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則）斯蒂芬：命運與占星十二宮

斯蒂芬·弗里斯特，進化占星學的創始人之一，當今世界最有影響力的占星大師之一，《內在的天空》等系列占星著作作者。本文原載于弗里斯特占星中心大師課專欄。

譯文出處請注明星譯社及譯者幻覺

斯蒂芬：命運與占星十二宮

命運還是自由意志——這是占星中最古老的爭議。幾個世紀過去了，現在仍然爭論不休，這事實本身就證明兩邊必然都有部分真理。這不像二加二等于四還是五的問題，很久以前就解決了，因為它“可以定論”，我們可以用數學計算。在我看來，命運與自由意志是另一回事——它根本“無法定論”。最明顯的類比存在于物理學中，物理學可以證明兩件事：第一，光是一種波，絕不可能是粒子；第二，光是一種粒子，絕不可能是波。（譯注：這段話強調物理學中的悖論，對應的是量子物理學概念：光的波粒二象性，指光同時具有波動性和粒子性，兩種屬性在不同實驗條件下顯現）。

我們對宇宙的理解越深入，越顯得宇宙是由悖論主宰的。或許宇宙本身是個天秤座，本能地念叨著：“一方面……但另一方面……”。

悖論，悖論，悖論……它編織在現實的最底層肌理。再說個明顯的類比，我認為善良與誠實之間存在深深地相互依存的關系。失去彼此，任何一方都沒有真正的意義。我相信命運和自由意志的關系也是這樣。

哲學先討論到這里。

現在走進咨詢室

離開我們的哲學教室，現在進入咨詢室。我的來訪在那里說：“我當然閉不上嘴——我是雙子座。我知道自己這么喋喋不休讓每個人都煩死了，但你看過我星盤了。我也沒辦法啊。”

我：雙子座的核心是溝通，溝通中，聽和說同樣重要。

來訪：可是……

我：你有能力選擇更多傾聽。你擁有那個力量。你可以成為更好的雙子座。

也許來訪接受了這個指導，也許沒有。我們無法控制任何他者。但在這個簡短的交流中，我們清晰地看到咨詢必須強調的核心——行使自由意志，也就是說，每個人都有能力為自己的選擇承擔責任。相比之下，想一想，如果占星師附和這位雙子座來訪，認為他們對自己的嘴無能為力，那不僅沒用，也帶有破壞性。那種絕望的、只能聽天由命的消極態度從來沒能讓任何人的生活更好過。占星上的宿命論其實在傷害人們。涉及這部分，我相信我們爭論的不是技術問題，而是倫理問題。

上述是我支持自由意志的“證據A”。

還有“證據B”：現實中確實有喋喋不休的雙子座后來改變了。他們學會了傾聽。他們變成更高效的溝通者。為什么？因為他們自己選擇了這么做，他們行使了自己的自由意志。他們意識到自己在生活中擁有一定程度的自主權。這是已經被觀察到的現實，當我們努力尋找真理時，必須納入考量。

心理學層面，我們認識到，任何咨詢，無論是不是占星咨詢，絕對要承認個人的自由意志——以及它密切關聯的：個人的責任。不然，我們會為來訪提出的缺點或困境扣上“無法逃避的厄運”的占星戳。但我們的工作是要引導人們走向更高境界，而不是告訴他們無法達到更高境界，我們需要給他們一張走向更高境界的地圖，同時給他們一種力量感，相信自己確實有能力成功到達那里。任何宿命論都與這一切背道而馳。

命運還是自由意志——作為咨詢師，我們擁抱自由，將它視為實踐性真理，它是我們這項美好事業的根基。那么終極真理呢——可以容納悖論兩端的真理——到底是什么？

前面我們已經從“哲學第一課”畢業，現在前往“哲學第二課”。

直面一些問題是你的命運……

我的許多咨詢都以這句話開頭。更具體的，我會說：“這一生中，你注定要直面一些問題和一些可能性。但你如何回應那些問題或可能性，取決于你自己。”

