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市場資訊
(來源:魯昕 中國環境)
最近,浙江省衢州市開化縣長虹鄉霞川村的大石龍水電站設備開始拆除,并將于7月完成電站拆除后的生態修復工作。
這個水電站曾是霞川村集體經濟的重要來源,但霞川村地處錢江源—百山祖國家公園候選區的錢江源園區。2025年,霞川村向長虹鄉提交《霞川村關于騰退大石龍電站的請示》,表達主動騰退的意愿,成為當地首個完成切斷并網線路和設備拆除的電站運營單位。“國家公園建設是大事,不能只算自己的小賬。”霞川村黨支部書記的表態很堅決,這也是霞川村村民的共識。
達成共識,離不開基層黨組織的戰斗堡壘作用和堅實的基層自治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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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的星空我永遠忘不了”
幫人家剝豆子、堆柴火,聊著聊著就把政策說透了。“星空夜話”機制起了大作用。
大石龍水電站建于20世紀70年代,曾因機器老化故障等原因關停。2018年,大石龍水電站增效擴容技改項目被列入浙江省級扶持村集體經濟發展試點,大石龍水電站發電機順利完成改造。重啟后的大石龍水電站,每年可為村集體帶來40萬元—60萬元的穩定收入。
“大石龍水電站的收益主要用于村莊發展和基礎設施建設,以及為老人開辦幸福食堂等公益性支出。”長虹鄉干部方倩鈺介紹,村民們把大石龍水電站稱作“不冒煙的綠色銀行”。
方倩鈺告訴記者,得知大石龍水電站要被騰退,在感到惋惜的同時,鄉黨委、政府第一時間就統一了思想,國家公園的創建,是為子孫后代守下一片最干凈的山水。“犧牲一個電站的短期收益,換來的是整個村莊不可估量的‘生態溢價’。”方倩鈺說。長虹鄉很快做了兩件事:一是全面摸清電站的資產、人員和村集體的家底,二是聽取“關鍵”少數人的意見,為后續的思想工作“打底稿”。
霞川村共427戶,常住1523人,代表52人,根據程序,主動騰退電站的決定需要得到2/3村民代表的同意,但霞川村實現了全票通過。
現任的村干部給了騰退工作最大的支持。方倩鈺等人第一次上門,村干部就直抒胸臆——電站是“金飯碗”不假,但那是少數人端著的;國家公園要是搞成了,是讓全村人甚至全縣人都能端上的“綠飯碗”,“村干部說這筆賬他算得清。說罷,他當場就替全家人表了態。”
誠然,一部分村民對此也很焦慮。方倩鈺還記得,在工作初期,大家坐在涼亭里,一個村民情緒激動,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他問:“村里修路、裝路燈、給老人發紅包的錢以后從哪里來?你們能保證嗎?”
在電站騰退期間,“黨員聯戶”和“星空夜話”機制成了破冰的“金鑰匙”。
“我們的核心工作機制就是‘黨員聯戶’,每名黨員固定聯系幾戶村民,柴米油鹽、急難愁盼,隨時都能找到人。”方倩鈺告訴記者,霞川村共有52名黨員,剛開始聯系過很多戶人家,最初都不同意。黨員們也不急著勸解,每天晚飯后就去串門,幫人家剝豆子、堆柴火,聊著聊著就把政策說透了。“這就是黨員的先鋒模范作用——在關鍵時刻,他們既是宣傳隊,又是黏合劑,構成了村民自治中最關鍵的那條紐帶。”
“星空夜話”機制則是長虹鄉獨創的一套基層矛盾化解、政策宣傳和傾聽民聲的機制。鄉村干部主動上門,打通基層治理的最后“一公里”。
“白天村民都要務工(農),只有晚上在家。忙碌了一天,這個時間也是村民最放松的時候,也是我們上門做工作的最佳時機。我們沒有主席臺,沒有發言稿,哪家有大樹、有院子,或是在村里的廣場上,搬上幾條板凳,鄉干部、村干部和農戶圍坐在一起,頭頂是星空,腳下是故土,心里有話就敞開了說。”方倩鈺說。
讓群眾充分表達情緒,再用群眾的語言進行溝通,長虹鄉黨委、政府把“生態紅線”“國家公園體制”這些專業詞,翻譯成“給子孫后代留個能深呼吸的家”這樣的家常話。從懷疑到將信將疑,再到最后有人站出來說“我看這事要干”,慢慢地村民們接受了騰退水電站這件事。
