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調結果：45%民眾不滿，莎拉最大敵人并非小馬科斯

一場彈劾審判打到第六天，原本該是控辯雙方唇槍舌劍的法庭戲碼，結果硬是被兩大家族演成了菲律賓版的《權力的游戲》。

7月15日，菲律賓參議院彈劾法庭進入關鍵節點。這一天沒有證人出庭，控辯雙方的全部火力集中在一件事上——要不要調取莎拉及其丈夫的銀行賬戶和稅務記錄。檢方代表、眾議員切爾·迪奧克諾講得很直白：彈劾法庭是這個國家唯一有權審判最高級別官員的機構，連銀行保密法都得給彈劾讓路。辯方自然寸步不讓，雙方各拿出15分鐘陳述、10分鐘反駁，參議員法官們隨后閉門合議超過一小時，最終把裁決推遲到7月20日。

這一個"推遲"，信息量不小。

往回拉一下時間線。今年5月11日，菲律賓眾議院以257票贊成、25票反對、9票棄權的壓倒性結果通過了對副總統莎拉·杜特爾特的彈劾案，隨即移交參議院。這個投票比例大到什么程度呢——約八成眾議員站在了莎拉的對立面。

莎拉被指控的罪名可以說是一張"豪華大禮包"：濫用機密資金、財產來源不明、行賄、威脅暗殺總統馬科斯及其夫人和前眾議長。反洗錢機構還標記了她名下超過1.1億美元的可疑銀行交易。四項罪名疊在一起，沒有一條是輕的。

7月6日下午2點，馬尼拉帕賽市參議院大樓里法槌落下，彈劾審判正式開庭。這是菲律賓憲政史上第一次對在任副總統啟動彈劾審判程序，參議院為此批準了整整92個審理日的時間表——控方62天舉證，辯方30天答辯，每周一三五下午開庭，預計一直打到年底。

莎拉選擇缺席首日庭審。她發了一份聲明，意思很明確：出不出庭是法律策略和憲法權利，公不公正看的是法治本身，不是被告人坐不坐在那把椅子上。

但她的不到場，并不意味著這一天波瀾不驚。

就在開庭前幾小時，莎拉陣營的重要盟友、參議員馬科萊塔被反腐法庭下令逮捕，罪名是巨額貪污。他原本是要以參議員法官的身份坐上審判席的，這一票直接飛了。而另一位莎拉的鐵桿盟友、參議員德拉羅薩，因為被國際刑事法院通緝，早在5月就突然失蹤，至今下落不明。5月14日那天，參議院大樓里甚至傳出了槍聲——那是執法部門試圖在參議院內逮捕德拉羅薩未果引發的混亂。

還有一位站在莎拉這邊的參議員興戈伊·埃斯特拉達，6月1日因涉嫌受賄被捕。

三個盟友，一個被抓，一個失蹤，一個被拘。莎拉在參議院的票數底盤，眼看著在縮水。

彈劾案在參議院審理，按照慣例應該由參議長主持。可問題在于，參議長這把椅子在過去兩個月里換了好幾個人。5月11日眾議院投票彈劾莎拉的當天，莎拉陣營在參議院來了一招反擊——罷免了原參議長索托，推舉杜特爾特時期的前外長卡耶塔諾接任。投下關鍵一票的就是后來失蹤的德拉羅薩。

但很快，圍繞參議長之位又發生了新一輪爭奪。最終，彈劾法庭選出了參議員弗朗西斯·埃斯庫德羅擔任主審法官。莎拉的律師團隊立刻向最高法院遞交緊急動議，要求宣布埃斯庫德羅的主審資格無效，理由是授權他當選的規則修正案在法定人數不足的情況下強行通過。

這條路如果走通，整場審判可能得推倒重來。但到目前為止，最高法院還沒有給出回應。

事情到這里，有個更大的背景不能漏掉。

菲律賓人到底在生什么氣？僅僅是因為兩大家族打架嗎？

SWS民調機構7月13日發布的最新調查給出了一個很直觀的答案。這份6月底做的調查顯示，菲律賓總統馬科斯的凈滿意度為-7——38%的成年菲律賓人對他的表現滿意，45%不滿意。雖然比今年3月創下的歷史最低-15有所回升，但依然停留在負數區間。

