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 烏克蘭危機升級進入第五年

來源：滾動播報

（來源：上觀新聞）

眼下，全球兩場熱戰都在升溫：美伊硝煙升騰，俄烏戰火猛燒。

7月以來，烏克蘭攻勢強勁，一邊持續向俄腹地發動大規模無人機襲擊，一邊擴大戰線，在亞速海和黑海對俄方船只展開密集打擊。

短短數周，俄羅斯煉油廠、軍工和交通設施、油輪、商船等接連遭襲。

沖突進入第五年，基輔是否正在改變打法？俄烏攻守之勢是否正隨之發生逆轉？

烏如何變招？

烏克蘭的猛攻始于6月25日定調的“影響力行動”。

該行動為期40天，主要通過無人機對俄發起遠程打擊，攻擊俄境內的煉油廠、軍工廠等關鍵后勤與能源設施，系統性地削弱俄軍事和經濟潛力。

近一個月來，“影響力”行動的烈度與范圍遠超外界預期：

一是縱深打擊常態化。烏軍無人機長途奔襲，深入俄境內上千公里。

當地時間15日，俄羅斯國防部通報稱，過去24小時內，俄軍防空部隊攔截了烏軍558架無人機和8枚制導航空炸彈。

二是瞄準能源和后勤設施。

2026年初至今，俄煉油廠遭受近200次襲擊，同比增加11倍，已導致俄多地燃料短缺、出口業務受阻。

三是開辟海上新戰線。

自7月6日起，烏軍在亞速海發起“海戰”，9天內襲擊116艘俄方船只，密度之高被認為已超兩伊戰爭期間的油輪互襲，攪亂了俄糧食、能源出口的關鍵航道。

與在沖突初期及部分階段陷入被動相比，烏克蘭如今的攻勢似有天壤之別。

此次“影響力行動”更被視為烏克蘭調整戰術后的一次突擊。

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國際戰略與安全研究所所長、研究員趙隆認為，沖突四年多來，烏克蘭戰法的最大變化是從陣地攻防轉向非對稱消耗戰和心理戰。

戰爭初期，烏軍主要依賴陣地防御、西方重裝備進行局部反攻。但經過幾年消耗，烏方認識到，在兵力、工業能力、火力等方面仍處于劣勢，僅靠正面攻防很難改變戰局，因此轉向低成本、高頻率、持續性的無人機遠程打擊，以提高俄羅斯的作戰成本。

