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還在替她找理由,她一個人養(yǎng)我不容易,只是怕我離開家。
服務(wù)員端著熱湯進(jìn)門,腳下一滑,湯水濺到我鞋面上。
許秋萍皺眉,第一反應(yīng)不是問我燙不燙。
“站遠(yuǎn)點,別把通知書弄臟了,我還要拿去給你表哥家鄰居看看。”
錄取通知書被她搶回包里時,門口忽然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秋萍,月遲她爸留下的那個存折,你還沒給孩子吧?”
2.
包廂里一下靜了。
說話的是奶奶。
蔣老太太拄著拐杖站在門口,花白頭發(fā)梳得很齊,腳上的布鞋沾著泥。
許秋萍臉色變得很快。
剛才還哭得梨花帶雨的人,轉(zhuǎn)眼就沉了臉。
“媽,你怎么來了?不是說身體不好不跑這一趟嗎?”
奶奶看了看我腫起的臉,手指攥緊拐杖。
“月遲考上大學(xué),我這個當(dāng)奶奶的不能來?”
外婆把花生殼往桌上一掃:
“親家母,你來就來,提什么存折?今天是喜事。”
奶奶沒理她,從布包里摸出一個舊信封。
“當(dāng)年建平出事,廠里賠的錢分了兩份,一份給秋萍過日子,一份給月遲讀書。村干部和廠里工會都在場,寫得清清楚楚。”
許秋萍猛地站起來。
椅子腿刮過地面,聲音刺耳。
“媽,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建平死的時候月遲才六歲,要不是我,她能活到今天?”
“活到今天,不是讓你當(dāng)眾打她。”
奶奶的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滿桌酒氣。
邱澤宇放下杯子,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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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你這話就不對了,我姑打自己女兒,天經(jīng)地義。”
“你姓邱,這里沒你說話的份。”
邱澤宇臉一黑,外婆立刻拍桌。
“蔣家的老太太,別欺負(fù)我們許家沒人。你兒子死了,秋萍守了這么多年,你還惦記錢?”
親戚們開始勸。
勸的不是許秋萍。
他們圍住奶奶,說老人家別鬧,說孩子考上大學(xué)不容易,說錢的事私下談。
許秋萍趁亂把我拉到走廊。
飯店的燈壞了一盞,半邊墻暗著。
“蔣月遲,你奶奶跟你說過什么?”
“沒有。”
“你少裝。”
她捏住我的下巴,拇指按在剛挨打的地方。
疼得我眼前發(fā)白。
“你是不是早就惦記那點錢?我告訴你,那錢早花完了,給你吃飯、上學(xué)、補課、買衣服,哪樣不要錢?”
我想起衣柜里洗到發(fā)白的校服,想起高三那年冬天開線的棉鞋。
“媽,我沒問你要那筆錢。”
許秋萍盯著我,像盯一個賊。
“最好沒有。你到了大學(xué)也別跟你奶奶走太近,她一個快進(jìn)棺材的人,挑撥我們母女關(guān)系。”
走廊盡頭,奶奶扶著墻出來。
她看見我的臉,眼圈一下紅了。
“月遲,跟奶奶回家住兩天。”
許秋萍擋在我面前。
“她明天還要去辦助學(xué)貸款,沒空。”
“什么貸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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