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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4月18日中午,美國“飛虎隊”從“大黃蜂”號航空母艦上起飛,首次轟炸日本東京。因日本巡邏船發現艦隊行蹤,轟炸機不得不提前在距東京700公里處起飛。
按原定計劃,杜立德率領的轟炸機編隊在完成轟炸任務后,應飛往1100公里外的中國南昌和衢州機場降落,但因機場關閉而無法正常著陸,各機彷徨盤旋,直至油盡,不得不就近迫降于各地。
當時浙江省主席黃紹竑正在臨海視察,當晚正在恩澤醫院和全縣各鎮鄉長講話,當即囑臨海縣長莊強華與各縣加強聯系、注意觀察。
莊強華縣長聞訊,即指令恩澤醫院馬上組織人員前往搶救,將傷員接回恩澤。院長陳省幾受命后,立即叫其子陳慎言醫師和張雪香護士,去三門衛生院將飛行員接回。
情況緊急,陳慎言等人簡單準備了一下后,于當天下午2時即乘轎趕往三門。
迫降三門灣海涂的戰機分別為6號、7號戰機,4名飛行員受傷,已被當地百姓送到三門衛生院。
據后來得知,飛機在三門灣海涂迫降后,美國飛行員知道日本占領寧波,離三門很近,為不讓飛機落到日本軍手中,迫降后即將這架飛機炸毀。
第二天早晨,三門縣政府用轎子把5名美國飛行員和陳慎言、護士,用護兵送到臨海恩澤醫院。院長陳省幾、醫師陳慎言和沈婷琨及五六名護理人員,立即投入搶救。
用千分之二的高錳酸鉀溶液一遍遍清洗著傷員血肉模糊的傷口和勞遜紅腫而不能動彈的大腿,用上當時醫院僅有的抗菌藥消復滅定粉敷傷口,包扎好后,再給服消復滅定片或針劑注射。
第二天,3名傷員傷勢穩定,而勞遜的腿紅腫越來越加厲害,須隨時觀察病變。
這天,美國又一架B-25飛機降落在三門灣海涂邊,飛機上也坐著5個人,其中一位是美國軍醫,名叫華特。三門縣政府把華特送到臨海,他就留在恩澤醫院治療傷員。上一架飛機上沒有受傷的飛行員史密斯隨機回去。
在傷員住院期間,恩澤醫院特地從上海請來一名廚師專為傷員做西餐,還在臨海西寺下教會請來兩名英國修女到醫院任翻譯。陳慎言和華特醫師是醫治傷員的主管醫師。
第三天,勞遜病情惡化,全身不適,發燒、頭痛、精神不振、體質明顯衰弱,腿部水腫區更見擴大伴壞死,可能是受傷的腿在海涂上感染了炭疽桿菌。在當時條件下,不鋸掉大腿將危及生命。陳慎言和華特會?后,決定鋸腿。
手術器械備齊,但血源怎么辦?當時恩澤醫院無驗血設備,醫院即打電?給省政府請求馬上派人來驗血型,這邊則做好手術準備。氣性壞疽病情進展很快,為保住勞遜性命,華特醫師要求盡快手術。
手術由華特醫師主刀,陳慎言醫師為助手,采用奴佛卡因腰麻,整個截肢過程順利,約30分鐘結束。病人一直神志清楚,無特殊痛苦,只是由于發燒、出血、手術,勞遜臉色蒼白、體質差,必須立即輸血。
華特的血型為O型,陳慎言醫師即從華特醫師身上抽取300ml鮮血給勞遜。等省政府派來的驗血型醫師丁岳明趕到臨海時,勞遜已輸完血,脫離了危險。
經半個月精心的治療護理,4名傷員的病情均得到了有效的控制,逐漸好轉。恩澤醫院還請木工專門為勞遜做了一把三角撐,使他能支撐著行走。
此時,浙東形勢日漸緊張,紹興、寧波均被日軍占據,浙江省政府怕傷員落入日本人手中,為了傷員的安全和早日康復,決定轉往重慶療養。杜偉專員、莊強華縣長令陳慎言護送傷員到重慶療養。
因交通極不方便,陳慎言和軍醫、飛行員6人坐轎經仙居、壺鎮、縉云到達麗水,再乘戰時軍車到泰順轉衡陽,然后坐火車到桂林,等待美軍飛機來接傷員,全程歷時2個多月。
在桂林等了1個月,來了一架軍用飛機,說重慶醫療條件不好,華特遂決定把傷員先送到印度再轉美國治療。其他已痊愈的飛行員則奉命返回太平洋上的基地。于是,他們又轉到昆明。
在昆明分別時,華特寫了一封信給陳慎言,囑其轉交美軍駐重慶總部。
陳慎言醫師到重慶找到美軍總部,美軍總部看完這封由華特醫師代表4名傷員所寫的、長長的特殊“介紹信”,見信中反復強調“這位中國朋友是我們的救命恩人!請代表我們的祖國向他致謝!”,當即叫來了國民黨政府衛生總署沈克非署長,一道向陳慎言詳細詢問了搶救飛行員的經過,表示很感謝,并問他有什么要求。
