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李 汀
小區(qū)樓下有間20多平方米的屋子，每天人頭攢動，格外熱鬧。這里是零工驛站。
清晨，驛站已經(jīng)開門。屋檐下、屋子里早坐滿了人。屋內(nèi)陳設(shè)簡單，幾張桌子、凳子和飲水機而已。裝修師傅攥著磨得發(fā)亮的工具包張望，搬運東西的漢子靠著墻根休息，做家政清潔的大姐們提著工具靜靜等待，補墻刷漆的小伙子手里捏著小卡片吆喝著：“刷漆補墻哦!”更多時候，他們湊在一起，說最近的工錢行市，聊家長里短。聽見吆喝：“來個磚工”，磚工上前接了，大家都笑著道喜。沒等到的也不焦躁，互相打趣說再等等看。
驛站沒有老板，都是等活的人輪流看管，不收錢，不計較得失，這份隨意里藏著大伙兒最樸實的熱乎勁兒。每天人來人往，吆喝聲、談笑聲里，都是實實在在的煙火氣。
一次，我租住的房子壞了幾塊瓷磚，人在房間走動，哐啷哐啷響，影響樓下生活。咋辦？這點活犯不著請工程隊，我想到了樓下的零工驛站。
我站在驛站門口，對滿屋子的人說：有會貼瓷磚的嗎？一男一女走過來，說：“我們會。”他們背起一小袋水泥和河沙，拿上工具，跟著我往樓上走。一路走，一路閑聊，我知道了他們就是附近城郊的村民，家里父母健在，兩個孩子，一個讀大學(xué)，一個念初中。我問：“咋沒出去打工呢？”女的回應(yīng)：“前幾年在新疆打工，他這手藝就是打工學(xué)的。現(xiàn)在家里老人年紀大了嘛，干不了重活，需要照顧呢。”男的接著說：“雖然現(xiàn)在沒有打工掙得多，但能把家里照顧了，農(nóng)閑時就來城里做點小工，補貼家用。”
說話間到了屋里，兩人蹲在地上仔細看松動的瓷磚。他們嫻熟地套上工作裝，男的開始起磚，女的兌河沙水泥，配合默契。男的邊起磚，邊叮囑女的別把水泥兌稀了。女的邊干邊笑著說：“曉得呢，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做的時間長了，手上有時候也有閃失呢。”“那不是你氣我，我故意整的嘛。”男的笑著，滿手水泥碴子。女的也笑著，滿臉的幸福。
我禁不住說：“你們夫妻干這個很默契呀。”
女的笑著說：“沒辦法的事，不默契不行呀。”
男的嘿嘿一笑：“受苦受累兩口子嘛。”
原來愛，傾注著一種熱情，一顰一笑，都是從心中迸發(fā)出來的。
不多時，兩人就把松動的瓷磚重新貼好，踩上去穩(wěn)當(dāng)扎實。我掏出工錢遞過去，夫妻倆很實在，只收了材料錢與手工費。臨走時，女的還順手把地上磕下來的碎磚渣掃進袋子帶走。我連連說著謝謝。男的邊收拾工具，邊說：“應(yīng)該我們謝謝你，是你讓我們有事可做。”說著，遞給我一張聯(lián)系卡片：“以后有啥要修補的，盡管找我們。”我站在窗口望著他們走向零工驛站的身影，那間不大的小屋子，在陽光下亮堂堂的。
一次，鄰居家自來水管壞了，我翻出那張小卡片，幫他們聯(lián)系這對夫妻。很快夫妻倆上門，一會兒就處理好了。見了我，笑著說：“謝謝了!多虧你想著我們，這又幫我們拉了活計。”說完，夫妻倆又忙著趕往下一個零活……
《 人民日報 》( 2026年07月18日 08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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