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月21日凌晨,北京。
一條朋友圈,沒有眼淚,沒有訣別,只有一句話——
"當你看見這條朋友圈的時候,我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了。"
發這條朋友圈的人,叫申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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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歲,揚琴演奏家,民樂歌手。
她提前寫好了自己的訃告,讓家人幫她發出去。
這件事本身,比死亡更讓人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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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山西太原,一個普通家庭。
申燁出生的那條街,沒什么特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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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聽見了隔壁傳來的聲音。
那是揚琴的聲音。
鄰居在彈,也沒刻意表演,就是日常練習。
但那個聲音鉆進了一個小女孩的耳朵,就再也出不來了。
沒有人預料到,這件事會改變她整個人生的走向。
揚琴是什么?
很多人對它的印象模糊,覺得那是老人才會撥弄的東西,是廟會上的背景聲,是民樂團角落里不起眼的那一件。
但申燁在聽見它的第一聲時,完全沒有這種偏見。
她只知道,那個聲音她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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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學。
不是隨便學,是認真學。
后來正式拜入揚琴名師邱懷生先生門下,系統地接受訓練。
這條拜師的路,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走通的。
邱懷生在民樂圈有分量,能進他門下,說明申燁當時就已經展露出了真正的潛力。
這條路不好走。
揚琴不是鋼琴,沒有那么多家長愿意送孩子去學,學了也不一定有出路。
但申燁沒有因為這個停下來,她一步步往前走。
考上中國戲曲學院音樂系,這是第一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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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戲曲學院,她沒有停在揚琴這一件事上。
她還副修了打擊樂。
一個學揚琴的人,主動去學打擊樂,這說明她不是那種只想把一件事做到60分的人。
她想要的,是把音樂這件事本身做厚。
在校期間,她多次拿下民族樂器大賽一等獎。
不是一次,是多次。
這不是運氣,這是練出來的。
但比賽能證明的,只是技術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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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演奏家,要有舞臺。
畢業后,申燁考入北京歌劇舞劇院民族樂團。
這是一道真正的門檻,不是誰都能進的。
進去之后,她參加了上千場演出。
這個數字放在那里不用解釋——上千場,意味著無數個在舞臺側翼等候的夜晚,無數次燈光打下來的瞬間,無數次演完了謝幕、收拾東西、打車回家。
她演的曲目跨度不小。
《出埃及記》《蟲兒飛》《梁祝》,從西方經典到兒歌改編,再到傳統民樂,什么風格她都接,接了就認真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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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功底,是后來她能把流行唱法和傳統民樂融合的底氣所在。
她不是靠流量走紅的那種人。
她是靠一場一場演出,把自己的名字一點點嵌進民樂圈的。
這一段路,她走了很多年。
外人看見的,是她后來站在央視舞臺上的那個人。
但走到那里之前,是太原那條街上的揚琴聲,是戲曲學院的練功房,是舞臺上上千次的出場與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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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太原到北京,她用的不是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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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是申燁人生里最重的一年。
這一年,她做了一件很多人不敢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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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自己在北京的房子抵押了。
目的只有一個——在北京舉辦一場屬于自己的個人音樂會。
抵押房子這件事,說出來很平淡。
但你想想看,那是北京的房產。
對于一個1984年出生、從山西太原考到北京、靠著多年演出在北京站穩腳跟的人來說,那套房子意味著什么,不用多說。
那不只是一個居住的地方,那是她多年在這座城市立足的證明,是退路,是底線。
她把它押上去了。
為了一場音樂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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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7月23日,北京,個人首場音樂會《破繭成蝶》正式開演。
章磊、白音達、旭日陽剛、王二妮,這些在國內民樂和民歌領域有名有姓的人,都來了。
