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第五年,我和諸葛默在朋友的婚禮上遇見了。
目光撞上也就一秒,我們幾乎同時別開臉,當作誰也沒看見誰。
婚宴散場,喝得半醉的朋友湊過來,朝諸葛默那邊示意,壓低聲音說:
“跟你分了以后,他找的每一個,笑起來總帶著點你的影子,誰都看得出來,那是替身。”
“唯獨現在身邊這個鐘瀾,待得最久,臉上身上找不到你半點影子。他這次,怕是動了真格的。”
我知道,朋友是想問我后悔不后悔。
我只是扯出個尷尬的笑。
諸葛默動不動真心,和我沒多大關系。
我這次回來,是準備結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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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走出宴會廳,一群人起哄,非要續攤,說今晚不醉不歸。
推辭的話剛到嘴邊,就有人把諸葛默連推帶搡地弄到了我身旁。
“諸葛哥,依云大老遠趕回來,你倆多少年的關系了,今晚你不把人招呼好,說得過去嗎?”
那人邊說邊朝諸葛默擠眉弄眼。
諸葛默沒接話,順手就從我手里把行李箱拎了過去。
我低頭看了看手表,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一陣,索性點了點頭,跟著上了車。
我坐進副駕,諸葛默和鐘瀾坐在后排。
車子剛動,后座就傳來嬌滴滴的嗓音:
“阿默,你還沒給我介紹這位呢。剛才看你們誰也不理誰,我還以為你們不認識。”
她話是對諸葛默說的,可我往后視鏡里一瞄,她看我的眼神很直白,帶著挑釁。
諸葛默的視線在我側臉上落了兩秒。
我沒等他開口,側過半個身子,先說了:
“你好,我叫陳依云,和諸葛總是同學。”
“依云姐姐?”鐘瀾捂著嘴笑出聲,“說什么同學啊,你是阿默前女友,圈里誰不知道。放心,我沒那么小氣,不會為了那點過去的事吃醋。”
說完,她就挽緊諸葛默的胳膊,偏頭在他臉頰上用力親了一口。
一路上,鐘瀾的嘴沒停過。
諸葛默平時話少,對誰都是那副不愛搭理的樣子,這時候倒好,鐘瀾每說一句他都接,沒有半點不耐煩。
“等下該不會還得喝酒吧?我酒量特別差,萬一醉了,阿默你送我回家嗎?”
“不會讓你喝醉,我帶你回家。”
“今天這場婚禮,我看得眼淚都快下來了,真羨慕新娘能嫁給愛情。我們的婚禮,我要用滿天滿地的玫瑰,還要五顏六色的氣球。”
“好,現場全按你說的辦。”
我窩在副駕座椅里,把車窗降了一條縫,讓夜風灌進來。
車里那股膩歪的氣息總算散了些。
好不容易熬到地方,我剛站穩,就看見諸葛默繞到另一邊,熟練地把鐘瀾從后座抱了出來。
一只手托著她后背,一只手兜著腿彎,動作利索得很。
對上我視線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鐘瀾在他懷里,沖我笑了笑:“我穿高跟不習慣,阿默怕我扭了腳,下車都會抱我。”
我點點頭,也沖她笑了笑:“諸葛總對你真好。”
進了包間,一群人已經在里面鬧開。還沒坐下,就有人把酒杯遞到了面前。
“你們遲到,自罰三杯。”
我剛接過杯子,諸葛默已經端起另外兩杯,仰頭灌了個干凈。
“鐘瀾酒量不行,她的酒我替了。”
有人起哄,但更多人拿眼睛瞟我。
我沒吭聲,把手里那杯喝完。
酒順著嗓子下去,辣得我瞇了下眼。剛要伸手去拿下一杯,鐘瀾已經越過我,擋在了前面。
“你們別這么欺負依云姐呀,她現在單身一個人,要是喝醉了,是你們送她回家,還是住你們家啊?”
