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篇早讀我們提到,在俄烏戰場上,初代“AI無人機”已經嶄露頭角。然而,如果結合現在的戰場現實,并回看兩年前兩國在無人機AI技術方面聲勢浩大的宣傳,則會發現歷史的發展并不全如當時兩國的主觀判斷。
2024年10月底,路透社曾報道稱,一位烏克蘭高管透露,已有數十種烏克蘭本土制造的AI增強系統在戰場部署,它們將使無人機能夠在無人操控的情況下抵達戰場目標。這當中就包括來自美國NORDA動力(NORDA Dynamics)公司的產品,其宣稱已向無人機制造商出售超1.5萬套自動目標瞄準軟件,并已交付超1萬套。同年11月初,烏克蘭政府宣布已訂購了首批3000架配備機器視覺和目標制導(machine vision and target guidance)技術的第一人稱視角(FPV)無人機,下一批1萬架無人機的招標工作也已經啟動。
不過,對比同期烏克蘭聲稱的“年產無人機400萬架”,這些數字顯然是微不足道的。對于焦灼的戰事來說,“AI無人機”的作用只能算是“杯水車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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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為2023年多個西方媒體對俄烏在戰場上部署使用“AI無人機”的報道。文章中的主要機型是烏克蘭的“獵鷹偵察兵”和俄羅斯“柳葉刀”-3。
綜合多方報道,俄烏雙方大致在2023年的秋季開始“造勢”,宣稱要為FPV無人機添加上“機器視覺”功能,并陸續推出初代“AI無人機”。俄烏表示,這些“AI無人機”能夠在偵察任務中自主識別并鎖定敵方裝備坐標;在攻擊任務中,可自主識別目標和完成攻擊。前者以烏克蘭的“獵鷹偵察兵”(Saker Scout)為代表,后者則是以俄羅斯“柳葉刀”-3I(雖然它屬于巡飛彈類別)為代表。
但身處時隔兩年后的現在,再回看這些聲勢浩大的報道,當時被寄予厚望的初代“AI無人機”并沒有如其所言地“引發一場戰場技術革命”,也未能左右戰局走向。光纖FPV無人機依舊是俄烏戰場上的主流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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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鷹偵察兵”的官網介紹中稱,它的AI能力主要是自動檢測、跟蹤和識別軍事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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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烏克蘭方面對“柳葉刀”-3的殘骸拆解中發現它搭載了美國英偉達的Jetson TX2超級計算機模組,這被視為其具備AI能力的標志。當時,這款巡飛彈的打擊對象主要是烏克蘭的炮兵部隊。
01
初代“AI無人機”的實戰表現并不理想
2024年,俄烏戰場上初代“AI無人機”的表現并不理想。從技術角度來看,原因一是FPV無人機上廉價攝像頭所提供的視頻流往往分辨率很低,一般還是模擬信號的,而非數字信號;原因二則是機載計算機的算力有限,搭載的軟件算法并不完善,對視頻流的處理能力嚴重不足。
那么“AI無人機”的實戰表現究竟如何?來自烏克蘭的戰場一線反饋是:目標必須與周圍背景有著高度反差,一旦目標的偽裝工作做得很好,或是如處于像夏季的植被茂密戰場環境中,“AI無人機”就無法自動識別與鎖定目標。此外,當無人機飛行速度較高,或是目標處于高速機動狀態,也會出現類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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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殺式無人機和FPV無人機等裝備是一次性使用平臺。出于節省成本的考慮,它們搭載的攝像頭往往價格低廉,性能有限、分辨率不佳,也就影響了目標檢測模型的目標識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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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AI無人機”,烏克蘭廠商給出的樂觀預期是“反應迅速,命中率可達80%”,這一指標已經超越無人機操作員“老手”。
就目標類型而言,“AI無人機”對于在開闊地帶上移動的車輛類目標,識別和鎖定能力尚可。而面對小型化目標、單兵人員目標等,相關能力就會大打折扣。
另外,在對目標的打擊上,初代“AI無人機”也不夠“智能”。它對于大型目標,特別是重型裝甲目標的打擊,尚無法做到像經驗豐富的無人機操作員那般能靈活選擇該目標防護最薄弱的部位發起攻擊,只是“按部就班”地直接撞向目標,打擊效果不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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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初,烏軍炮兵陣地,波蘭援助的AHS“螃蟹”自行榴彈炮周圍搭建起金屬網,以防御自殺式無人機的攻擊。圖中“柳葉刀”-3巡飛彈的這次攻擊,正是被金屬網擋住,戰斗部未起爆。
