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個成年人，別做成年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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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學家科胡特曾說：“不帶誘惑的深情，不帶敵意的堅決。”

但這句話，不適用于強調付出的關系里。

在付出型或犧牲型的關系中，似乎“愛”是帶著誘惑的，任何的拒絕都帶著憤怒。

在很多家庭中，父母與孩子之間、或者夫妻之間的沖突，似乎都在證明這一點：

你不重要，你的感受不重要，你只有變成我理想的那個樣子，才是好的。

這是很多成年子女和父母之間彼此不合理的期待：

● 一個要理想的，讓我不焦慮、讓我不恐懼、讓我有榮光的孩子；

● 一個要的是，不管我怎樣，都愛我的父母。

如果不是那樣，不讓自己省心的孩子就是負擔，TA打破了我原本的生活，需要我承擔更多責任，甚至要我犧牲自己。

一旦孩子認同了父母的這個想法，就會認為“我傷害了別人（父母”），所以就會愧疚。

而愧疚需要用補償，才能抵消，有些補償就是源源不斷提供資源，喂養對方的“自戀”。

孩子就在這樣的消耗下，要想不成為“負擔”或者“不好的人”，那就帶著憤怒和委屈去滿足，沒有心甘情愿，沒有情感表達，也沒有任何愛的鏈接，久而久之，孩子也會認為，父母是自己生命中的負擔。

之前和一個非常成功的律師朋友聊天，我們暫稱她為，X女士。

X女士問我：“家，對你來說意味著什么？”

她說，她從來沒有感受過家的溫暖，家，于她而言，是一個沉重的負擔。

X有一個深得父母寵愛卻又不務正業的弟弟，只有家里出了事情，父母才想起她的存在，然后就會不停地向她索求幫助和資源。

她感覺自己像是《歡樂頌》里的樊勝美，被父母當成了工具。

她有想過拒絕，但又很害怕拒絕后自己變成一個連家都沒有孤兒，這種即將被拋棄的感覺讓她感到很害怕，甚至是絕望。

或許，在父母眼里，她一出生就是一個負擔。

為了讓自己不成為負擔，所以，討好和對家庭的付出，也就成為了她唯一的在家里的生存策略。

這個故事可能會引起一些朋友的共鳴，但不可否認，這樣的家庭確實令人心寒。

X在和我們聊天的時候，經常說著說著就會拿別人和自己做比較。

我曾經問過她：“你為什么在談論自己的時候總要帶上別人？然后把自己變得很焦慮?！?/p>

她說：“很多人都焦慮，不單單是我?！?/p>

換句話說，就是我和很多人人都一樣，并不是孤立的，你總不能怪我吧。

極致的孤單，就是想象一個不孤單的世界，并且用想象與他人建立一種虛無的鏈接。

為什么她會這樣說呢？

因為她害怕犯錯，害怕自己與大多數人不一樣時，可能受到的異樣眼光，所以，在這個時候她選擇從眾行動，就算犯錯了，也能因為法不責眾而免受責罰。

這樣的話，當我們和大部分人都一樣時，會感覺特別安全。

但恰恰，她對人又是不信任的，認為世界是不安全的，所有人都不愛或者看不起她，這種被傷害的焦慮感讓她無法與別人很好地產生鏈接。

她不能真正理解別人，也不能感受到別人對她的善意，在她的認知里，別人對她的“好”等同于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比如，今天一位男性送她禮物，她就會認為別人想撩她，想與她發生關系。

同時，她對別人對她的看法很在意，或者說她會從別人對待她的方式中搜尋出對她有威脅的因素，然后進行自我防御。

因為在她的內心，任何付出或者給予對方什么，自己都會很委屈，很不甘心，很憤怒，就好像幼年父母給她任何東西，哪怕是陪一會，都是帶著嫌棄和怨念的，甚至那種冷漠、毫無笑意的眼神，都會讓她有一種“你是個負擔，你是個傷害我的壞人，我恨不得把你扔掉”。

所以我們說，在家庭中，父母對待孩子的方式，直接導致了孩子對自己身份的準確定位。

如果孩子感受不到被愛的體驗，那么長大后與他人建立關系，可能只有兩個極端：

○ 一是，完全的付出者；

○二是，認同自己是累贅或工具，即容易被人拋棄的存在。

如果一個人喪失了存在感，無法意識到自我價值，那么也就無法進行自我認同，以至于與他人接觸時，會變得戰戰兢兢，甚至把別人投射為一個極有可能傷害自己的壞人。

事實上，X女士這種人際關系模式，在幼兒期就已經存在了。

父母的性別期待，讓她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價值，也從未真正體驗過被接納和被照顧的滿足。