我掃了她一眼,把她擋下的酒杯又拿回來。
“雖然我沒妹妹,但還是謝謝關心,不過我并不是單身。”
鐘瀾臉上的笑掛不住了,周圍忽然安靜下來,那些原本黏在我身上的目光,齊刷刷轉向了諸葛默。
包間里燈光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
“那你男朋友今天怎么沒來?”
“他十二點到。”
氣氛一下子變得古怪。
朋友趕緊插進來打圓場:“今天說好的不醉不歸,都別愣著,來玩游戲!”
鐘瀾拽著諸葛默的衣擺,嘴撅起來:“人家酒量又不好,不醉不歸不是欺負人嘛。”
諸葛默低頭,伸手撫了撫她的頭發,輕聲說:“別怕,你的酒我替你喝。”
“我才舍不得你喝那么多呢。”
她眼珠子轉了轉,目光落在我身上。
“依云姐,我剛看你喝下去臉都不紅,酒量肯定好。要不,你替我喝唄?”
有人皺了眉,朝諸葛默那邊遞了個眼神:
“不管管你這位?別太過。”
“一直都是她管我。”諸葛默淡淡說了句,然后把酒杯推到我面前,“你酒量確實不錯,我和你一人替鐘瀾一半?”
我站在原地沒動。
他現女友撒個嬌說不能喝,他就轉過頭來叫我喝,憑什么?
當年他親口說過,再不讓我碰酒。
那時候我們什么都沒有,兩個人擠在一間漏雨的出租屋里,下雨天拿盆接水,只祈禱雨能小一點。
就這么過了兩年,攢下一點錢,全砸進去創業。
小公司起步,拉單子談合作全靠飯局,應酬桌上,總有人沖我來。
“一看陳總就知道酒量不錯,來,先干了這杯?”
我還沒碰到杯子,諸葛默已經先伸手接過,笑著替我擋掉:
“別光灌她,我倆一塊兒敬你,一人一半。”
可每次他都偷偷把我的酒換成白水,自己一杯接一杯喝,喝到吐,喝到胃出血。
半夜送急診,他躺在病床上,臉色白得嚇人,拉著我的手說:
“以后這些酒我替你喝,再不讓你碰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人,有點想笑,又覺得沒那么好笑。
“諸葛總,鐘瀾是你女朋友,又不是我的。這么多年過去了,諸葛總還是照顧不好自己女朋友嗎?”
02
鐘瀾吸了下鼻子,眼淚說來就來,可憐得恰到好處:
“依云姐,我知道當年阿默甩了你,你心里有怨氣,可你也沒必要這么針對我們吧。”
包間里全是倒吸涼氣的聲音。
朋友看不下去,瞪了鐘瀾一眼。
“什么甩不甩的,網上那句話怎么說的來著,當年各有各的難處嘛,都過去了。”
我輕輕笑了聲。
“也沒什么難處。就是年輕時候交過一兩個關系還行的朋友,這么點陳年爛賬,翻來覆去地提有意思嗎?”
“鐘小姐要是這么在意這些舊事,不如回去跟諸葛總兩個人好好算算清楚?”
鐘瀾大概不知道,我這人記仇。
你不來招我,我可以當你不存在。你要是非要惹我不痛快,那我一定讓你也痛快不了。
哪怕就嘴上爭個高低,我也要爭。
鐘瀾咬著嘴唇,眼淚剛抹掉又漫上來。
她偏頭去看諸葛默,發現他只是冷著一張臉,沒有替自己說話的意思。
“那我不喝酒了,我們玩真心話大冒險。我做裁判。”
一場鬧騰好不容易消停,沒人想再挑事。
鐘瀾拿過旁邊的酒瓶,往桌上一擱:“我轉到誰,誰就答真心話。”
瓶子轉了幾圈,最后瓶口對著我停住了。
鐘瀾眼里閃過一絲得意:“依云姐,你這次回國,真是為了參加婚禮,還是為了別的事?”
