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明、丘成桐、萬俊人三位學者熱愛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常在深耕科研、教書育人的間隙,以中華傳統詩詞曲賦為筆,將實驗室里的求索之志,胸臆間的家國情懷,連同那份未改的赤子之心,一同傾注于筆端。詩集打破了標簽化的“刻板印象”,呈現出立體、鮮明而完整的形象,改變了人們對工科生嚴謹、理科生理性、文科生感性的固化認知與思維定式,由此展現出一個“大寫的人”的豐富性。他們的詩詞作品,既有“為天地立心”的遠大抱負,又有致廣大而盡精微的格局智慧,盡顯詩詞之大美與精神之崇高。
《赤子心聲——清華文理工三人吟》是由王玉明、丘成桐、萬俊人三人合著的詩詞集,頗具文化分量與精神厚度。三位作者分屬工、理、文三域,各守其學,各展其長,共生一處,又各有風華。此詩詞選集,涵蓋了三人的詩、詞、曲、聯、賦、歌等不同時期的代表作品。其傾情、傾心和傾力之深,可見一斑。閱讀這些文字,深深地感受到“殊途同歸”的價值所在。他們雖投身不同領域—— 一位是工科院士,一位是理科院士,一位是資深文科教授,卻都在理性與詩意的交匯處,走出了獨特的精神路徑。這里,我想從他們的文字特質出發,談一點讀后感,也算為讀者翻開這本書時,提供一點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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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子心聲——清華文理工三人吟》,王玉明、丘成桐、萬俊人著,作家出版社,2026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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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壁共鳴之吟詠,三峰并峙之清流
詩詞集最獨特的價值在于其獨具匠心的構思與創意。編者將文、理、工三個看似迥異的學科領域并置,揭示了科學精神與人文情懷的內在統一。其突出特點是,它打破了標簽化的“刻板印象”,呈現出立體、鮮明而完整的形象,改變了人們對工科生嚴謹、理科生理性、文科生感性的固化認知與思維定式,由此展現出一個“大寫的人”的豐富性。詩集展現了他們共同的精神底色與赤子之心,無論是王玉明的“老驥伏櫪”、丘成桐的“家國興榮”,還是萬俊人的“清華夢入中華夢”,三人的作品都始終貫穿一條紅線——對家國的赤誠,對真理的追尋,乃至對真善美的堅守。它體現了清華大學的學統,以中華詩詞千年文脈之代言,傳清華學統,鑄學人風骨,育時代新人,是“中西融會、古今貫通、文理滲透”優良學統的生動寫照,有力地證明了,即使在現代學科分工日益精細化、專業化的背景下,兼具跨領域知識整合能力與深度鉆研素養的通才,依然有其存在與發展的可能。
由此可見,此詩詞集從核心立意、藝術風格、思想價值三個維度上看,都不是一本可有可無的普通詩集,而是一部不可或缺的展現當代知識分子文化修養與精神世界的寶貴檔案。
三位作者雖年齡各異,學科背景與個人氣質亦大相徑庭,卻也正因如此,各自形成了鮮明而獨特的個人風格。可以用“三原色”來賞析他們詩作的藝術特點。
工科院士王玉明早中期作品的主要風格是清麗、深情、自然,如清泉流石,后期深受葉嘉瑩先生的影響,風格更趨于沉郁頓挫。作為攝影家和工程師,他的文字極具畫面感,講究格律的“精準”與情感的“純粹”,追求技術與藝術的平衡。理科院士丘成桐作品的主要風格是雄渾、哲思、蒼茫,如勁松盤龍。他的詩透著數學家的邏輯與宇宙觀,意象宏大,涉及時空、黑洞、幾何,將深奧的數理哲思化入傳統詩詞,風格蒼勁雄渾,有一種仰望星空的理性之美。文科教授萬俊人作品的主要風格是沉郁、博雅、思辨,如深潭靜水。作為哲學家,他的作品充滿歷史縱深與倫理思考,用典精當,情感深沉,既有對傳統文化的守望,也有對現實世相的批判與關懷,同時也不乏婉約蘊藉之作。
詩詞集最大的亮點是,飽含根本性、前瞻性、引領性的思想價值。他們將家國情懷、個人的學術理想和對真善美的追求,熔鑄于民族復興的宏大敘事,深耕細研于學科的前沿云端,書寫出了大美詩篇,展現了一代知識分子崇高的人生追求,直叩心靈,跨越時空形成共鳴。這本詩詞集,正是三位文理工大家深懷赤子之心的傾情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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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線古今之同頻,跨越時空之共振
王玉明在古稀之年,拜葉嘉瑩先生為師。葉先生以百年詩學慧眼,一語洞穿其“不失赤子之心的真正詩人”本色。他早中期的詩詞以純凈唯美為主,如“江波雨霽鴨頭綠,山樹霜余雉尾紅”“白云飄過新晴雪,凈我心靈如碧空”,后期呈現出以沉郁頓挫為筋骨、家國情懷為血脈的雄渾氣象。他創作極嚴謹,字句必反復推敲,常謂“詩無定稿,意到方工”,哪怕一字不妥,亦會推敲打磨。他又極其謙虛低調,許多詩作經過反復煉字打磨后,還經常征求詩友們的意見,只要是正確的建議,他皆欣然采納并誠懇致謝。這種對詩藝的執著,讓其作品既葆初心之純凈,又含歲月淬煉之厚重。
