倒的足球魅力。

當頒獎典禮上，攝像機鏡頭掃過梅西時，他再一次流下了眼淚。這一刻，他似乎變回了那個會因為輸球而耿耿于懷，甚至哭泣的小將梅西。

沒有人逃得過時間的魔咒。

再見，小將梅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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