我能感覺到諸葛默在看我,眼神盯得很緊。我懶得抬頭,端起桌上的酒杯隨便喝了一口。
“回來結婚。”
所有人的視線開始在我和諸葛默身上來回轉。
鐘瀾伸手晃了晃諸葛默的胳膊,幸災樂禍:
“哎呀,依云姐都要結婚啦,那是不是就不能給我們當伴娘了?”
“沒事。”諸葛默答得敷衍。
我放下酒杯,拿手機回了條消息,才慢慢開口:
“就算不結婚,我也沒興趣給人當伴娘。”
鐘瀾碰了一鼻子灰,她嘟了嘟嘴,重新把手搭在酒瓶上。
“既然說了要不醉不歸,那這回轉到誰,誰就喝掉這一扎。”
瓶口晃晃悠悠,最后在我和諸葛默中間停了下來。
“這怎么算?”
“要不你倆一人一半?”
朋友調侃完,偏頭湊到我耳邊:“其實我覺得你跟他還有戲。你這次回來,也是為了他吧?”
我一整天沒合過眼,頭本來就疼,聽她說完這話更惡心了。
“不是,我真是回來結婚的。”
朋友嘖了一聲,滿臉不信。
我也懶得再多說,伸手準備去端酒杯,想把那扎酒和諸葛默分了。
鐘瀾攔住了我的手。
“依云姐,也不是我針對你。我就是真的不喜歡我男朋友和別的女人同分一杯酒。要不,咱們還是重來一局吧。”
“男朋友”三個字她咬得格外用力,是故意說給我聽的。
朋友終于耐不住了,皺著眉說:“這有什么,倒出來喝,又不是同一個杯子。你既然這么不放心你男朋友,不如把諸葛總綁回家好好看著。”
鐘瀾立刻換了副表情,委屈巴巴地看向諸葛默:“我也只是想讓大家玩得開心一點嘛。”
諸葛默眉頭擰了一下。
片刻,他說:“聽你的。”
啤酒瓶再次轉動,晃了兩圈,又穩穩停在我面前。
愿賭服輸,我端起杯子,把那扎酒一口一口喝干凈。
游戲沒停。
也不知道鐘瀾的手是不是開了光,接下來每一輪,瓶口都準準地指著我。
一輪,兩輪,三輪,我照單全收。
沒休息好,加上酒灌得急,腦子開始發沉。眼前的燈光暈成一團,周圍的說笑聲變得忽遠忽近。
伸手再去拿酒杯的時候,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涼的。
觸感讓我整個人激靈了一下,清醒了幾分。
諸葛默抓著我的手對眾人說:“今天就到這。”
鐘瀾狠狠剜了我一眼:“可是這局還沒玩完呢…要不這樣,這局不喝酒,依云姐姐再來個真心話,怎么樣?”
我抽回手,看了看表,還有十分鐘十二點。
“行。”
鐘瀾眼里迅速閃過一絲算計。
她掏出手機,在屏幕上劃拉了幾下,然后把屏幕翻過來,遞到我面前。
“依云姐,你那些艷照里,到底有幾個男人?”