事實上，自2024年沖突進入第三年起，戰局已從陣地戰、機動戰甚至慘烈的絞肉戰，轉向無人機戰，無人機被視為戰場的“規則改變者”。

在與俄方持續交鋒中，無人機更被烏克蘭當成王牌。

“烏克蘭無人機具有成本、數量和快速迭代三大優勢。”趙隆說。

德國對外關系委員會歐亞項目負責人斯特凡·邁斯特透露，烏克蘭已取得技術突破，大幅擴大了遠程無人機的量產規模。

為此，烏克蘭已掌握了規模化精準蜂群打擊戰術。

有分析稱，烏軍無人機之所以優勢顯著，本質上是因為其最大限度集成了西方的軍事技術。

比如，芯片、通信、導航等均來自西方，尤其是頂層作戰的人工智能（AI）系統、單機自主識別算法來自美國。

在趙隆看來，除了有西方支持外，更重要的是烏克蘭建立了一套無人機生產、創新的生態體系，即形成了戰場需求、企業研發、快速生產、作戰反饋、升級換代的閉環。

還有分析指出，烏克蘭已形成“士兵、初創企業、志愿者、政府”四維聯動的戰時創新體系，新裝備從原型到列裝僅需數周。

俄如何拆招？

在無人機+AI的“戰爭算法”面前，難道“戰斗民族”已遭降維打擊？

表面看來，俄羅斯目前確實遭遇一定困難。

由于多處能源設施遭襲，俄國內燃油面臨短缺。俄已禁止汽油、柴油出口，部分地區實行配給。

此次烏方海上攻勢也導致亞速海的航運陷入混亂，而俄羅斯約四分之一谷物通過亞速海出口。

在傳統軍事領域，無論是導彈還是兵力，俄羅斯確實比烏克蘭更勝一籌，但在無人機作戰賽道，俄羅斯似乎遜色不少。

隨著烏方無人機不斷入侵，外界更是質疑是否暴露了俄羅斯防空體系的短板和漏洞。

趙隆表示，俄傳統防空體系本來就是針對飛機、導彈設計的，并不適合應對多方向、飽和式攻擊的無人機，這也是全球共同面對的新挑戰。

其實，俄羅斯的打法并非一成不變，也在不斷更新和調整。

趙隆指出，俄軍已放棄沖突爆發初期的大規模機械化推進，轉向更多依靠遠程火力壓制、無人機偵察引導，以及小規模部隊滲透推進。

雖然這種打法推進速度慢，但是符合俄羅斯長期消耗戰的需要，能減少人員傷亡，也更有利于發揮其工業生產和火力儲備優勢。

在趙隆看來，烏克蘭的“影響力行動”確實取得超預期效果，已影響俄羅斯的戰略部署，改變了沖突節奏和形態，但是并不等于改變戰局甚至沖突走向。

因為俄羅斯具備工業修復能力、完整的能源體系，以及巨大的戰略縱深。比如，在頓巴斯前線，雖然俄軍進展緩慢，但總體形勢仍是俄攻烏守。

“俄烏沖突已經進入體系性消耗戰。”趙隆說，這決定了雙方展開的是系統性比拼，覆蓋國家工業能力、社會韌性、心理承受能力、后勤體系、戰時動員能力等。戰爭算法只是整個體系中的一個環節而非全部，未來戰爭形態絕非單個平臺的競爭。

事實上，烏克蘭仍然面臨防空力量和人力短缺等嚴峻挑戰。

趙隆補充道，烏克蘭如今的目標不是改變戰線甚至收復失地，而是意圖將俄羅斯推入“兩線消耗”——既要維持前線作戰，又要加強后方防御，迫使俄羅斯重回談判桌，并為自身在談判中爭取更有利地位和更多籌碼。

戰局如何演變？

原以為能速戰速決的俄烏沖突，如今已延宕逾4年之久，時長已超一戰，并且成為二戰以來國家之間最殘酷的沖突——雙方累計傷亡人數接近180萬。

長期消耗態勢究竟持續多久、何時終結、如何收場，都在未定之天。

據新華社報道，美國總統特朗普當地時間14日稱，俄羅斯總統普京已準備好盡快達成協議，以結束俄烏沖突。

但普京的說法卻恰恰相反，誓言將對烏克蘭發起“對等且數倍猛烈的回擊”。

外界認為，短期內沖突仍有升級趨勢。俄烏近期同步加大攻勢背后，原本就有爭奪戰場主動權、兼顧內政外交等多重考量。

展望前景，趙隆認為有三個方向值得關注。

第一，縱深打擊是否進一步升級？

未來，雙方有可能將襲擊目標從能源設施進一步擴大到交通樞紐、港口、機場等關鍵基礎設施。

烏克蘭軍事專家奧列格·日達諾夫指出，除前線陣地爭奪外，破壞對方的后勤補給體系已成為俄烏現階段交鋒的重點。能否有效癱瘓對方的后勤補給體系，或將影響到戰局走勢乃至談判進程。

第二，誰先達到韌性的極限？

真正決定戰爭走向的不是一次成功的襲擊，而是哪一方先難以維持工業生產、兵員補充和社會穩定，從而影響整個戰術和戰略部署。

第三，新一輪沖突是促談還是促戰？

持續高強度消耗既可能迫使雙方更加認真地考慮談判，也可能因為互相認為“對方損失更大”而繼續升級沖突，因此未來仍存在較大不確定性。

趙隆認為，未來演變為全面戰爭的概率很低，真正需要警惕的是局部升級引發誤判，從而增加失控風險。

（編輯郵箱：ylq@jfdaily.com）

原標題：《深度 | 烏克蘭危機升級進入第五年，基輔正在改變打法？》

欄目主編：楊立群 文字編輯：楊立群 題圖來源：新華社

來源：作者：解放日報 廖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