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五年八月,明軍襲取耀州未果并敗于柳河。雖然戰損不算大,但對明廷的影響卻不亞于廣寧之役。不僅督師孫承宗、巡撫喻安性、總兵馬世龍相繼受累離職,明廷對遼事的態度也發生逆轉,撤防回守榆關之聲再度響徹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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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戰發生前,關寧錦防線已構筑近四年時間。朝廷耗費兩千多萬兩白銀,卻未主動收復寸土(明軍與后金在關外已三年未戰)。朝廷不滿督師“畏縮不前”的聲音漸盛,并開始質疑其戰略。
倍感壓力的孫承宗亟需一場勝利,來回擊相關質疑。恰巧降儒劉伯鏹叛逃并帶回一個情報,“四王子見住耀州,兵不滿三百(一個牛錄)”。由此孫承宗和馬世龍決定利用定期巡查三岔河的機會,趁敵不備渡河并突襲耀州等地。
劉伯鏹的情報可信么?至少兩個月前東江鎮“戰五渣”的表現,就能把它給否了。
(六月)二十七日,毛文龍之三百兵於夜間前來,至耀州之南順兌牛錄住所之土墻下,欲越墻而過。時被村中三婦人所見,將車轅靠於墻上,由青佳努之妻執其夫之刀先行登上,另二婦亦相繼登上,一同砍殺驅趕,迫使三百兵自墻上跳下,皆逃之。
《滿文老檔》
不論東江鎮的真實戰力如何,既然敢登陸夜襲,就不可能連三婦人都不敢打(婦女還是重點劫掠的“優質物資”)。必然是發現這處牛錄人員齊備,且被婦人示警后喪失了先機,不跑很有可能被反殺。
城外一個屯村就有一個牛錄(滿編三百丁壯),耀州城怎么可能連三百兵都沒有?但這個情報并沒有傳至關寧軍,孫承宗也未獲取到這方面的情報(明廷官檔里沒有相關記錄)。
這個鍋雖然不能簡單甩給毛文龍和孫承宗,但明軍和明廷也無法推卸責任。糟糕的軍制以及職權劃分,讓明軍各鎮不僅各自為戰,而且互信、情報互通近乎于零。別說協作不用想,能不互相拆臺就不錯了。
另外廣寧大戰后,后金將重心轉向蒙古諸部以及野人女真,耀州也成為它防御明軍東進的重要據點并持續加強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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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天啟元年后金命八都里,“選精兵良馬,率二千往耀州”;天啟三年,“游擊泰珠、陶退率兵五百,前往耀州戍守之”;同年大貝勒(代善),“遣諸大臣丈量耀州之筑城地”;天啟四年又陸續增派正藍旗達柱虎(副將)、哲爾格訥(游擊)、正白旗華善(游擊)率部前往耀州戍守 ……
這也從側面反映,當時的關寧軍和明廷,均沒有針對后金建立起有效的情報偵察系統。因為沒能力主動核實,所以對偶然傳回的情報,要么是嗤之以鼻(如己巳之變前),要么是盲信(如這次攻襲耀州)。
但戰爭、戰役并不能靠兩眼一抹黑的“盲賭”,因此此役開打前,明軍和孫承宗就已輸了先機。
除了情報方面的缺失,此次戰役籌劃也非常地“想當然”。
襲取耀州的前提是渡過三岔河,而大軍想快速過河就得有船。可能是想打后金一個措手不及,孫承宗和馬世龍玩了一個“約期過河”。命前鋒軍和覺華島水師(金冠部),于23日在三岔河會師。
不說明軍各部協作的低效率,覺華至三岔河有三百多里水路,不確定因素太多(如逆流、風浪等)。約期近乎于不可能,但孫承宗、馬世龍就是覺得沒問題(茅元儀質疑過,但沒人聽)。
結果前鋒明軍到達后等了兩天不見水師,只得用七艘小漁船渡河(每船一次只能渡七八人),直到28日才送過去七百騎兵和八百槍炮手。后續到達的明軍主力(馬世龍部),更是沒過河的機會。
雖然覺華水師的失期把先鋒軍搞得狼狽不堪,也讓耀州知曉了明軍動向。但由于之前情報上的缺失,讓將領們的信心依然很足,認為攻占耀州輕而易舉。統領過河騎兵的張文舉、郝自演等將,不待主力過河就獨自去攻擊耀州(可能是想搶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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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中了埋伏而敗退,還沖散在河邊扎營、搭橋(浮橋)的魯之甲、李承先部,明軍主力也只能隔河相望干著急。至此焉有不敗之理?最終只損失四百余兵、六百多戰馬,已屬僥幸。不過此役,也不能說是徹底失敗,因為進攻分了兩路。
時之甲、承先與左輔三先鋒分道出,左輔自上流至船城,船城民殺一固山夷賊數十,全城而還。船城近沈陽二十里,奴聞變,皇遽欲遁,無暇南下。惜喻撫格之,舟師至廿八竟不至。不然,則遼陽、海州竟可復也 ……
《督師紀略·卷十二》
除了李承先、魯之甲這路襲擊耀州之外,孫承宗還安排參將左輔領一部從上游繞道攻向沈陽,攪亂后金部署以及吸引后金援兵。這一路相對順利,攻下距離沈陽二十里船城并斬固山額真(八旗高級爵位)一名。
最后被迫撤退時,左輔這路不僅沒什么損失,還帶回了五百余遼民。所以關寧軍的戰斗力也不是一些朋友想象的那么差。
此役戰罷,明金雙方都折騰出了很大的動靜。
閹黨為了扳倒在天啟心中頗具分量的“督師輔臣”孫承宗,先是集火攻擊、彈劾馬世龍。后為了攀附以及加重孫承宗之罪,又開始刻意夸大廣寧軍的戰損(空餉加戰敗逃軍),比如被王在晉在《三朝遼事錄》反復刷的“五萬八千”梗。
注:孫承宗有沒有吃關寧軍的空餉,閹黨就替他證明了。孫承宗去職后,梁夢環出任巡關御史主查遼軍賬目,連四年前熊廷弼經略期間的十七萬兩“虧空”他都能翻出來,孫承宗真貪了,哪里跑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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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孫承宗去職歸鄉,但明廷似乎也被自己營造的“慘敗”給嚇著了。再也沒人叫囂東進遼東、剿滅建奴,開始嚷嚷退守榆關、先確保皇帝和朝廷安危。由此大明的遼東戰略再次逆轉,將關外防線從錦右后移至寧遠,關外數年經營算是大半白干了。
后金方面,因劉伯強的告密和聚眾叛逃,讓本就不信任外族的努爾哈赤愈發敵視漢民,開始針對遼東的漢籍士紳官吏展開清洗和屠殺,后金政權和遼東民生,都由此步入了最為黑暗的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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