03
我看著那張照片,腦子嗡了一下。
酒勁還在,整個人反應慢了半拍,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手指已經開始抖了。
那張照片我太熟了。
那時候公司正準備上市,為了談合作,我們去了一場宴會。
諸葛默出去接電話,前后也就幾分鐘的功夫,我端著酒杯喝了一口,沒多久就覺得不對勁,渾身開始發燙,腦子發沉,手腳也跟著發軟。
我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反應過來,抬手就往地上砸。
杯子碎了,我蹲下去撿起一片玻璃,緊緊攥在手心里。
疼。
整個人疼得一激靈,但腦子總算沒有徹底斷線。
我轉身往宴會廳外面跑,腿軟得厲害,踩在地上一腳深一腳淺,還沒走到走廊盡頭就撐不住了,整個人順著墻往下滑。
我攥著那片玻璃不敢松手,用另一只手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往洗手間挪。
挪進去,反鎖上門,后背抵著門板滑坐下去,整個人縮成一團,抖得停不下來。
醒來是第二天。
回到家,天已經亮了。
諸葛默找了我一整夜,整個人像瘋了一樣,我一進門,他沖過來一把抱住我,聲音發抖:
“別怕,不管你變成什么樣,我都不嫌棄。”
我說什么都沒發生。
我說我只是在洗手間待了一夜。
但照片已經上了網,一波接一波,怎么刪都刪不完。
有人現身說法,說我一直浪蕩,公司能拿那么多單子,全是床上談下來的。
還有自稱照片里當事人,跳出來指著我鼻子,說是我主動勾引的他們。
股東撤資,股票跌到谷底,上市成了個笑話。
我拼命想證明自己什么都沒做,但沒有一個人信。
那個說過會永遠相信我的人,在萬人唾罵和瀕臨破產的日子里,也開始變得不耐煩了。
外面人都以為我們分開是因為這件事,只有我們自己知道,不是的。
誰也沒有甩誰,誰也沒有背叛誰,就是兩個人都到了極限,撐不住了。
我不想再拖著他,他也不想我再留在國內受那些屈辱。
五年過去了,當年的事已經沒什么人再提。現在鐘瀾把它重新翻出來,當著所有人的面,就是要把我拽回那個千夫所指、孤立無援的時候。
包間里忽然安靜得不像話,所有人都在看我。
諸葛默坐在對面,臉色發白,他伸手去奪鐘瀾手里的手機,還沒搶到,我已經揚手一巴掌甩在鐘瀾臉上。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拿到這些照片的。”
我甩了甩發麻的手,那一巴掌用足了力氣,現在掌心還火辣辣的疼。
“惡意傳播不實信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曾經為了這件事,我差點死掉。
那段日子我整夜整夜睡不著,想過從窗戶跳下去一了百了,但現在不會了,不會再為沒做過的事折磨自己,也不會再追著誰去解釋。
鐘瀾捂著臉,整個人懵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她眼睛一紅,抓著諸葛默的手,帶著哭腔說:
“阿默,不過是玩個游戲而已,依云姐姐她……”
沒等她說完,我拎起旁邊的包就往外走。
“我還有事,你們繼續。”
還走到門口,諸葛默兩步跟上來,攔在了我面前。
“鐘瀾就是鬧著玩,你別太較真。你也打了她一巴掌,扯平了。”
我抬頭看他,挑了下眉。
他這話說得一本正經,不是開玩笑。我突然覺得眼前這個人陌生得很。
“我從來都是較真的人。”
我沒再理他,側身繞過他往前走,他伸手一把拽住我的手腕,把我拽回身。
“那你現在住哪?我送你。”
我把手抽出來,剛要開口,后背就撞進一個溫熱的胸膛。
一條胳膊從身后繞過來,穩穩攬住了我的腰。
“我未婚妻,當然是跟我住。”
04
低沉的男聲從頭頂傳下來。
朋友張大嘴看著我,過了好半天才喃喃自語:
“依云竟然真有男朋友了?從來沒聽她提過啊。”
旁邊有人接話,“不是說她這次回來,表面上參加婚禮,實際上是因為諸葛默找了個不像她的女朋友,特意回來搶人的嗎?”
諸葛默站在原地,臉上有些掛不住。之前我說回來結婚,他大概沒當真。
鐘瀾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一遍懷冰,然后嗤笑了一聲。
“沒想到依云姐還真找了個男朋友啊,那怎么之前不帶過來給我們認識認識,非要搞得神神秘秘的?”
她歪了歪頭,“該不會這人不是你男朋友,是你臨時找來的男模吧?”
