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出來的帝國：口香糖的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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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來源：《中國國家歷史·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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嚼出來的發明

嚼出來的帝國：口香糖的前世今生

人類從很早以前就有在嘴里嚼各種甜草、谷物和石蠟來解悶的習慣。2007年，英國考古人員在芬蘭發現一塊迄今最古老的“口香糖”，是由白樺樹皮做成的膠狀物，其中含有化學元素酚，具有殺菌的作用。這塊“口香糖”距今已超過五千年，上面甚至還留有牙印。

人心果樹

古代的口香糖都是純天然的。古希臘人咀嚼乳香樹(mastictree)的樹脂來清理牙齒。乳香樹生長在希臘的奇奧斯島，此島傳說是偉大詩人荷馬的故鄉，島上長滿了乳香樹，它會散發出濃郁的、略帶煙熏味的香味，當地人把乳香樹分泌出來的汁液稱作“上帝之淚”。古希臘婦女咀嚼乳香樹分泌出來的乳香樹脂，認為它能清潔牙齒，清新口氣。

美洲古代的瑪雅人也喜歡咀嚼樹脂，不過他們咀嚼的，是人心果樹（Sapodillatree）的凝固樹脂。此樹生長于尤卡坦半島，在今墨西哥、危地馬拉和伯利茲境內。人心果樹可以提取出一種白色乳膠，也叫糖膠樹膠。而印第安人則有咀嚼云杉樹樹脂的喜好。后來，來到美洲的歐洲殖民者也從印第安人那里學會了咀嚼云杉樹脂的習慣。

中國歷史上同樣有古人咀嚼天然口香糖的記載。中國唐朝時期，女皇武則天有位文學侍從叫宋之問，他非常有才華，然而武則天卻不怎么喜歡和他說話。宋之問十分不解，經多方打聽，才知道女皇嫌他口氣難聞，他為此苦惱不已，后經名醫尋得一劑良方，即每天嚼丁香以除口臭。根據中國古代藥籍記載，丁香也叫雞舌香，有濃郁的香味，咀嚼之后可從口中散發清香。宋之問咀嚼丁香后果然有奇效，武則天再沒有因為口氣而避諱與其交談。

其實不僅是嚼丁香，嚼檳榔也可以看作是中國人咀嚼口香糖的前身。在臺灣的早期居民中，很早就有咀嚼檳榔的習慣。人嚼食檳榔后，往往感到精神興奮，面頰酡紅，身上微微發汗，就像喝過酒一般。過去居住在高山地帶的民眾常以嚼檳榔來御寒和消除緊張勞動后的疲勞。

而現代口香糖的發明，可以追溯到19世紀中期。1848年，美國的約翰·柯蒂斯和他的父親嘗試用云杉樹的樹脂制成黏性膠狀材料，并將這種東西取名為“緬因州純云杉”口香糖，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種商業口香糖。1850年，他發現石蠟(paraffinwax)制成的口香糖似乎更受歡迎，石蠟口香糖逐漸在流通中代替了云杉樹脂口香糖。但是，早期的石蠟口香糖比較硬，既沒有甜味也沒有香氣，口感比較差。

1869年，俄亥俄州的一位牙醫威廉·芬利森普爾發明了一種用乳膠基（latex-based）制成的口香糖，并且用作病人運動下巴、刺激牙齦之用，他也為這項發明申請了第一個口香糖專利。雖然他從未大量生產和銷售過這種口香糖，但是他的發明為后來人對口香糖的發明和改進奠定了基礎。

口香糖真正被大量生產和制造，要歸功于托馬斯·亞當斯。1850年，在美國和墨西哥的戰爭中，墨西哥將軍桑塔·安納在德克薩斯州被美軍打敗，流亡到紐約。為尋求致富途徑，他試圖將人心果樹的樹膠引入美國，并和其他有冒險精神的人一起研究用這種樹膠代替橡膠。當時橡膠非常昂貴，如果能用樹膠代替橡膠，那他的發財夢就實現了。他把這個想法告訴了美國澤西市的一位冒險家托馬斯·亞當斯。但好事多磨，他們試圖用這種樹膠制造玩具、面具和雨鞋的嘗試都失敗了，桑塔·安納只好帶著一屁股債逃之夭夭。

