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陳婷將那杯滿當當的勃艮第紅酒潑到我臉上時,整個包廂的空氣都凝固了。暗紅色的酒液順著我的頭發往下滴,流過我的眉骨,糊住了我的左眼,最后滲入我那件真絲襯衫的領口,在純白色的布料上暈染出觸目驚心的紅斑。
冰涼的觸感和刺鼻的酒精味瞬間將我包裹,而站在我面前的陳婷,手里還舉著那只空了的高腳杯,臉上帶著一種勝利者般的、近乎扭曲的得意笑容。
“林悅,你別以為自己有點臭錢就能在我面前擺譜。這餐廳現在我是老板,我想用哪個供應商就用哪個供應商,輪得到你在這兒指手畫腳?你不過就是嫁進了我們陳家,真把自己當盤菜了?”陳婷的聲音尖銳而高昂,在安靜的包廂里回蕩。
包廂里坐著的,除了陳婷那幾個打扮入時的狐朋狗友,還有我的公公婆婆,以及我的丈夫,陳浩。
那天是陳婷那家法式餐廳試營業的慶功宴,為了那家餐廳,或者說,為了滿足陳婷“當個優雅的美女老板”的虛榮心,就在一個月前,陳浩在家求了我整整三天。他說妹妹大學畢業三年了,高不成低不就,如果在這么荒廢下去整個人就毀了。他說陳婷對餐飲有熱情,只要啟動資金到位,一定能干出一番事業。
我原本是不同意的。我自己在商海里摸爬滾打這么多年,經營著一家規模不小的外貿公司,太清楚做生意的水有多深。陳婷這種十指不沾陽春水、連財務報表都看不懂的大小姐,去開高檔法式餐廳,無異于把錢往水里砸。但在陳浩的軟磨硬泡下,在公婆“一家人理應互相扶持”的道德綁架下,我最終還是妥協了。
但我沒有直接給錢,而是以我公司的名義,作為天使投資人,分期向陳婷的餐廳項目注資三百萬,并簽訂了嚴格的投資協議和對賭條款。第一期的一百萬已經打進了餐廳的對公賬戶,用于前期的裝修和設備采購。
我本意是用這種方式給她壓力,讓她懂得創業的艱難。但我顯然高估了她的智商,也低估了她的劣根性。
就在半小時前,我無意中看了一眼她放在桌上的采購清單,發現她把原本定好的優質進口食材供應商,換成了一家沒有任何資質的三無皮包公司,而那家公司的法人,竟然是她剛交的那個游手好閑的男朋友。不僅如此,清單上的報價比市場價高出了整整一倍。這哪里是做生意,這分明是在掏空餐廳的賬面資金來倒貼男人。
我出于對投資負責,也是對她負責的態度,私下把她叫到一旁,提醒她這種行為不僅違規,還會徹底毀了餐廳的口碑。
結果我的好心提醒,在她看來卻是對她老板權威的挑釁。她當著所有人的面,倒了滿滿一杯紅酒,直接朝我潑了過來。
![]()
酒液還在往下滴。我沒有尖叫,也沒有發作,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伸手從桌面的紙巾盒里抽出了幾張紙巾,緩慢而仔細地擦拭著臉上的酒漬。
包廂里安靜得可怕。陳婷的幾個朋友面面相覷,不敢出聲。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我的婆婆。她先是看了一眼陳婷,眼中閃過一絲責備,但很快,那絲責備就變成了對我的不滿。
她站起身,裝模作樣地走過來,嘴里卻說著和稀泥的話:“哎呀,婷婷這孩子也是,怎么能動手呢。不過林悅啊,不是媽說你,今天是婷婷的大喜日子,你非要挑這個時候掃她的興干什么?她現在是老板了,有自己的打算,你當嫂子的,就多包容包容,別總是拿你公司里那一套來壓她。”
公公也坐在原位上冷哼了一聲:“作為嫂子的你大度一點嘛。”
聽著公婆的話,我心里那一絲殘存的溫度徹底冷卻了。我轉頭看向陳浩。
陳浩坐在椅子上,臉色尷尬到了極點。他看著我狼狽的樣子,眼神里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種想要息事寧人的退縮。
他終于站了起來,走到我身邊,遞給我一塊濕毛巾,壓低聲音用近乎哀求的語氣說:“老婆,你先擦擦。婷婷她喝多了,脾氣急,你別跟她一般見識。等回家我好好說她。今天這么多外人在,你給我個面子,把這頓飯吃完好不好?”
![]()
我看著陳浩,看著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了五年的男人。在這一刻,我覺得他陌生得讓人惡心。他的妹妹把酒潑到了他妻子的臉上,他的父母在旁邊拉偏架,而他,作為我的丈夫,不僅沒有一句維護我的話,反而要求我顧全大局,要求我忍氣吞聲。
在他們陳家人眼里,我林悅大概就是一個取款機,一個雖然能吐出錢,但不需要有尊嚴、不需要被尊重的機器。他們理所當然地享受著我的資源和金錢,卻在心底里嫉妒我、排斥我,甚至想要通過踩踏我來尋找他們可憐的優越感。
陳婷見陳浩和我低聲說話,以為我在向陳浩告狀,氣焰更加囂張了:“哥,你不用哄她!她不就是仗著自己有點錢嗎?那三百萬是她自愿投資的,現在錢在我的賬上,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她以為拿錢就能買斷我的自由?做夢!我告訴你林悅,這家餐廳姓陳,不姓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