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爸媽給我和妹妹各轉了二十萬。
“你們一人開一家店，每晚把當天的流水和成本截圖發到家庭群里。”
“暑假期間，誰賺得多，家里的大飯店就歸誰。”
爸爸規定，實際到賬減去當天支出，就算當天利潤。
我跑了半個月市場，最后在大學城旁邊盤下一家家常菜館。
妹妹王開心只考察了一下午，就指著殯儀館旁邊的空鋪說：
“我要在這里開燒烤店，這里比較有煙火氣。”
她把羊肉串賣得比進價還便宜，說這叫互聯網引流思維。
我以為她輸定了。
可每天晚上，她報在群里的利潤總能比我多幾千。
我真的以為，是自己還不夠好。
直到那天，我連續三天坐在妹妹店對面數客人。
三天，她店里一共只來了十七桌。
可她報在群里的流水有三萬六，扣完成本，利潤還有一萬六。
我盯著那個數字，第一次覺得不對。
十七桌客人，究竟是怎么吃出三萬六的？
......
十七桌客人。
其中五桌只點了啤酒和幾把素串。
即便每桌都按五百塊計算，三天的堂食流水也不到九千。
可王開心報在群里的流水是三萬六千八。
中間差了將近兩萬八。
我盯著計算器看了很久，還是在群里問：
開心，你這三天除了堂食，還有其他訂單嗎？
王開心幾乎秒回。
當然有啊。
緊接著，群里跳出十幾張截圖。
有燒烤禮盒，有儲值卡，還有升學宴訂金和線上預售套餐。
加起來正好兩萬八千多。
每張圖上都有付款時間、金額和交易單號，收款賬戶也是她的燒烤店。
王開心又發來語音。
“姐，你自己不會做營銷，也不能覺得我的流水都是假的啊。”
我還沒回復，爸爸先開口。
現在做生意不能只盯著店里那幾張桌子。
開心知道賣預售、儲值卡，也是她的本事。
媽媽緊跟著打圓場。
美麗也是認真，畢竟比賽看的是錢，把賬問清楚沒什么。
不過你們是親姐妹，別因為做生意傷了感情。
一個替王開心證明，一個替我找臺階。
到最后，反倒顯得是我太計較。
下午，媽媽提著一桶綠豆湯來了我的店。
午高峰剛過，廚房里悶得厲害。
她給我盛了一碗，里面放了冰糖。
“你說你，開個店把自己弄得跟下苦力一樣。”
“開心每天拍視頻、做直播，看著輕松，腦子也沒少動。”
“媽不是說你不如她。你踏實，她腦子活，你們各有各的本事。”
我低頭喝了一口，很甜。
“可她的羊肉串賣得比進價還低，成本怎么可能那么少？”
媽媽臉上的笑停了一瞬。
“剛開業便宜一點，先把客人吸引過來。你爸說了，這叫培養消費習慣。”
“那五千塊的儲值卡是誰買的？”
她低頭整理碗勺。
“我哪知道，可能是她朋友多吧。”
臨走前，媽媽還替我把后廚的幾袋大米搬到了墻角。
我忽然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付款截圖是真的，金額也能對上。
王開心選址再荒唐，也可能真有自己的辦法。
晚上九點半，我盤完賬，經過她的燒烤店。
里面已經沒有客人，店員正把桌椅往里收。
街對面的殯儀館剛送走最后一輛車，門口的白色花圈被夜風吹得輕輕晃動。
王開心坐在收銀臺后刷手機，看見我便招手。
“姐，要不要吃點？今天剩了好多串。”
冷柜里還擺著滿滿兩層羊肉。
“不了，你今天生意怎么樣？”
“還行吧，賣得挺好。”
我沒有再問，轉身往停車的位置走。
剛坐進車里，家庭群忽然彈出一條她的新消息。
企業團建燒烤禮盒二十盒，六千八百八十八元，已付款。
付款時間是晚上九點四十二。
就在我離開的時候。
我抬頭看向她的店。
沒人進門，也沒有外賣員。
店員已經把卷簾門拉下了一半。
她發群里的訂單截圖沒有配送地址，狀態顯示等待自提。
備注欄里只有四個字：
暫存店內。
花六千八百八十八元買二十盒燒烤，卻不配送，也不確定什么時候取。
我看著街對面剛剛熄燈的殯儀館，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王開心網上的那些客人，難道根本不需要地址？
還是說，他們本來就不用來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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