我偏頭看了懷冰一眼。
他確實長得好。
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抬眼看我,那雙眼睛干凈得像深冬的湖水,我盯著看了好幾秒才想起來要說話。
我從來沒見過哪個男人能長成這樣,所以鐘瀾說他是男模,我一點不生氣。
我轉過頭,笑著調侃他:“看吧,建模太出色,招人嫉妒了。我就說跟你站一塊,容易被人當成包養你的富婆。”
懷冰低下頭,伸手刮了下我的鼻尖。
“能跟你站一塊是我的榮幸,你要真想當富婆,那我再努努力,爭取讓你早點實現夢想?”
我們倆就這么自說自話,完全沒管旁邊的人。
諸葛默朝前走了兩步,直直插到我和懷冰中間,把手伸了過去:
“我是依云的同學,諸葛默。還不知道你是?”
“懷冰。依云的未婚夫。”
兩只手握在一起。
松手的時候,諸葛默的手背紅了一片。
懷冰常年健身,單手就能把我抱起來,他手勁有多大我心里有數。
這一次握手,應該是他占了上風。
“未婚夫”三個字一出來,諸葛默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黑了幾分。
“不知道你們在一起幾年了?怎么這么快就談婚論嫁?”
他這話問得不算沖,但周圍的人都聽出了火藥味。
懷冰輕笑了聲。
“諸葛先生未免管得有點寬。不過既然你這么想知道,告訴你也無所謂。我和依云在一起722天,婚禮就在下周。諸葛先生要是得空,歡迎來。”
鐘瀾上前挽住諸葛默的胳膊,她偏頭掃了我一眼,目光帶著挑釁。
“懷先生這么快就決定和依云姐結婚,想必聽說了依云姐在國內的那些傳聞吧?”
“依云姐,你可一定不能辜負懷先生。畢竟能找到一個不介意你過往,還愿意娶你的男人,真的挺不容易的。”
又是照片的事,看樣子剛才那一巴掌沒讓她長記性。
我剛要開口,懷冰已經拉住我的手,把我擋到了身后。
“依云的過往清清白白,那些造謠污蔑過她的人,一個都跑不了,都會付出代價。”
他盯著鐘瀾,“至于你,要是再敢中傷她一句,下場跟那些人一樣。”
鐘瀾的表情僵住了,她干笑了一聲,目光在懷冰臉上轉了轉:
“依云姐,你找的這位怕不是個演員吧?這么會演,說得跟真的一樣,還是說,他也是那些男人之一?”
這話已經是明著找茬了。
諸葛默皺了皺眉,似乎也有些聽不下去。
但他看了眼懷冰和我緊握的手,最后只是拍了拍鐘瀾的肩膀,說了句:“好了。”
鐘瀾嘟起嘴,聲音放軟下來:“好好好,我不說了,再說依云姐又要不高興了。”
她扯了扯諸葛默的袖子,“我們現在回家好不好?我好餓,想吃家樓下那家小蛋糕。”
諸葛默笑了笑,抬手在她頭頂揉了兩下:“好,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說完,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牽著鐘瀾往外走。
這場聚會沒人覺得痛快。
他們一走,大家也覺得沒勁,三三兩兩散了。
和懷冰回到家,門剛關上,他就從身后抱住了我。
胳膊收得很緊,整個胸膛貼著我后背,心跳隔著衣服傳過來,又快又重。
他把腦袋埋在我肩窩里,蹭了蹭,聲音悶悶的。
“你還在意他嗎?”
他問得很輕,小心翼翼的,跟剛才在外面的樣子判若兩人。
我忽然有點想揉他的頭。
05
遇見懷冰,是我剛到國外沒幾天。
那時候整個人是麻木的,走在路上低著頭,回到出租屋就往床上一倒盯著天花板發呆。
和諸葛默說好了彼此放過,可真一個人待在異國他鄉,腦子根本閑不下來,翻來覆去地想:
要是當初沒創業呢,要是那場宴會我沒去呢,要是……
可哪有什么要是。
我把大半積蓄都留給了諸葛默,讓他繼續撐著公司。自己身上剩的那點錢,夠交兩個月房租。
兩個月一到,沒錢交租,房東把我的東西扔出來。
夜風刮在身上,冷得人發抖,我拎著行李箱在街上走,也不知道往哪兒去,走著走著就到了海邊。
海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見,我就站在那兒發呆。
然后聽見身后有人喊:“不要!”