換句話說，不滿意馬科斯的人，比滿意的人多出整整7個百分點。

更耐人尋味的是地區差距。在莎拉的大本營棉蘭老島，馬科斯的凈滿意度是-35——這個數字用SWS的評級標準來說，屬于"差"。即便在首都大馬尼拉地區，這個數字也是-24。只有他的老家呂宋島給了一個勉強及格的+11。

民調還問了一個扎心的問題：你覺得總統在為誰服務？43%的受訪者選了"富人"，只有35%選了"窮人"。

這還不是最讓人揪心的數據。今年3月的同一份調查里，50%的菲律賓成年人說自己過去12個月的生活質量變差了。不是變好了，不是沒變化，是變差了。

經濟數據給這種感受提供了硬支撐。2026年一季度，菲律賓GDP增速驟降至2.8%，創下疫情以來的新低。通脹飆到了7.2%，是2023年以來最高。3月24日，馬科斯宣布菲律賓進入"國家能源緊急狀態"——因為這個國家98%的石油依賴從中東進口，而中東那邊正在打仗，油價翻了一倍多。比索匯率跌到了61.75兌1美元的歷史低位附近。

柴油漲價，電費漲價，米價漲價。馬尼拉街頭排隊買政府補貼大米的隊伍越來越長。

說到底，菲律賓老百姓不滿意的，不是哪個家族贏了，也不是哪場彈劾誰占了上風。他們不滿意的是——兩大家族打得你死我活，而自己的生活一天比一天緊巴。政客們把全部精力放在了互相清算上，參議院變成了角斗場，可物價誰來管？就業誰來管？能源危機誰來管？

OCTA民調機構6月的數據顯示，74%的菲律賓成年人贊成對莎拉進行彈劾審判。這個數字看起來是莎拉的利空消息，但仔細想想就會發現——民眾支持彈劾，未必是因為他們認定莎拉有罪，更可能是因為他們受夠了這場沒完沒了的政治撕裂，希望有個機構、有個程序、把這件事給了結掉。

說回莎拉本人的處境。

從表面上看，她最大的敵人是小馬科斯。畢竟是馬科斯撕毀了當年的政治聯盟，背棄了"先你后我"的承諾，把她父親送進了海牙的國際刑事法院，又動用眾議院的多數席位強推彈劾。

但把棋盤攤開來仔細看，莎拉真正要過的幾道坎，跟小馬科斯的關系其實沒那么大。

她的第一道坎，是自己那段直播視頻。

2024年11月說出那番話的時候，莎拉可能覺得自己是在展示強硬、威懾對手。但到了法庭上，這段話就是一把雙刃劍——它讓所有關于"暗殺威脅"的指控有了最直接的證據基礎。不是別人栽贓給她的，是她自己坐在攝像頭前說的，有畫面、有聲音、有完整的時間戳。

NBI的鑒定報告確認視頻沒有被篡改。檢方甚至用了"尤其險惡"這個詞來形容——因為說這話的人不是街邊發牢騷的路人，而是坐在副總統位子上的人，有資源、有人脈、有能力讓威脅變成現實。

莎拉的律師團隊辯稱，當時她是受到了人身威脅才有此激烈反應。這個說法有沒有道理，接下來的證人質詢會給出更多信號。但無論如何，這段視頻的存在，是她自己種下的刺。

她的第二道坎，是那1.1億美元的銀行記錄。

反洗錢機構標記出來的可疑交易金額超過1.1億美元，這在菲律賓的政治語境里是一個巨大的數字。副總統辦公室的機密資金使用問題，早在眾議院調查階段就已經是焦點。

檢方7月15日請求調取莎拉及其丈夫馬納塞斯·卡皮奧的銀行和稅務記錄，就是在這條線上發力。如果參議院彈劾法庭批準調取，莎拉的財務細節將被逐筆攤在陽光下。對于任何一個政治人物來說，這都是最致命的透明化考驗。