因此，她把幼年的體驗，拿來指導現在的生活，注定是受傷的。

但是，我們更需要的是，理清現在。

在一次節日里，她第一次沒有按照父母的期待，帶各種禮品回家，而是選擇自己出去旅行。

父母自然有怨恨并且各種責怪，她說出自己的愿望，并且拒絕了所有攻擊性言語，承認了她自己一直想要的，可能永遠在父母和家庭中得不到了。

她很難過，但也輕松了許多。

好的父母，是能夠承受孩子的恨意，并且在孩子犯錯時候，還可以愛著孩子的。

而把孩子物化的自憐父母，永遠無法看見孩子真實存在的樣子，并且把孩子當成是，用來解決他們生命中無法面對的痛苦和焦慮的“工具”。

特別聽話的孩子，和必須被父母照顧的成年孩子，沒有本質區別，都是自憐父母感動自己的工具，或者是一場“我是好人，我是有價值的“主題秀。

而對應的，孩子也將完成這場秀，比如特別恨自己的父母，但又無法真的離開他們，甚至會不斷地討好。

泰戈爾說，世界上最簡單的事情，就是指責別人。

是啊，指責別人的那一刻，我的一切，都是因為別人造成的。很合乎當初媽媽對我們說的：我生活不幸，都是因為你。

我有一位來訪者，是一個22歲的大學女孩子，告訴我一個故事。

從小，她媽媽做任何工作都沒辦法長久，而媽媽對她的解釋，是因為要照顧她。

媽媽情緒失控，解釋是：我都是被你氣的。

然后，她就自我定義為，我是一個會傷害別人的人，一個壞的人，這樣自然，也就不敢奢望有人會接受她。

身邊的同學朋友要她幫助，她會盡力，但完成后別人對她感謝，她會覺得很奇怪，她覺得自己只是完成一件事而已，因為不想自己被完全邊緣化，害怕別人把自己看成怪物。

不止是她，很多人都十分渴望父母能夠跟自己說一聲對不起，似乎這樣就可以從創傷中走出來。

雖然很殘酷，但我還是要說，這種渴望被滿足的概率，非常低。

在一些家庭中，父母的權威是不容打破的，孩子要絕對服從父母。

如果孩子反抗，違背父母，那就是孩子的問題。

于是，很多孩子沒有真正被父母接納過自己的情緒，也無法被共情。

因為孩子的一些情緒是不被允許的，一旦發泄壞情緒，媽媽就會說：“你這個孩子怎么那么煩啊。”

特別是傳統中對哭的理解，例如，男兒有淚不輕彈，以至于小男孩會認為哭是一件羞恥或錯誤的事情。

在傳統的教育里，犯錯了就是壞孩子，犯錯了會受到懲罰的，而壞孩子，會讓我們產生強烈的羞恥感和愧疚感。

對于沒有在家庭中被很好對待的孩子來說，這兩種感覺會一直伴隨著他，導致孩子成長后的世界，只有好壞和對錯兩種極端。

除此之外，受傳統的孝順文化影響，我們對父母形成了刻板印象，即：天下的父母都是愛孩子的，提到媽媽就直接聯想到偉大無私的母愛，提到父親就會想到山一樣偉岸沉重的父愛。

這些長久形成的觀念或約定俗成的想法，成為了很多父母犯錯后的免責條款，甚至有些孩子覺得責怪父母是一件萬惡不赦的事情，于是，孩子成為了父母不用承擔自己錯誤的借口或替代品。

如果孩子沒有意識到這一點，那也就無法理解，或重新審視與父母之間的關系。

因此，我們首先必須要承認，父母或許沒有面對錯誤的能力；

其次，我們可以推責。

這里不是要求孩子責怪或傷害父母，而是要真正明白，那不是自己的錯。

后來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我問X，你感覺生活怎樣？

她說了一句很有趣的話：看上去不錯。

當我們在鏡子里看到的是一個不那么好的自己時，這種感覺確實不好受。

我們要有勇氣面對并承認自己，確實沒有得到過很好的對待，然后給自己一個承諾，

從現在開始好好愛自己，痛快做自己，承認自己是一個平常人，有著喜怒哀樂，累了會想休息，難過了就會哭泣或找人吐槽，煩躁了就需要獨處，有目標就會去爭取......

當我們開始自我負責時，也就不會隨意責怪他人，也不會乞求別人的愛。

雖然偶爾會感到孤單和失落，但這就是成長。

成長，是一個帶著淡淡哀傷的過程。

換言之，成長，會失去做嬰兒的愿望和機會，但同時你成為了一個獨立自主、自由自在的個體，并且能夠輕松地處理自己與他人的關系。

當你能夠在關系中愉快地相處時，你會發現世界是溫暖的。

這一刻，曾經的恐懼和焦慮才會真正被切斷。

當然，這才真正離開自己的原生家庭，成為一個成年人，而不是，成年孩子。

作者介紹

胡慎之，心理學家。 家庭關系顧問。向日葵爸爸發起人。向日葵心理咨詢創始人。中央電視臺《心理訪談》顧問。20多年的咨詢實踐，超15000小時的個案經驗。著有《如果父愛缺席》、《恰如其分的孤獨》等多本心理學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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