還沒來得及回頭,整個人已經被拽進一個溫熱的懷里。
他以為我要自殺。
我手忙腳亂解釋了半天,他才勉強信了。
那天晚上,他給我安排了住的地方,后來又托人給我找了份工作。
如果說國內那場風波要了我半條命,那懷冰就是把剩下半條命救回來的人。
后來我也問過他:“為什么要幫我?”
懷冰想了想,說:“如果我說,第一眼看見你,我就沒辦法不喜歡你,你信嗎?”
在一起之后的日子,他總拉著我往外跑。
去散心,去試各種我從沒做過的事。學畫畫,學攀巖,學做菜,大半夜開車去山頂等日出。
那些我以前覺得浪費時間的事情,他一件一件陪我做了個遍。
相識的第三年,他捧著花,單膝跪在我面前。
“依云,做我女朋友好嗎?”
我接過那束花,眼神卻舍不得離開他。
不是這一刻才動心的。海邊那個晚上,他一把將我拽進懷里,從那時候起,我就已經不是以前那個陳依云了。
我就是喜歡他,就是想和他在一起。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覺得自己在一點一點活過來。
過去的那些爛事再也追不上我了,我想和他好好往下走。
我伸手環住懷冰的脖子,踮起腳,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懷冰,我在意的從來都只有你。”
“我愛你。”
第二天醒來,懷冰不在床上。
我披了件外套走出去,看見他坐在電腦前面一動不動。
他盯著屏幕看得太專注,我走到身后他都沒察覺。
我彎下腰,從后面抱住他,下巴擱在他肩膀上:“怎么了?”
“沒事。”
他抬手就要關頁面,我已經看到了。
“馬上結婚了,未婚夫的前女友跑來當小三,我還能堅持嗎?”
配圖是昨晚諸葛默拉住我手的照片。
拍得很有技巧。諸葛默的身子沒入鏡,只留了一只手在照片邊緣,但我的臉拍得清清楚楚,任誰看了都只會覺得是我在糾纏。
懷冰站起來,把我抱進懷里。
“別怕!”
我知道他在擔心什么,他怕我跟五年前一樣,被這些破事攪進去,又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
那時候我第一次經歷這些,公司垮了,人也差點沒了,情緒上來根本控制不住。但現在這些事,在我眼里也就那么回事。
我笑著抬頭,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
“有你在我怕什么?不過你知道的,我從來不是縮頭烏龜。鐘瀾喜歡玩,我就陪她玩玩。”
不用說我也知道是誰發的。
我只是沒想到,諸葛默千挑萬選,挑了這么個幼稚的人。
懷冰松開手,我在電腦前坐下來,往下翻評論。
每一條都差不多。
“都分了手還來糾纏,這女的要不要臉?”
“好前女友就該跟死了一樣安靜,突然詐尸惡心誰呢?給女人丟臉。”
“你們覺不覺得這女的長得像幾年前那個誰?好像是個靠身體上位的,我去翻翻看是不是她。”
還有一堆跑去安慰鐘瀾的。
“別理這種女的,要不你直接跟你男朋友分了,讓渣男賤女鎖死,說不定明天出門他們就被車撞。”
鐘瀾在底下回復:“我男朋友對我特別好,根本不搭理她,是她一直纏著他不放。”
我看著這些,只覺得好笑。
我直接在那條帖子底下回了一句。
“這張照片拍得我不太好看,下次發之前好歹修一下,注意點角度。”
發出去沒兩分鐘,評論區就炸了。
“你還挺囂張啊,當小三還敢來挑釁?”
