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華“紙上種田”，板子不能全打在基層干部與農民身上，須從源頭糾偏！

作者：歐廷君

湖南江華縣“紙上種田”被央視點名后，在全網引發熱議，現不少國人在網上調侃說，原來的傳統種田一事，現能直接種在紙上，長在某些人的匯報材料里。

湖南有關部門為了糧食安全，在辦公室給江華縣定了39萬畝水稻種植任務，可江華縣鄉實際只種了23.8萬畝，任務指標相差15萬畝。

7月14日，央視記者用無人機一看，公路兩邊全是綠油油的稻田。當鏡頭一轉到看不見的地方，煙葉、羅漢果、芋頭、南瓜長得正歡。報表上寫的是水稻，地里長的是經濟作物，這就是大家所說的"紙上種稻"。

新聞播出后，第二天一早，永州市召開會議，并成立調查組，直接奔赴一線。有關部門對這次事件在措辭中以“從嚴查”、“嚴肅追責問責”。看這架勢，該地的板子已經舉起來了，就差找個屁股往下拍了。

倘若江華縣鄉基層當時如實上報，種植水稻只有23萬畝，并申請上級按實情調減任務，現實中可能不會允許的，因為不執行上級指定目標就會受到批評或追責，甚至會立即派駐專班督辦整改，其最終結果可能只有強制鏟除廣大農戶的經濟作物來補種水稻。這種激化干群矛盾，直接沖擊防返貧底線的機械執行指標的做法，在國內可能并非個案。

江華基層干部這次看似變通的數據填報，但卻收獲廣大農民的普遍認可，對此，當下亟需有關部門重建扎根于一線群眾、立足于鄉土現實，以實事求是地在政策指標制定上必須兼顧市場規律、地域條件與農民切身利益，杜絕脫離實際的硬性攤派。

這次輿論風向全變了，以往曝光地方造假，網上清一色罵聲。這回評論話題與從前大不一樣，大量的聲音是在不停地拷問同一個問題：“農民種水稻到底能賺多少錢？”

有人算了一筆賬。一畝早稻田租200元，種子90元，化肥200元，人工100元，收割150元，耕田100元，殺蟲打藥100元，除草100元，七七八八加起來至少1040元。

收入呢？早稻每百斤收購128元，畝產按1000斤算，總共1280元。辛苦忙活一整季，每畝到手不到240元，這還沒算農民自己幾個月的時間的體力勞作與田間管理。

再加上每畝300元左右的種糧補貼，撐死了一畝賺五百多元。五百多元什么概念？不夠一個人在縣城吃半個月的飯。可這背后卻是億萬農民彎著腰從春忙到秋的全部回報。

說實話，中國農民不是不愛種糧食，也不是故意跟地方作對。他們只是在用腳做最樸素的投票——哪個能養活一家老小，就種哪個。煙葉能賺錢，就種煙葉。羅漢果值錢，就種羅漢果。芋頭有人收，就種芋頭。這不是覺悟問題，這是活下去的本能。
央視這次舉起"糧食安全"的大旗是對的，扛起了主流媒體的社會責任，糧食安全是國之根本、民生大計。這樣的責任大旗必須扛，但不能讓某些人拿來壓在最底層的農民身上。國家的糧食安全，如果要靠農民虧本種地來維持，那這個安全本身就不安全，因為它隨時會因為農民種不起而崩塌。
有人可能會說，國家給了補貼啊。可補貼的本質是什么？是承認種糧不賺錢，所以給點補償。既然都承認不賺錢了，為什么還要用行政命令硬壓任務？補貼補不平虧損，任務又不許打折扣，這中間的差額誰來填？答案很清楚，農民自己填，用他們的時間、體力和放棄其他收入的機會成本來填。

