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程硯的微信彈了進來。
"蘇鹿,睡了沒?"
我看著那兩個字——蘇鹿,是他從小叫我的方式。
不是全名,不帶姓。
像一種標記,一種習慣,一種他以為永遠不會變的東西。
我沒回。
他又發(fā)了一條:"志愿填好了吧?你之前說想去廣州,中山肯定穩(wěn)的。"
語氣輕松,甚至還帶了個笑臉表情。
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好像他沒有在一小時前用匿名號跟我的樹洞后臺坦白一切。
好像他不是親手把我的志愿改成了三所我考不上的北方大學。
我盯著那個笑臉看了很久。
三年前程硯轉(zhuǎn)學來海城一中,住進我家隔壁。
第一天他就摸清了我的wifi密碼、我的生日、我養(yǎng)的貓叫什么。
第二周他開始用我的平板打游戲,用我的會員看番,用我的打印機打作業(yè)。
第一個月結(jié)束的時候,全年級都知道我和程硯是竹馬。
我確實喜歡他。
從他搬來的第一天,到現(xiàn)在。
可他永遠不知道。
因為他從第一年開始,就喜歡秦霜降。
秦霜降坐他后面,聲音很輕,做題很慢,長得像動漫里走出來的人。
程硯開始找我補課的理由也很簡單——"蘇鹿,幫我把這個解題方法教會她唄,我講的她聽不懂。"
于是我教秦霜降數(shù)學。
教了一年,她從及格線進步到班級中游。
程硯很高興,請我喝了一杯奶茶。
第二年,秦霜降的英語也不好了。
程硯說:"你英語全年級第一,幫她補一補唄,下學期分科她想跟我選理。"
我教了。
第三年,高三沖刺。
程硯說:"最后半年了,你幫霜降把理綜過一遍吧,她底子薄,我怕她考不上本科。"
我補了整整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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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三次,每次兩小時。
秦霜降從來不說謝謝。
她只是在每次補課結(jié)束后,對程硯說:"硯哥,蘇鹿今天又兇我了。"??
然后程硯就會敲我的窗戶:"鹿鹿,你就不能溫柔點嗎?霜降她基礎(chǔ)差又不是她的錯。"
我從來沒兇過她。
我只是在她第四次把同一道題做錯的時候,說了句"這個上次講過"。
但無所謂。
在程硯心里,秦霜降是需要被保護的。
而我——
我只是一個成績好、不需要被保護的人。
手機又響了。
這次不是程硯。
是閨蜜唐又晴的電話。
我接起來。
"你怎么還沒睡?"
"蘇鹿,你志愿填好了嗎?我剛填完,緊張得睡不著。"
"填了。"
"中山對吧?我報了華師,以后我們在廣州作伴!"
我沉默了一會。
"晴晴。"
"嗯?"
"如果有個人,偷偷把別人的高考志愿改了,這個人會承擔什么法律后果?"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在說什么?誰改志愿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是我的。
但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因為我沒有證據(jù)。
程硯用的是匿名號。
樹洞的規(guī)則就是絕對匿名,后臺不記錄IP,不綁定身份。
這是我三年前自己定的規(guī)則。
如今它變成了捆住我的繩子。
"沒事,"我說,"我看推理小說看的,隨口問問。"
掛了電話。
我躺在床上,睜著眼。
天花板上映著路燈的光。
程硯就住在隔壁。
他此刻大概正安安穩(wěn)穩(wěn)地睡著。
做一個我為他喜歡的女孩復(fù)讀一年、然后乖乖回到他身邊的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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