“做小三做到你這份上,真是人神共憤,從小沒爹媽管吧。”
“我翻到了,這女的就是幾年前艷照那個。聽說專門勾搭已婚的,就為了拉業務。”
懷冰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臉色沉下來。
他把手搭在我肩膀上,勸我:“依云,你去歇著,這些我來處理。”
我知道他能處理好,但這次我不想讓他擋在前面。
有些事得自己來。
我拍了拍他搭在我肩上的手,沖他笑笑:“懷冰,信我。”
他看了我兩秒,沒再攔。
我給朋友打了個電話。
“幫我把昨晚包廂的監控調出來,全部。”
朋友愣了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有用。”
她聽出我語氣不對,沒再多問。
掛了電話沒一會兒,監控文件就傳過來了。
我把朋友們的臉挨個打上馬賽克,原封不動傳到了網上,配了一句:
“鐘瀾,你那個角度確實沒拍好。來,看這個,是不是清晰多了?”
鐘瀾那條帖子正掛在熱搜上,我這視頻一傳,蹭著她的熱度直接沖上榜首。
“等等……這視頻看著才是真事兒吧。全程這女的一句越界的話都沒有,倒是那男的看她的眼神不太對。”
“我拉回去看了三遍。她親口說了,回來結婚,壓根不是沖著前男友來的。”
“后面進來的那個未婚夫也太絕了,長這樣還用得著糾纏前男友?本來覺得前男友挺帥,站一塊兒直接沒了。”
“就沒人覺得這個鐘瀾過分嗎?當著一屋子人的面拿幾年前的事逼問人家,綠茶成精了吧。”
“就算事情過去了,做過就是做過嘛。博主能不能正面回應一下真心話那個問題,到底幾個男人?原視頻還有沒有,想看,有償。”
評論區吵得正兇,諸葛默的電話打來了。
“網上的事是你鬧的?”
語氣像在問罪,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干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
我在心里冷笑了一聲。
“諸葛總,你先去看看鐘瀾發的帖子吧,看看她是怎么說我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后掛了。
我以為他很快會再打過來。
要么繼續興師問罪,要么替他那個心上人說一句“就是個誤會”
但這次沒有。
我等來的是一張照片。
06
照片上鐘瀾哭得臉都花了,旁邊站著幾個面無表情的警察。
緊跟著是諸葛默的消息。
“對不起。”
這三個字,我以前聽過太多次。
讓我喝了酒,對不起。沒能給我好日子,對不起。在現實面前不得不低頭,對不起。
但這次不太一樣。
隔了一會兒,他又發來一條:“我已經讓鐘瀾受到懲罰了,你……”
后面沒了下文。
直到天黑,我窩在懷冰懷里快睡著了,手機才又收到消息。
“你還能重新回到我身邊嗎?”
我看著那行字,愣了幾秒。
其實這種話,我以前翻來覆去想過很多遍。
剛到國外,晚上一個人躺在床上,腦子里想的都是,諸葛默要是打電話來怎么辦?他要是飛過來接我怎么辦?他要是抱著我說都過去了,以后我只信你一個人,我該怎么辦?
但一次都沒有。
五年里,朋友偶爾發消息過來:諸葛默又找了一個對象,笑起來跟你有點像,都是替身。
一開始看到這些,心里還會揪一下。后來看得多了,就沒什么感覺。
他如果真的放不下我,為什么不來找我?如果真的非我不可,怎么一個接一個地找女朋友?