對我來說，這句話很好地跨在悖論的兩端。

《魔戒》中，佛羅多向巫師甘道夫抱怨自己命中注定要背負的重擔，希望魔戒從未找到他。甘道夫回答說：“我也這么希望，所有活在這么個時代的人都這么希望，但這不是他們決定的。我們要決定的只有如何運用給我們的時間。”

直接出自巫師之口的這段話，正是我支持的原則，是命運與自由意志的中間道路——一條為二者都留出空間，同時不忽視任何一邊的道路。“我們要決定的只有如何運用給我們的時間。”

問題核心

你為什么擁有你的星盤？進化占星大概是唯一試圖回答這個問題的占星流派。答案永遠是業力——你今生擁有的星盤，是前世作為的直接結果，無論好壞。正如藏傳圣人蓮花生大士所說：“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

前世作為已經發生，已經覆水難收。因此，它們在今生顯現出的結果是注定且不可避免的，明顯“掌握在命運手中”。但今天的你究竟如何穿過這些迷宮？如何運用給你的時間？那就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你可以習慣性地反應，不斷重復舊有模式，這便是業力：強迫性重復。或者，你可以做出創造性的、更智慧的回應——那就是你的進化之路，通往更高境界的路。

走進占星十二宮

占星學其實是由三個象征系統共同編織而成，我們擁有星體、星座和宮位。

三者之中，“命運之手”在宮位的體現最明顯。原因很簡單：宮位直接關聯生活提供給我們的特定環境，無論我們喜歡不喜歡。同時，星座更偏向動機和心理層面，與一個人的能量更相關，但不一定是這個人的具體行為。想想我之前講過的例子：“珍妮每周工作六天，每天工作十到十二個小時。她是內向的人還是外向的人？”你發現這無法回答吧？因為我給了你宮位信息，然后問了個星座問題。

宮位代表生活強加給我們的環境——環境本身的屬性是明顯的。用進化占星的術語來說，占星十二宮就像一間間教室，給我們機會去學習這一生報名參加的課程，它們也是“必修課”，所以我們沒有多少逃課的選擇。

歸結起來就是，“命運”不斷地將我們置于宮位強調的情境中。我們的“自由”在：如何應對那些情境。

幾個案例

奧普拉·溫弗瑞1954年出生在密西西比州，她的母親是個未婚少女，貧困明顯是她生養環境的一部分。據說如今她身價三十億美元。她的本命盤上，水星、金星、太陽全部位于第二宮，這意味著諸神將她放進名為“讓我們深入思考金錢”的教室。但星盤強調第二宮不是永遠意味著財富，在這里，貧困也可以是老師，就像奧普拉人生的最初經歷那樣。每當我們看到一個強大的第二宮，可以非常可靠地做出的“宿命論”論斷是，這個人與金錢的關系往往有許多變化，也許很多起起落落的經歷。因為宇宙希望這個人保持對金錢的思考——拿它做什么，人生要給它多大程度的關注。處理這類問題是奧普拉“命運”的一部分，她也以正反兩方面都有的方式面對了這個“命運”。

演員甜茶（提莫西·查拉梅）星盤中太陽、火星、水星、海王星、天王星全部位于第五宮，全部在摩羯座。“命運”召喚他走向需要嚴格自律的表演和創造力的第五宮生活。怎么召喚的？他的母親“正好”曾是百老匯舞者，他在那種能量的圍繞下長大。生活在紐約的他得以就讀附近的藝術高中，在那里建立了有用的人脈。高中期間，他其實還和麥當娜的女兒約會了一年。

他是“被迫”成為演員嗎？不是——但“命運”通過他的環境，確實在那個方向上召喚他。

第五宮的還有個傳統含義是孩子——五宮強的人通常會發現自己總是與小孩互動，無論他們自己是不是父母。隨著歲月的流逝，我們也將看到這一點在甜茶身上如何顯化，但當然，我們已經看到了“命運”引導他成為今日這位演員的軌跡。