亞當斯的“黑杰克”口香糖

然而，托馬斯·亞當斯的命運與桑塔·安納不同，與其說是老天格外眷顧他，不如說他的細心觀察為他創造了機會，并導致現代口香糖的最終發明。1869年的一天，亞當斯來到一家藥店，發現老板正賣給一位小姑娘當時流行的石蠟口香糖。由此他想起那位墨西哥將軍經常把他帶來的人心果樹樹膠放在嘴里嚼，并且亞當斯的兒子對咀嚼這種樹膠也很感興趣。于是，亞當斯另辟蹊徑，不再試圖用人心果樹樹膠代替橡膠，而是和藥店老板商定，將人心果樹樹膠加工成球狀咀嚼物，用來制作口香糖。這種用樹膠制成的口香糖比石蠟口香糖柔軟、更有彈性和韌性，從而迅速代替了石蠟口香糖。

此后，亞當斯走上了生產口香糖之路。1870年，亞當斯和他的兒子開設了世界上第一家口香糖工廠，生產“亞當斯紐約1號”口香糖。1871年，亞當斯發明了一種制造口香糖的機器，并獲得了專利。為了使口香糖味道更好，他在其中添加了甘草的味道，并把口香糖的形狀從塊狀改為條狀，稱為“黑杰克”，這也是世界上第一塊有味道的口香糖。到19世紀70年代，亞當斯父子向美國人推出酸橙口味的口香糖，以作為晚餐后的糖果。1888年，亞當斯的口香糖在紐約一個地鐵站的自動販售機里出售。1899年，亞當斯和他的兒子合并了六家口香糖制造商，將其公司更名為美國樹膠公司，這家公司至今依然存在。亞當斯去世于1905年，他被認為是現代口香糖之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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嚼出留香和泡泡：制作工藝的完善

亞當斯的口香糖光滑柔軟有嚼勁，但是有一個缺點，就是不能保留味道。

這一問題一直沒有得到很好地解決，直到1880年，威廉·懷特混合了砂糖、玉米糖漿和糖膠樹膠，才使口香糖的味道更加持久。他還在其中加了薄荷提取物，發現薄荷留在口香糖中的香味比其他味道時間更長，他稱這一口香糖為“尤卡坦”口香糖。

除了添加各種味道，人們還發明了能吹泡泡的口香糖，也就是泡泡糖。這可以回答小朋友們困惑已久的一個問題，到底是口香糖發明在先，還是泡泡糖發明在先？在1906年，弗蘭克·法里爾發明了第一個能吹的口香糖，他還把口香糖做成立方體，并在其中增加了甜味。但是這種口香糖太黏，并不受歡迎，也就沒有持續銷售。

“雙泡”口香糖廣告

真正的泡泡糖來自于一次意外的嘗試。1926年，法里爾口香糖公司的會計師沃爾特·迪莫改變了之前法里爾泡泡口香糖的比例，結果發現新生產出的這種口香糖不發黏，且容易吹出泡泡。于是他把這種泡泡糖放到一家雜貨店試驗性地銷售，竟出乎意料地成功，所有的泡泡糖一天之內銷售一空。迪莫把這種泡泡糖稱為“雙泡”口香糖（DoubleBubble）。后來，法里爾的公司還培訓工作人員專門教別人如何吹泡泡糖，這也證明了泡泡糖非常受歡迎。

在這種口香糖中，迪莫第一次加入了色素，從此口香糖便有了顏色。但是因為最初可供選擇的色素很少，工廠中可食用的就只有粉紅色色素，所以最初的口香糖大多是粉紅色的。之后的數年間，泡泡糖一直都只有迪莫發明的這一種。直到1938年這一局面才被打破。當年，紹林四兄弟在布魯克林創立了托普斯口香糖公司，這家公司在二戰后開始生產泡泡糖。他們以一種樂器的名字為這種泡泡糖命名，稱其為“火箭筒”泡泡糖，還在包裝上畫上“火箭筒喬”的連環畫，看起來俏皮可愛，后來又隨泡泡糖贈送畫有人物的棒球卡，這種泡泡糖從此深受孩子們歡迎。