02
一場著名行動中的“AI模式”與“手動模式”
所以,時至今日,盡管“AI無人機”亮相俄烏戰場并取得一定戰果,但經驗豐富、技術嫻熟的無人機操作員依舊不可替代,他們依舊是兩軍無人機部隊中稀缺寶貴資源。舉例來說,2025年6月1日的“蛛網行動”(Operation Spiderweb)中,無人機操作員依舊發揮著穩妥可靠、直擊靶心的關鍵作用。
而那個無須依靠成熟無人機操作員,只需新手通過快速入門訓練、簡單記下點擊方式,即可讓“AI無人機”完成對目標的識別、鎖定和打擊的美好技術愿景,并未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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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觀點稱,俄羅斯轟炸機上覆蓋的這些輪胎,可能起到破壞飛機外部輪廓、干擾自動目標識別、瞄準系統的作用,以及提供簡易的防護。
“蛛網行動”是一場能夠載入“無人機戰場應用史冊”的行動。這場行動中,烏克蘭使用的FPV無人機也獲得了來自AI技術的賦能。
根據《基輔郵報》報道,早在2023年,烏克蘭國防部情報總局(HUR)人員就從各個角度拍攝了數百張波爾塔瓦市遠程戰略航空博物館內陳列的圖-95MS、圖-160和圖-22M3轟炸機的照片。這些照片被用作訓練素材,用于訓練烏方的目標檢測模型,讓“蛛網行動”中的“AI無人機”具備對俄空天軍這三型轟炸機的自主識別能力,甚至能夠精準識別出它們的結構薄弱部位、油箱所在位置等,從而以相對較少的戰斗部裝藥量,對俄方裝備造成盡可能大的毀傷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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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實際行動中,“蜘蛛網行動”所使用的117架FPV無人機,依然是由千里之外、位于烏克蘭本土的無人機操作員來遠程遙控,最終完成靶心一擊。行動后,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在聲明中明確表示:“行動中總計動用無人機117架,相應數量的無人機操作員同步參與。”
而后的半年里,在一些對該行動的后續報道中進一步披露了若干行動細節。烏克蘭國家安全局(SBU)集結了上百名經驗最豐富、技術最嫻熟的無人機操作員進行封閉訓練,直至行動前的最后一刻,他們才被告知任務目標是俄羅斯轟炸機群,并收到了機場地圖和指導他們應重點攻擊圖-95、圖-22M3等機型哪個部位的“弱點標識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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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克蘭SBU局長瓦西爾·馬柳克(Vasyl Malyuk)面前的俄空天軍機場圖和“弱點標識圖”。行動前上百名無人機操作員也收到了類似圖片。圖-95MS的機身與左翼內側發動機艙、圖-22M3的中機身中央區域的油箱被標記為“弱點”。
03
是新質武器,是俄烏軍力天平上重要砝碼
“蛛網行動”中無人機操作員對前方FPV的遠程遙控,是借助俄羅斯當地的4G移動通信網絡來傳輸視頻數據、控制指令等。而如此遠距離通信不可避免會有信號延遲、信號丟失中斷等情況出現。所以,SBU聲稱此次行動中有部分無人機在信號丟失后,切換為“AI模式”,沿著預定路線繼續執行任務,自主完成對目標的識別,鎖定和打擊。所以,此次行動中無人機的“AI模式”與無人機操作員的“手動模式”,二者的關系并不是非此即彼,而是在融合之中互為備份,互為保險。在“手動模式”為主的同時,“AI模式”也在發揮著對人工操控的輔助、緊急情況下接管任務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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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9月,SBU聯合郵政部門發行了“蛛網行動”紀念郵票。在這場成功的無人機行動后,烏克蘭通過各種方式持續放大戰果的輿論影響力。這也是俄烏沖突的一大特點。
一年前的那場“蛛網行動”,也折射出——相較于2023年、2024年“AI無人機”初登戰場時,俄烏雙方對它的過高預期,對新技術的“狂熱”“樂觀暢想”,2025年俄烏雙方對“AI無人機”的認識與戰場應用,已經開始回歸理性、務實,正積極根據戰場反饋來迭代升級技術,并探索與其適配的新戰術戰法等。至此,“AI無人機”走出實驗室,走向戰場。即便目前“AI無人機”的性能尚且有限,但不可否認,它已經作為新質武器,成為俄烏雙方軍事力量天平上的重要砝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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