與甜茶的人生平行發生的是鮑勃·迪倫的人生，甜茶在2024年的電影《搖滾詩人：未知的傳奇》中如此精彩地詮釋了迪倫本人。迪倫本人星盤第五宮落入四顆星體——土星、月亮、天王星和木星，都在金牛座。他的“命運”同樣涉及創造力，而且迪倫是六個孩子的父親。

戴安娜王妃星盤第七宮擁有巨蟹座的太陽合水星。對她的悲劇人生略有了解的人，都可以感受到“命運”通過婚姻和人際關系施加在她身上的人生塑造力。

群星落在第一宮幾乎是宿命論的對立面，因為星盤強調了自我生發的獨立決定——這些決定往往是獨自，甚至是孤獨做出的。歷史上獲得獎牌最多的體操運動員西蒙·拜爾斯就是很好的案例。她的星盤上，金星、太陽、水星、南交點和土星都位于第一宮。出生時，她的母親無力撫養她，將她送去寄養，最終被領養——她的第一宮課題很早就開始了。也許她的人生由獨立自我主宰的最清晰體現是：2021年她宣布退出奧運會，震驚所有人。她說：“我要將心理健康放在第一位。”拜爾斯本來可以放任自己被社會壓力和眾人期待裹挾。但她以典型的第一宮方式，簡單地做出自己的決定：說“不”。那個選擇是“命中注定”的？我不這么認為——但她處于那個境遇的事實卻是注定的。

羅姆·達斯星盤第十宮擁有白羊座的太陽合天王星，十宮頭在雙魚座。誰能想到，命運最終召喚一個來自波士頓、正在階層向上流動的猶太律師之子，在嬉皮士精神的文化革命期間，成為半印度教式的反叛精神導師和萬千年輕人的榜樣？諸神對他的公眾生活有一個完全不同且極具天王星風格的計劃。

最后一個案例，我們看看亞歷山德里婭·奧卡西奧-科爾特斯——出生于紐約市布朗克斯區的酒吧女服務員，在一次令人震驚的選舉中獲勝成為美國聯邦眾議員。這難道不是命運的召喚？她星盤第十宮擁有太陽合火星，和羅姆·達斯一樣，神圣之手對她也有個公眾計劃。

上述案例中，沒有任何一個感覺有一丁點兒牽強。真理直接從生平事實的輪廓中跳了出來，我們可以在其中感覺到更高力量在人生中的作用。將這些力量稱為“命運之手”很公平。

但這么描述的麻煩在于，它容易產生一種誘惑，讓人想象這些結果是命中注定且不可避免的。一定不要屈從于這個誘惑。這七個活生生的人，每一個都是自身命運的共創者。他們根本不是機械地“被命運擺布”，至少沒有任何“無法逃避”的意義。他們中的每個人，都可以面對命運給他們的機會時呼呼大睡、聽之任之，也都可以任憑恐懼感替自己做決定——或任憑對金錢、地位、性的迷戀替自己決定，或任憑成癮，再或是純粹因為懶惰。他們沒有那么做是他們本質自由的體現。至少我，絕對不想剝奪他們這種身而為人的尊嚴。這么說不僅是出于對他們的尊重，更深層原因是，這么說是出于對每個人都擁有的自由意志的尊重，無論神圣之手給我們每個人打開怎樣的大門，自由意志都可以與之共舞，或如果我們沒有抓住時機，自由意志又同樣迅速地將大門關閉。

命運還是自由意志？是時候刪掉“還是”這個帶有對抗意思的詞了，代替它的是：我們自身和深嵌于宇宙奧秘的力量之間，永無止境的相互作用——彼此合作、彼此強化、彼此依存的關系。這些力量召喚我們、指引我們，但最終不能控制我們。作為占星師，我們永遠不該忘記，在與這些共時性能量的協商中，我們絕非是無能為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