到20世紀初，口香糖的制造、包裝和銷售都越來越現代化，越來越受歡迎。口香糖的成分也逐漸多起來。現代口香糖的成分主要包括膠基、人造甜味劑（如阿斯巴甜、山梨糖醇或甘露醇）、軟化劑（甘油或其他植物油產品）和色素。

現代口香糖的生產需要經歷多個制造工序。以箭牌口香糖為例，首先要對膠基進行熔化和提純，將其倒入混合器當中；在恰當的時候添加甜味劑和香料，慢慢融合；然后經過輥軸碾壓，將團狀的口香糖壓制成薄片，在此過程中再加入糖以保持黏性和風味；之后，口香糖被分割成條狀或矩形的糖芯，再把分割好的口香糖送到能控制溫度的環境中，進行冷卻和保存；隨后，口香糖被分為一片片的個體，再噴上顏色，制作糖漿表皮；最后，經過雙層包裝，一片片口香糖就生產出來了。

五顏六色的泡泡糖

如今，國際市場上流行的口香糖形狀各異，片形的，球形的，水果形的，塊形的，膠囊形的，條形的，微顆粒形的，不一而足；顏色也從單一的粉紅色走向五彩繽紛；口味也從簡單的留蘭香、薄荷味走向各種可口的水果味及中草藥味。無論是大人還是小孩，都把口香糖作為一種日常食品食用。品嘗完甜美可口的糖味后，還能吹出一個個泡泡，既好吃，又好玩，無疑代表著世界糖果食品的一種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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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流行：今天，你嚼口香糖了嗎？

要追溯口香糖向世界各地擴展的歷史，離不開一個重要的人物：威廉·里格利。是他使口香糖得以大量銷售，變成一種世界流行的食品，他是當之無愧的口香糖大王。1891年，威廉·里格利創建了箭牌公司，生產自己的口香糖。他在原來的口香糖中加入了薄荷、水果等各類植物的提取物和糖膠樹膠，生產出的口香糖更加軟，更加好嚼，而且使用了錫、紙雙層包裝，既符合食品保存的需要，看上去又干凈衛生，這一創意取得了巨大成功。如今，箭牌公司的口香糖產品已經覆蓋了全球一百五十多個國家，在美國和歐洲等地都占有極高的市場份額和利潤。它還擁有“黃箭”、“綠箭”、“白箭”等享譽國際的知名品牌。

口香糖能夠在美國流行，進而走向世界，離不開威廉·里格利聰明的營銷策略和大量的廣告。里格利做事非常大膽，他以冒險家的精神四處借錢，在口香糖的廣告上投入了大量資金。數年間，里格利的口香糖廣告遍布美國的大街小巷，人們當時甚至抱怨無論走到哪里都能看到里格利的名字。他甚至根據電話簿記錄向每個城鎮人口免費派發一片口香糖。同時，他通過廣告宣傳告訴大眾，咀嚼口香糖有助于健康，能鎮定神經，保持牙齒清潔。在公司成立兩周年的時候，他還為美國兒童提供免費的口香糖。他還曾雇傭年輕女郎，身著橙色條紋衣服，四五人一組，站在美國各城市的街角，為路過的每個人發放口香糖的樣品。就這樣，美國成了口香糖的世界。

威廉·里格利

口香糖的大量流行也依托于它在二戰中的作用。當時，口香糖已經成為美軍重要的軍需食品。飛行員在駕駛過程中可以嚼口香糖避免打瞌睡，還可以緩解壓力，穩定情緒。甚至當船只遇難時，口香糖可以當作充饑的食物，維持生命。1919年，英國皇家空軍成功飛躍大西洋，他們竟然也把這一壯舉歸功于美國的口香糖。原來，飛機飛行在大西洋上空時，有一根水管出現了漏水的情況，用膠水和油灰都堵不住漏洞。最后，有人遞給飛行員一顆口香糖，嚼過之后涂在漏水處，再裹上一層薄銅皮和膠布，這才止住了漏水，使飛機最后順利到達美國。