整場演出,數十首作品,從頭唱到尾。
這不是一場普通的商業演出,這是她的一次宣誓。
就在音樂會的前一天,2016年7月22日,她發行了個人單曲《彩蝶》。
音樂會結束后的第三天,7月26日,全新唱奏專輯《破繭成蝶》也跟著發行。
三件事壓在同一周,每一件都不輕。
《彩蝶》這首歌,是她最重要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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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琴、古箏、竹笛,傳統民樂的底子,配上流行唱法的處理。
這種融合方式在當時不算少見,但能把它做得不違和,需要的不只是編曲能力,還需要演唱者對兩種風格都有真正的理解,而不是生硬地拼接。
申燁做到了。
《彩蝶》收獲了大批聽眾,不是那種靠話題發酵出來的流量,是真的被旋律和演奏抓住的人。
高光沒有停在2016年。
2018年2月,她去了日本。
不是旅游,是辦演唱會——"風華國樂"巡回演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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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她做到了。
能在海外辦一場以中國民樂為主題的演唱會,本身就不是容易的事。
選曲、演出形式、和海外觀眾的溝通方式,每一個環節都要重新考量。
她沒有簡單地把國內那一套搬過去,而是認真對待了這件事。
她多次登上央視。
《星光大道》《開門大吉》《國樂大典》《天天把歌唱》《綜藝盛典》……這些節目,覆蓋的是全國性的觀眾群。
每一次出現,都是一次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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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到這里會說,這是"逆襲",是"出圈"。
但申燁不是那種靠一個節目瞬間紅起來的人。
她的知名度,是靠一檔節目疊一檔節目,一首歌疊一首歌,慢慢堆出來的。
抵押房子那個決定,回頭看,是她賭對了。
她用那場音樂會,證明了自己值得被當成一個獨立的藝術名字來記住,而不只是"民樂團里的某個演奏者"。
破繭成蝶,是她自己選的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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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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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章,要從申燁小時候的頭疼說起。
她從小就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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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偶爾頭疼,是經常頭疼,嚴重的時候被120拉走送醫院,查了一遍又一遍,每次結果都是:沒查出問題。
沒查出問題,不代表沒有問題。
只是那個問題,太難被發現了。
時間久了,申燁自己也就習慣了。
頭疼,休息,繼續。
頭疼,休息,繼續。
這件事就這樣跟了她很多年,像一個她以為無害的老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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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如果從小就這樣,慢慢地就會把它當成自己身體的一部分,而不是一個需要認真對待的信號。
她大概就是這樣,把那些頭疼的夜晚,一個個撐過去的。
直到有一次,有人給她量血壓。
血壓計沒有讀數。
再量一次,還是沒有。
沒有血壓,沒有脈搏。
這才開始真正查清楚。
診斷結果出來:多發性大動脈炎,又叫無脈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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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種免疫系統疾病。
血管壁發炎,血管狹窄,甚至堵塞,嚴重的會形成動脈瘤。
它的發病有一個特點——早期癥狀不明顯。
很多患者來就診的時候,病情已經到了嚴重的階段。
申燁的情況,很能說明這一點。
她的頸動脈堵塞程度達到70%,另有一段血管堵塞長達15厘米。
這兩個數字放在那里,不需要醫學背景也能感受到它的重量。
一個人的頸動脈堵了70%,還能每天上臺演出,還能抵押房子辦音樂會,還能去日本巡演——這需要的不只是意志力,還有某種她自己可能都沒有完全意識到的硬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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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病,在醫學上有一個讓人印象深刻的別稱:"東方美女病"。
因為它的發病人群以亞洲青年女性為主,男女發病比例大約是1比8,好發于15歲到40歲之間。
申燁1984年生,正好落在這個區間里。
她的頭疼,從小就開始了。
多次被120拉走,多次檢查,多次"沒有問題"。
這不只是她個人的不幸,也說明了這種病在早期確診上有多難。
癥狀太像普通頭疼,脈搏消失又往往被忽略,很多患者就這樣在不知道自己病情的狀態下生活了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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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燁知道自己的病,應該是在確診之后。
但她選擇的方式,不是停下來。
沒有公開說過自己有多辛苦,沒有靠病情博取關注,知道了,然后繼續演,繼續唱,繼續上臺。
對外的那個她,和不知情的觀眾看見的,是同一個在臺上認真演奏的人。
2024年9月,她還在。
她和母親拍了一張合影,發出來,說了一句關于母女情深的話。