嘴上說著不嫌棄我、相信我,但那些照片爆出來以后,他再也沒陪我睡過一個整覺。
我情緒崩潰的時候,他也只是把我哄睡著,然后悄悄起身走掉。
我們的分開,不是因為那件事,也不是因為現實,是他沒有真的信過我,也沒有那么在乎我。
我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睡著的懷冰。
他呼吸很沉,一只手還搭在我腰上。
我拿起手機,拍了張握著懷冰手的照片,發過去。
“我已經有未婚夫了,他是我唯一的光,我不會背棄他。”
諸葛默那邊再沒回過消息。
第二天醒來,懷冰不在。他最近一直在忙婚禮的事,天天往外跑。
我提過干脆領個證算了,反正以后還是要回國外生活。他不干,說還有事情沒辦完,又說爸媽看著你穿婚紗才能安心。
我爸媽十六歲那年就走了,他說要在我長大的地方辦婚禮,讓他們放心。
我沒多想。
當天下午,手機上彈出一條新聞推送。
“關于五年前惡意下藥、誹謗、散布不實信息等‘艷照’事件,調查處置結果如下……”
我點進去,手指都在抖。
原來懷冰這幾天不是在忙婚禮,他一直在查五年前的事。
當年那一切都是競爭對手做的局,下藥的人、造謠的人、散布照片的人,一個都沒跑掉,全部被找了出來。
屏幕上那些人認罪的畫面我盯著看了很久,眼淚突然就往下掉。
我以為這些年過去了,自己早就好了。可直到這一刻,看著那些人低頭認罪,我才知道那根刺一直扎在那兒,從來沒拔出來。
是懷冰幫我拔的。
懷冰回來的時候,我眼睛還是腫的。
聽見門響,我從沙發上彈起來,直接撲進他懷里。
“你怎么這么好,你怎么就這么好。”
好到我覺得這輩子都離不開這個人了。
他沒說話,低下頭,一點一點地親我眼角。
濕的,咸的,他也不嫌棄。
“我只怕對你不夠好。”
他好不容易把我哄住,手機響了。
是諸葛默。
“依云,我一直都相信你。只是那時候太忙了,我……”
“當年的事,各有各的難處,我不怪你。”
我說的是實話,我從來沒怪過他,我只是不愛他了。
說完我就掛了。
懷冰靠在旁邊,瞇著眼看我。
我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
“怎么,吃醋了?”
他不吭聲。
“你還真吃醋了?”
我拿起手機對著他連拍了好幾張。
“行,到時候全放到婚禮大屏幕上,讓所有人都看看你這張吃醋的臉。”
聽到“婚禮”兩個字,他眼神忽然軟下來。
他抓住我的手,翻過來,在手背上親了又親。
“沒吃醋,就是羨慕。羨慕你和他認識那么多年,他知道你那么多從前,我什么都不知道。
跟個鬧別扭的小孩一樣。
我學他平時的樣子,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尖。
“沒關系,你會擁有我的未來,以后的每一天。”
他再沒忍住,把我按倒在床上,一個吻堵住了我所有的話。
第二天我揉著腰醒過來,心想果然不能太放縱。
那兩天懷冰陪我去取定好的婚紗。
簾子拉開,我穿著婚紗站在他面前,他整個人愣了,半天沒動。
我走過去,在他眼前揮了揮手。
“怎么,被我的美貌嚇到了?”
“從見你第一眼,我就在想你穿婚紗的樣子。”他回過神,看著我,說得很珍重,“現在,我終于娶到了。”
婚禮那天,朋友們幾乎都到齊了,誰也沒提諸葛默。
朋友把禮物遞到我手上,抱了抱我:“你過得好就行。”
我牽著懷冰的手,他在我面前單膝跪下。
“依云,嫁給我好嗎?”
我點了頭,眼淚控制不住掉下來。
從遇見他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不是從前的我了。
婚禮結束后,手機收到一條銀行轉賬。
金額很大,留言只有一句:依云,這是我欠你的。
諸葛默。
其實婚禮的時候,我在角落里瞥見他了。
我們愛過,只是沒愛到那個份上,不是誰的錯。
在他最難的時候我沒能幫上他,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他也沒能陪在我身邊。
所以我不怪他,他也不欠我什么。
只是我們都知道,這輩子,我們不會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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