20世紀50年代，隨著消費者越來越注重健康，無糖口香糖也隨之被發明。一位牙醫博士比德魯里斯在口香糖中加入了氨物質，能夠中和導致蛀牙的酸性物質。60年代，這位牙醫將自己的發明賣給了箭牌公司，箭牌公司隨后便推出了第一款無糖口香糖。

箭牌口香糖的廣告

到了現代，人們對口香糖的熱情依舊不減，據最新統計數字，澳大利亞的口香糖人均年消耗量達1800克，美國達1500克，英國600克，德國500克。如今在中國，口香糖也是隨處可見。

更為有趣的是，在美國西雅圖，一家劇院的墻上因為沾滿了口香糖而聞名于世。起初，人們在排隊等候的時候喜歡把口里嚼的口香糖涂在墻上，劇院的清潔工多次清理，但是這種現象屢禁不止，最終他們索性放棄清理。如今，它已經成為一處景點，據說這面15米長的墻上沾滿了上百萬塊嚼過的口香糖，它們還被捏成各種各樣的形狀，小狗、心形或者人臉，看上去五顏六色，這面墻甚至還成為好萊塢電影里的場景。最為重要的是，這面墻也是口香糖流行歷史的見證。

口香糖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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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香糖的功與過

口香糖能夠進入眾多普通人的生活，必有一定的原因。從醫學和健康的角度來講，口香糖方便實用，確實能夠清潔牙齒，清新的口氣更能增加別人的好感。適量咀嚼口香糖能使臉部肌肉和牙齒得到鍛煉，促進局部血液循環，防止皮膚和肌肉衰老，并能防止臉部皺紋過早出現。嚼口香糖產生更多的唾液，能夠幫助消化。飯前嚼口香糖還能夠減少饑餓感，許多人用這種方法來減肥。從心理上來說，嚼口香糖能夠使人集中注意力，提高記憶力，緩解壓力和疲勞。當你經歷長時間駕駛時，當你在辦公室為工作頭昏腦漲時，當你感到心煩時，來一片口香糖可能會讓你恢復精力，振奮精神。

然而，口香糖也逐漸成為一些人改不掉的生活習慣。大部分口香糖添加了甜味劑、糖精、色素、香料、抗氧化劑等。咀嚼口香糖時，糖分會長時間在口腔內停留，在細菌的作用下能形成一種高黏性的不溶于水的多糖物質，黏附于牙齒表面，進而形成牙菌斑；同時它又能發酵產酸，導致齲齒。有的口香糖中還含有汞，攝入過多會導致重金屬物質在體內的積累。

嚼太多的口香糖還會減少水果的正常攝入。因為口香糖太甜，水果反而被襯托得沒有味道，同時也會增加人們對薯條和糖果等垃圾食品的欲望。長期嚼口香糖還會導致下頜關節功能紊亂，咀嚼肌長期處于緊張狀態，長此以往會導致頭痛。此外，嚼口香糖過度會吞噬過量的空氣，加上某些甜味劑的作用，會引起腹痛和腹瀉。

另外，嚼口香糖對兒童也不利。兒童自控能力較差，有可能將口香糖吞食或者誤吸入氣管，危及生命。長時間嚼口香糖，咀嚼肌始終處于緊張狀態，有可能養成睡夢中磨牙的習慣，影響睡眠質量。醫生建議，咀嚼口香糖的時間不要超過15分鐘，有胃病的人更不宜過多地嚼口香糖，否則會產生過多的胃酸。

最后，吃完的口香糖被人們隨意亂扔，十分難清理。在世界各國的一些城市中，口香糖已造成了環境問題。例如，2002年，北京天安門廣場地面上的口香糖就造成了嚴重的環境污染。據報道，40多萬平方米的天安門廣場竟有60萬塊口香糖殘渣，工作人員甚至動用電鉆來刷除口香糖。

口香糖一路被嚼的歷史讓我們看到了小小口香糖創造大奇跡的過程，也讓我們學會了更加注重健康和環保。

（本文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本號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