她的第三道坎，是參議院里正在崩塌的票數底盤。

按照菲律賓憲法，彈劾定罪需要24名參議員中至少16人投贊成票。主審法官埃斯庫德羅已經明確駁回了"降低門檻"的建議，堅持16票一票不能少。

馬科斯陣營目前大約掌握13票，距離16票還差3票。莎拉的算盤本來是守住足夠多的票數，讓對方湊不齊16票。但隨著馬科萊塔被捕、德拉羅薩失蹤、埃斯特拉達被拘，她在參議院的鐵票正在一張一張減少。

中間派參議員的態度就變得至關重要了。參議院跟眾議院不同，它不是馬科斯一家獨大的場子，中間力量占了相當比例。這些人怎么投，不取決于誰給他們打了招呼，而取決于審判過程中展現出來的證據分量——以及他們自己對2028年總統大選格局的判斷。

說到2028年大選，這才是這場彈劾真正的底層邏輯。

莎拉今年2月宣布參選2028年總統。5月底的一份民調顯示，51%的受訪者表示愿意投票支持她。沒錯——就算被彈劾了，莎拉依然是2028年總統選舉的頭號熱門。

這個數據放在任何國家都顯得不可思議：一個正在受審的副總統，民調支持率居然遙遙領先。

但這恰恰解釋了為什么馬科斯陣營必須把彈劾推到底。如果莎拉被判無罪，她不僅全身而退，還能以"政治受害者"的姿態凝聚更多支持。如果被定罪，她將被罷免并終身不得擔任公職，杜特爾特家族角逐2028的棋局就直接散了。

對馬科斯來說，彈劾的終極目標不是清算過去，而是鎖死未來。

但反過來講，莎拉真的沒有退路了嗎？也不是。

菲律賓軍方在彈劾啟動前做了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態。武裝部隊西菲海事務發言人特立尼達公開說了一番話，核心意思就是：參議院怎么鬧都行，軍隊不站隊、不下場、不把槍對準任何政治派系。

這對莎拉來說是個好消息也是個壞消息。好消息是，不會有政變來加速她的倒臺。壞消息是，也不會有政變來幫她翻盤。所有的勝負，都得在法庭和投票箱里解決。

把視線從馬尼拉的政治角斗場拉開，中方在菲律賓問題上的態度，一直體現著大國外交應有的分寸感。中方始終主張各國的內政應由本國人民自主決定，不干涉他國內部事務。王毅外長多次就地區局勢與各方通話，中方中東問題特使穿梭斡旋，中國同巴基斯坦共同提出的五點倡議獲得國際社會廣泛認可。在一個到處有人舉著拳頭嚷嚷的世界里，能安安靜靜坐下來推動對話的大國，彌足珍貴。

而菲律賓老百姓現在最需要的，恰恰不是哪個家族贏了彈劾，而是有人認認真真地幫他們把電價降下來，把物價穩住，把日子過回正軌。中東戰火推高了全球油價，菲律賓因為對中東石油的高度依賴被沖擊得最狠。在能源危機和通脹壓力面前，政治內斗的代價最終都會轉嫁到普通人頭上。

那么，這場審判接下來會往哪個方向走？

銀行記錄調取的裁決是最近的一個關鍵節點。7月20日參議院彈劾法庭將正式裁定是否簽發傳票。如果批準調取，莎拉的財務狀況將被徹底攤開，案件的證據鏈會大幅加粗；如果被否決，檢方在"不明財富"這條線上的攻勢將大打折扣。參議員法官們的投票傾向，本身就是一次政治站隊的預演。

92個審理日，預計打到年底。控方62天舉證，辯方30天答辯。每一天都是一場微型戰爭。

這場彈劾的結局會怎樣，現在下結論還太早。但有一件事已經很清楚了——莎拉最大的敵人，從來不是小馬科斯。

小馬科斯只是那個拿刀的人。真正讓莎拉站到懸崖邊上的，是她自己那段失控的直播、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銀行流水、那些一個接一個出事的盟友，以及一個已經對所有政客都失去耐心的菲律賓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