陳答道,我是個醫師,搶救病人是人道主義,是我應盡的責任,不加條件的。美國總部見他如此態度,大加贊揚,當時即問是否愿在部隊服務,并即寫了一封信,介紹他到中國空軍人事處負責人陳星庚處。
陳星庚聽了匯報搶救飛行員經過,贊揚陳慎言救死扶傷,不取報酬,為國家做了件體面事,第二天就介紹陳慎言到空軍第二總站當醫生。
第二年,美駐重慶大使館派人來了解救護飛行員的經過,并了解陳慎言的工作性質等。3個月之后,大使館寫信通知陳慎言去美國大使館,說美國國務院來電報,邀請陳去美國學習,問他想讀什么專業等。
等美方聯系好后,1945年3月,陳慎言乘飛機來到印度加爾各答。美駐印度使館人員告訴陳,本要他乘船去美國的,因開學時間緊迫,由他們給介紹信,逐站乘美軍軍用飛機,從加爾各答到卡拉奇、巴基斯坦、開羅、摩洛哥、紐芬蘭、波士頓,最后抵華盛頓。
到華盛頓后的第二天,美國遠東司司長派克帶陳慎言去見杜魯門,接著介紹陳慎言到約翰翟布金醫院、南加利福尼亞大學學習。
對這段經歷,陳慎言先生回憶:
“我去重慶美軍總部大溪別墅,第二天,沈克非(當時是衛生署長)陪同詢問受傷情形。后美軍總部為了感謝救護治療,公函于我,意欲酬?一筆現款約三萬元,我答以人道主義為你們醫治,謝絕之。
經他們介紹給中國空軍人事處長陳星庚接見,他早聞此事,表示我為國家做了一件體面事情,給我以航空委員之附員,月支200元,在白市驛總站工作。
在空軍工作二年后,美國駐重慶大使館邀我面談,詢及工作情況、地點。一月以后再約談,告以美國政府有感于對美國飛行員照顧及治療,以政府名義公費邀請我去美深造二年。辦理出國護照,于1945年2月乘中央航機班抵印度。
原乘船至美國,后接美軍總部電告,改乘飛機較為安全,后經卡拉奇、開羅、摩洛哥,橫渡大西洋紐芬蘭至華盛頓。在抵華盛頓后頗受他們國會官員歡迎,及至當日中午,美國當時副總統后總統杜魯門接見。”
1947年7月,陳慎言經過二年半時間的學習,回到恩澤醫院。
1990年9月19日,美國“杜立特爾飛虎隊”90-中國考察團亨利·波特醫生等6人專程來到浙江省臺州醫院,會見當年救護美飛行員的醫生,向陳慎言贈送了有44名幸存美軍飛行員簽名的“多謝”銅質小匾。
1992年1月7日,浙江省人民政府組織“出席美機轟炸日本本土50周年紀念會代表團”,陳慎言作為代表團成員之一,被邀請到美國參加轟炸東京50周年紀念活?動。3月,陳隨團出訪美國,受到美國人民的廣泛歡迎和國務卿?理切尼的接見。
當時的美國總統布什寫信給他們稱:當年轟炸東京的美國飛行員是英雄,救護他們的中國民也是英雄。我們永遠不會忘記中國營救者基于自由和正義的目的做出的卓越貢獻。
1994年5月6日,原美國西北航空公司副總裁布萊恩·穆恩率領美杜立特爾赴中國訪問團一行19人,再次來到臺州,沿著三門灣海涂當年飛機降落處,一路行到臺州醫院,再次與陳慎言相聚。
這次展覽分為3個主題,其中的一個主題就是“營救杜立特爾轟炸機隊”,詳細記載了當年陳慎言搶救美飛行員的史實。該展覽曾于2002年10月首次在美國華盛頓和德克薩斯州的休斯敦展出,在當地引起強烈反響。
應美方要求,展覽于2003年2月底至3月中旬先后在美國國會兩院展出。10月18日,在美國俄亥俄州代頓的空軍博物館展出后,因參觀的人太多,美方又提出將展期從半年延長至一年的請求,整個展覽直至2004年6月25日才結束。
恩澤醫院搶救軍飛行員的史實,作為《歷史的記憶》展覽中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已成為國家和浙江省對美宣傳的一個品牌、一張“名片”,陳慎言也被人們譽為中美友好的“民間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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