是和筷子兄弟成員王太利合作的新歌《來日無恙》MV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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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傳統服飾出鏡,在鏡頭前,該怎么演就怎么演。
《來日無恙》。
來日,無恙。
這首歌的名字,現在讀起來,有一種讓人說不清楚的重量。
2024年10月6日之后,她沉寂了。
三個月后,2025年1月21日凌晨,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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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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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親手寫自己的訃告。
申燁寫了。
她知道自己快走了,就提前把它寫好,放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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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走之后,讓家人發出去。
她想到了會有人看見,也想到了會有人難過,所以她在訃告里說了這樣一句話:
"當你看見這條朋友圈的時候,我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了,但是請你別難過,離開不是永別,遺忘才是。"
"遺忘才是永別"——她沒有說"請記住我",沒有說"我的音樂會陪伴你",沒有用任何一種藝術家會用的姿態來告別。
她只是說,只要你還記得,我就還在。
這比任何一種高調的告別,都更難被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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訃告由家人代發,時間是2025年1月21日。
圈內的人很快知道了,圈外的人也很快知道了。
消息傳開的速度,和這句訃告的分量,是成正比的。
青年作家左小棋,是申燁的好友。
然后她說,就在前一天晚上,她睡前還在聽申燁唱的《彩蝶》。
這件事讀起來有一種很鈍的痛。
約好了的飯,沒有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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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天晚上還在聽的歌,第二天人就不在了。
這種痛,不是轟然崩塌的那種,是晚了一拍才意識到的那種——回過神來,什么都來不及了。
大家記住的,是她樂觀的性格,是她臺上臺下都認真的狀態,是她對民樂這件事幾乎不講條件的投入。
她不是那種在舞臺上光鮮、下了臺就另一副面孔的人。
認識她的人說,她對音樂的那股勁,不分場合,不分臺上臺下。
2025年1月23日,北京八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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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儀式在這一天舉行。
這里不需要更多的描述,有些事,安靜地記錄就夠了。
申燁走了之后,有一件事發生了。
很多人開始搜索"多發性大動脈炎"這個詞。
評論區里,有人說自己的親屬也因為這個病去世,當初確診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有人說自己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病,看了申燁的新聞才知道它的存在。
還有人說,身邊也有頭疼多年卻查不出原因的人,看了這件事決定去仔細檢查一次。
這是申燁走了之后,帶給世界的一件事。
不是她計劃的,但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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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看申燁的整條線。
從太原的那一聲揚琴開始,到北京的舞臺,到日本的巡演,到那場抵押了房子的音樂會,到頸動脈堵了70%還在出鏡,到最后一次露面時身著傳統服飾拍MV,到提前寫好的那封訃告。
她沒有在任何一個節點上選擇容易的那條路。
考民族樂器,不容易。
進北京歌劇舞劇院民族樂團,不容易。
抵押房子辦音樂會,不容易。
帶著無脈癥在舞臺上演出了多少年,更不容易。
但這些"不容易",在她生前,幾乎沒有被放大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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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那種靠講自己故事來維持關注度的人。
她講的,是音樂。
揚琴、古箏、竹笛,民樂的聲音,傳統和現代怎么融合,中國的音樂能不能被更多人聽見。
這才是她真正關心的事情。
有人會說,她這一生走得太早,太虧。
但換一個角度,她在40年里,把一件事從頭做到尾,沒有中途改行,沒有因為不夠紅就放棄,沒有因為生病就停下來。
很多人活到60歲、70歲,也找不到這樣一件愿意押上所有去做的事。
"遺忘才是永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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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她寫給那些聽見過她的人。
但它同樣適用于她用一生去做的那件事——
她把民族音樂的聲音,留在了那些聽過她演奏的人的耳朵里。
只要還有人記得那把揚琴的聲音,她就沒有真正離開。
40歲。
她提前寫好了訃告,訃告里沒有提音樂,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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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申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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