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直播間的打光有點晃眼，手機支架歪了一點，發小媳婦兒一邊剝著剛洗好的砂糖橘，一邊對著鏡頭說：“這會兒真沒離成。”她話音剛落，彈幕唰一下飄上來幾十條——“梅姐”連刷三屏：“證呢？撫養權呢？孩子跟誰？”她沒急著答，把橘子掰開，分了一瓣塞進嘴里，汁水濺到麥克風上，滋啦一聲。
其實前頭那場離婚，法院裁定不離，理由挺實在：感情還沒徹底破裂，調解期沒過完。現在案子在法院排期，得等滿六個月才能二次開庭。這六個月不是白等的，是法律給的最后一道緩沖——誰爭取更主動、證據更扎實、孩子生活狀態更穩定，誰就更可能拿到撫養權。厲懷遠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早上五點蹲批發市場挑芒果，下午蹲法院門口問流程，晚上回出租屋翻《民法典》婚姻家庭編第1084條，手機備忘錄里存著三頁“孩子日常記錄”：哪天發燒、誰送的醫院、上周鋼琴課缺了一節、幼兒園老師手寫的“他總往窗外看爸爸停車的位置”。
新房的墻皮已經刮完了，乳膠漆桶還靠在陽臺角落，刷子干在桶沿上，灰撲撲的。發小媳婦兒說，他壓根沒請油漆工來收尾，“說等事兒落定了再刷，怕刷一半又改主意——孩子要是判給他，得留出兒童房；要是沒判上，刷了也白刷。”這話她說得輕，但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手機殼邊角，那兒有個淺淺的劃痕，是上回直播時不小心磕的。
有人問，賣水果能掙多少？他那攤子在老城西門菜市場B區3號，一天流水三四百，旺季能沖到八百，但利潤薄，一筐臍橙剝開嘗兩瓣，剩下的都得按斤賣。可你知道嗎？他每晚收攤前，一定把孩子當天畫的畫拍照存進加密相冊，標題寫“2024.04.12 小樹苗畫的爸爸和橘子樹”。圖里歪歪扭扭的太陽底下，兩個人牽著手，樹上結的不是果子，是六七個圓滾滾的、涂成橙色的“家”。
直播快結束時，彈幕突然安靜了幾秒，然后跳出一行字：“懷遠，加油。”后面跟著二十多個小紅心。她沒接話，只是笑了笑，把桌上最后一瓣橘子放進嘴里，慢慢嚼著，汁水很酸，后味回甘。
你見過凌晨四點半的批發市場嗎？那里有厲懷遠，推著吱呀響的三輪車，后廂碼得整整齊齊，全是帶霜的蜜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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