讀丘成桐的詩詞,可洞見其另辟幽徑、啟人心智之特點。世人知其以微分幾何震爍國際,斬獲菲爾茲獎,然而鮮為人知的是,他自幼習古文,嗜讀《左傳》《史記》,尤愛杜甫、蘇軾。其詩作字字珠璣,意境高遠。書中所錄《浪淘沙·史密(Wilfried Schmid)教授八十大壽》,即為其思想與詩心交融的結晶。“壯年論劍,晚歲設帳,算籌中、深意無窮盡。選拔兒郎,法先賢、不留遺恨。問誰識、雪痕霜鬢。”開篇氣象宏闊,用“壯年論劍”喻其早年攻克卡拉比猜想之銳氣,“晚歲設帳”狀其今日傾力培養中國數學新銳之擔當,“雪痕霜鬢”四字,既寫歲月風霜,更顯士人風骨——數學家之老,不在形骸,而在使命之重、責任之深。他曾說:“一個好的數學定理,應當像一首好詩。”此語非虛,其治學之道,本就是一種詩意的求真之旅。在他眼中,黎曼流形不僅是抽象空間,更是承載宇宙秩序的“天籟之形”。《龐卡萊之夢》第五章題為“燦爛的詩篇,完美的歌劇”,道破數學證明的本質——多聲部和鳴,而非單線推演。“兩紀的辛勞,廿載的研討,都注在你凌天的一擊,贏得她那嫣然一笑的深情”,此處的“她”既是數學女神,亦是孕育了無數探索者的清華園。丘成桐的詩歌思維,源自對宇宙結構的深刻理解,呈現出一種超越感官的靜謐之美。他不寫情緒,而寫秩序;不訴悲喜,而呈莊嚴。《踏莎行》中的“心系方程,胸懷弘宇”,將偏微分方程與宇宙觀并置,證明最硬核的理科思維,本就自帶形而上維度。此即“科學家之詩”——以理性為底色,以秩序為美感,以求真為終極詩意。
萬俊人的詩作深得杜陵沉郁、東坡曠達之遺韻,其聯承乾嘉學派之嚴謹,兼現代哲思之通透。《靜安先生碑謁》“義無再辱為君絕,忠在唯尊與命違”,道盡士人風骨與哲人清醒,承孟子“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之浩然氣,又具現代批判鋒芒。他的詩根植傳統,重義理、尚風骨、講寄托,以文字承載價值與理想。《水木清華》中有“湖欣月色荷欣露,只與清輝共往來”,“清輝”是精神之澄明、操守之皎潔、信念之恒定。尤其是當今世界,在各種思想觀念激烈碰撞,不同社會思潮頻繁涌動,多元價值取向深刻激蕩的背景下,這種“清輝”的意識和力量,正是抵御虛無的堅固堤壩。萬俊人以哲學為鏡照人間草木,以倫理為尺量時代溫度,總體風格即以詩言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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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廣大而盡精微
細讀《赤子心聲——清華文理工三人吟》,其詩詞歌賦,字里行間盡顯“晴空一鶴排云上”的遼闊視野與寬廣胸襟,“長風破浪會有時”的勇往直前與堅定信念,“不破樓蘭終不還”的家國使命與篤定擔當。詩詞作品思想如深潭映月,澄澈而厚重;情感似溫泉流淌,真摯而暖心,既有“為天地立心”的遠大抱負,又有致廣大而盡精微的格局智慧,詩詞之大美與精神之崇高在此交融。
縱觀王玉明、丘成桐、萬俊人的人生軌跡,便可清晰地看出和感受到他們的一個最大的共同特點,即都熱愛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常在深耕科研、教書育人的間隙,以中華傳統詩詞曲賦為筆,將實驗室里的求索之志、胸臆間的家國情懷,連同那份未改的赤子之心,一同傾注于筆端,用各自領域的思維特質,滋養出獨特的表達。
王玉明用工程師的“純”守護詩意,丘成桐用數學家的“透”解析世界,萬俊人用哲學家的“厚”承載道義。一首首詩詞,如一條溫潤的紐帶,一頭系著當下躬身入局的擔當,一頭連著對未來世界的熱忱愿景。可以說,這三位作者既是推動科技進步的開拓者,也是守護文化根脈的傳承者,更是托舉民族前行的中堅力量。他們以科學家的嚴謹與文人的赤誠,成為這個時代最有力的參與者、最堅定的實踐者和最深情的見證者。
他們在各自的崗位上,像一道道四射的晨光,不僅照見了時代前行的鏗鏘足音,而且映照出家國日新月異的模樣,其人生與創作堪稱鐫刻時代精神的“當代史詩”。特別是那些躍動在詩詞里的家國大義,攀登在學科峰巒上的姿態身影,奮力在熱愛長河里的奉獻精神,令人熱血沸騰,既讓人想俯身學習,更催人去昂首前行。
(作者系香港亞太文學出版社社長、總編輯,《亞太文學》主編)
來源:“文藝報1949”微信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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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張彩鳳
審核:鄒 貞
終審:陳 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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