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列新干線子彈頭列車從最近的一組密集軌道上轉彎駛來,減速進入東京站。它像一條醒目的白蛇,低垂的車頭仿佛帶著幾分探尋意味。而它就在我的窗外。東京丸之內四季酒店515號房的窗戶,幾乎占滿了這間客房可觀的層高與寬度。我走過木地板,從一頭到另一頭,足足有7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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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邊是一張小桌和一把椅子。再走一步是床,白色棉布鋪陳,堆著方形和長方形靠枕,床尾橫著一張長軟凳。再往前兩步,是一張頗為寬大的淺色木質橢圓桌,配有設計師款座椅,桌子另一側則是一組L形沙發。
沙發旁是一件定制的當代風格梳妝柜,上方柜門像翅膀一樣向內推開,里面是茶和咖啡區。房內還有一間相當寬敞的步入式掛衣、儲物和行李間。浴室則更準確地說分為三部分:雙臺盆洗漱區、獨立的日式高科技馬桶間,以及鋪設石材瓷磚的獨立濕區,內有淋浴和完整浴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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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東京一位事業有成的朋友是某部門主管。他告訴我,自己和妻子、年幼的兒子住在一套他能找到并負擔得起的最好兩居室公寓里,面積是67平方米。
以東京酒店客房的標準看,515號房相當出眾。即便放在任何城市的酒店標準里,這樣的空間也并不常見。東京丸之內四季酒店緊鄰東京站,因此窗外看到的是這座交通系統跳動的核心,也是東京人引以為傲的地方。與日本和其他國家一些大城市不同,東京是伴隨鐵路發展起來的,也在很大程度上依賴鐵路運轉。某種意義上說,東京之所以能夠高效運作,主要正是因為鐵路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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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的人們對列車,尤其是對新干線,有著很深的情感聯系。在515號房巨大的窗外,列車不斷穿梭,構成一幅流動的拼貼畫。不過,我能聽見它們駛過幾乎緊挨酒店的道岔時發出的聲音。我數過,列車通過那里最長要8秒。最后,我戴著耳塞入睡。
視野中另一處顯眼的存在,是一座新建的凹槽式高塔,表面是帶有細微凹點的啞光金屬漆,看上去很有“哥譚市”氣質。后來我越來越喜歡它。這座高塔很能代表這個地方:人們在設計、建造和收尾上投入了如此多心力,把一項實用建筑最終變成了一件地標式作品。
東京丸之內四季酒店在經歷大規模施工后,于4月29日重新開業。客房、套房和公共空間都已煥然一新。設計師傅厚民接到的任務,是對酒店進行徹底重構和改造。他與傅厚民工作室團隊一道,試圖把當代日式美學與居家的樸素溫暖融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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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目標得到了清晰呈現。翻看設計資料時,我看到“親密奢華”“煥新式改造”這樣的表述,這些目標已經實現。這的確是“東京心臟地帶精品奢華酒店一次深思熟慮的演進”。酒店僅有57間客房和套房。我還看了其他多間房,整體都帶有類似住宅的氛圍。
不過,整體印象其實是由一個個細節疊加而成。我的房間門廳里放著一張鼓鼓的皮革軟包凳,短粗的凳腿讓它看起來像酒店那些頗具藝術感甜點的放大版。床兩側的柜體都采用弧線而非直角邊緣,這種線條也呼應了沙發的造型。酒店各處還能看到鑄銅燈具、櫻花紋木鑲嵌和和紙飾板。每一件都是定制之作,共同構成了經過精心策劃的整體空間。
傅厚民說:“我們的目標,是打造一個既鮮明體現日本特色、又 unmistakably cosmopolitan 的空間。它應當像一處庇護所,讓客人以一種非常個人化的方式與東京建立聯系。”相比之下,酒店招牌餐廳塞贊則顯得極為克制。窗簾被拉上,空間里幾乎看不到鮮艷色彩。礦物藍、灰粉和暖灰構成了低飽和的底色,讓食物像彩色珠寶一樣呈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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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餐廳由傅厚民與主廚丹尼爾·卡爾弗特合作設計。塞贊獲獎頗多,但目前也處在一場爭議中心:餐廳正在接受對其米其林三星資格的重新評估。2026年4月,主廚丹尼爾離開后,這三顆星被撤銷。該餐廳的米其林三星是在2024/2025版指南中、由他主理期間獲得的。
我在丸之內之家用餐,這是一家全天營業的法式小酒館。傅厚民在酒吧和部分用餐區抬高了一塊木地板。至少從現場體驗來看,這個設計多少有些奇怪。工作人員會很客氣地不斷提醒來往客人注意這處高差。帶我入座的服務人員說:“請留意腳下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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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在吃完三層咸甜點心之后——真的吃了兩只司康和一塊瑪德琳嗎——我心滿意足地回到515號房,看著蛇形般的白色新干線來來往往,脫去一身疲憊,泡進浴缸里,讓邦與歐路夫森音箱播放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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