方倩鈺說:“當大家舉手表決全票通過騰退決定的那一刻,那一晚的星光,我一輩子都忘不了。矛盾,就這么在星空下化解了;決策,也成了所有人自覺的行動。”
“探索出一條把好空氣、好風景變成‘真金白銀’的新路子”
國家公園的建設也可以成為收入的來源之一。
在總結大石龍水電站騰退工作經驗時,方倩鈺表示,“要把賬算清”。
一是算“生態賬”。“我們告訴村民,以前很多地方是先把生態污染了再花大價錢治理,現在國家公園是在咱們這最好的生態區域直接劃紅線,從源頭杜絕破壞,這等于給子孫留了一座不用存錢的‘綠色銀行’。”方倩鈺說。
二是算“制度賬”。“這不是一個村、一個鄉的零星嘗試,而是從國家層面把生態保護目標用法律固化下來,會有長效補償機制。”方倩鈺和同事們不斷為村民講解,國家公園建設打破過去“靠山吃山、越吃越窮”的死循環,探索出一條把好空氣、好風景變成“真金白銀”的新路子。
“把政策的托底明明白白地傳遞給村民,大石龍水電站騰退補助的資金又能按時到位,加上‘早簽多受益’的導向,當村民親眼看到關停后不但日子沒受影響,反而在探索更長遠、更賺錢的文農旅產業,隔閡自然就消除了。”方倩鈺告訴記者,通過收益法評估的補助資金,已按評估報告全額撥付村集體,剩余的待設備拆除后再進行撥付。
經收益法評估,大石龍水電站固定資產殘余價值的評估值為人民幣11.79萬元,目前正在拆除剩余設備。在補助資金的安排上,考慮到當前投資環境復雜多變,長虹鄉決定先將數百萬元補償款存入銀行,獲取穩健的利息收益。“這相當于給村集體公益事業上了一道兜底的‘安全鎖’,在長遠產業項目落地前,此舉既守住了家底,也穩住了民心,更為后續的科學投資爭取了調研和規劃時間。”方倩鈺介紹。
小水電,通常是指裝機容量5萬千瓦及以下的水電站。建造于山野鄉間的小水電站,曾“點亮”了山區城鄉發展之路,但也帶來了影響河段生態環境等問題。近年來,水利部先后與生態環境部聯合印發系列小水電生態流量監管文件,對生態流量科學確定、建立生態用水保障長效機制等提出明確要求。2026年3月,水利部、國家發展改革委、生態環境部等7部門聯合印發《關于加快推動小水電綠色轉型高質量發展的指導意見》,明確提出“優化小水電布局”“引導老舊電站有序退出”等要求。為了保障流域生態,國家公園等重點保護區域正加快推進分類整改。
作為錢江源園區的一部分,霞川村在生態系統完整性保護方面扮演著關鍵角色。為此,錢江源國家公園管理局在霞川村創新設立了跨省聯合保護站,并與鄰省村莊簽訂合作保護協議,共同進行生態巡護。霞川村的部分村民被雇為生態巡護員,這也讓村民們看到,國家公園的建設也可以成為收入的來源之一。
錢江源園區保存著全球稀有的大面積低海拔原生常綠闊葉林地帶性植被,保持著生態系統的原真性和完整性,具有重要的全球保護價值。同時,錢江源園區是浙江乃至華東地區的生態屏障和水源涵養區,區內河谷、濕地棲息了多種野生動植物和鳥類,是中國東部重要的生物基因庫。
優良的自然條件,為霞川村探索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提供了可能。電站關停后,長虹鄉立刻啟動了“兩山”轉化的新探索。“現在的思路很清晰,不再靠水發電,而是靠風景生金,走文農旅融合的路子。”國家公園是一塊金字招牌,方倩鈺說:“我們正探索把閑置的小學校舍改造成自然研學中心,依托村里清澈的古河道開發輕溯溪、親子觀察項目,后續還準備推出農創產品,讓家家戶戶都能參與進來。”
“后續,我們將主動出擊、積極對接,全力爭取優質產業項目落地投資,進一步優化產業結構,增強村集體經濟的抗風險能力。”方倩鈺介紹,希望的種子已經播撒,村里可盤活電站廠房和閑置農房,改造為特色民宿,帶動“沉睡資產”煥發新生。
從過去“單一依賴電站收入”轉向“全村百姓共同增收”,這場深化發展的變革,才剛剛拉開序幕。
來源:中國環境報
編輯:秦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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