這讓不少在農村成長起來的想到一些殘酷的歷史。過去的棉區、糧區，農戶就必須按時種棉花和糧食，而且種出來的還不能自由賣，只能就地賣給指定的收購站進行壟斷收購，價格自然壓到最低。棉農、糧農忙活一年，養不活自己，過著吃不飽、穿不暖的生活，甚至有不少年輕婦女只能結伴外出賣血補貼家用。那個年代雖一去不復返了，但離當今并不遙遠，教訓也并不模糊。

今天的江華縣水稻任務和當年的棉花、糧食種植任務，骨頭里是同一套邏輯：上面定指標，下面硬執行，虧的永遠是最沒有話語權的農民。但時代變了，農民不再像過去那樣逆來順受，他們會用自己的沉默方式——不種。而基層干部夾在中間，完不成任務要挨批，甚至處分，逼農民種又逼不動，只好在報表上做文章。

正因如此，現有不少人一致認為，真正該問責的不是那些在數字上做手腳的基層干部，而是某些脫離實際、不計成本、不問農民死活往下壓任務的決策鏈條。基層干部造假當然不對，但把一個人逼到墻角，他要么撞墻要么翻墻，公理不能只追究翻墻的責任，卻不問是誰把他逼到了墻角。

如果這次的調查組真想解決問題，以實事求是，不是走過場，首先應搞清楚三件事：

一是按現有糧價和成本，農民種39萬畝水稻到底虧多少？二是如果要保證農民不虧本，補貼標準應該提高多少？

三是規定39萬畝的數字，到底是怎么定出來的，有沒有做過任何可行性論證？
其次，搞清楚這三件事再決定追誰的責。如果答案是農民必然虧本、補貼遠遠不夠、任務指標拍腦袋定出來的，那板子就不該打在基層干部身上。他們的"造假"，本質上是一種無奈的緩沖——在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和無法承受的問責之間，選了一條最軟的路。

過去幾十年，中國的發展速度舉世矚目，但這速度的底座上，鋪的是幾億農民的沉默付出。征地、低價糧、進城務工的艱辛、留守兒童的代價，這些賬本從來沒有真正清算過。發展到今天這個體量，不能還總讓農民來兜底。

用著名三農問題專家李昌平的話說，“市場經濟的核心是主體追求合理收益，稻谷種植虧本卻強制擴種，違背經濟運行規律，是脫離實際。江華地處山區，水土、氣候更適配特色經濟作物，因地制宜調整種植結構符合科學，反其道而行便是不切實際。如今部分上級部門脫離田間地頭，僅憑辦公室測算下達種植指標，把完成數字任務等同于實事求是。”

糧食安全的解法，從來不是逼農民種虧本糧。加大補貼力度，用科技降低種植成本，甚至由國家直接經營部分戰略儲備糧基地——辦法很多，就看愿不愿意把錢花在這個地方。

可見，億萬人民希望湖南調查組別急著找人背鍋。該查的不是誰在報表上寫了假數字，該查的是誰定了那個讓農民注定虧本的任務，誰把不可能變成了必須完成，然后坐在辦公室里等著看別人怎么把不可能變成可能。因為這種事，如追錯了責，寒的是所有基層干部的心。追對了責，溫暖的是幾億農民的心！

作者系全球品牌、創新、人才、企業家概念科學闡述第一人。國內財經、品牌、管理著名實戰專家、企業經營戰略顧問、亞洲經營智庫首席研究員、湖南安邦農業研究院(與湖南農業大學共同創建)專家顧問、研究員、多家權威智庫特約專家、首席研究員。國內外數家權威媒體專欄作家，2012年至今，分別在國際頂流雜志網站及國內權威媒體就我國區域經濟、產業、品牌、人才、創新、企業經營管理等社科類發表理論/評論、散文、詩歌三百余篇。

擅長領域：城鄉區域規劃、定位與品牌塑造、品牌科學發展研究、鄉村振興潛在人文、產業特色開發與匠心錘煉、民族產業、企業品牌經營戰略創新創意管理與運作指導工作。通過調查研究與實踐總結所發表的許多文章觀點與建議，得到黨和國家領導人及眾多著名權威專家的贊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