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給海牙“斷糧”，杜特爾特獄中看見曙光，小馬科斯怒不敢言

這是一份宣戰書。

從海牙到馬尼拉，從華盛頓到布魯塞爾，這顆石子激起的漣漪正在迅速擴散，攪動著至少三盤棋局。

聲明列出的打擊手段堪稱地毯式轟炸：旅行禁令、簽證撤銷、對ICC及其關聯組織加大制裁力度，以及在外交層面施壓各國退出《羅馬規約》、切斷對法院的一切財政支持。

"任何外交選項都不會被排除在外"——國務院發言人湯米·皮戈特的這句話，幾乎等于告訴全世界：美國在這件事上沒有底線。

這并非特朗普政府第一次對ICC動手。早在2025年2月，特朗普簽署行政令，對ICC檢察官卡里姆·汗、多名法官實施資產凍結和旅行禁令。制裁范圍后來還擴大到了聯合國巴勒斯坦人權特別報告員弗朗切斯卡·阿爾巴內塞，以及三個巴勒斯坦人權組織。

根據路透社的報道，這一切的直接導火索，是ICC在2024年對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和前國防部長加蘭特發出的逮捕令。美國和以色列都不是《羅馬規約》的締約國，華盛頓一直拒絕承認ICC對美國公民和盟友的管轄權。

魯比奧在視頻講話中把話說得很直接："ICC及其盟友正在對我們的國家發動一場戰爭——不是用子彈和導彈，而是用法規、條約和所謂的國際法。"他把ICC形容為"一個由未經選舉的全球主義官僚組成的國際法庭"。

這場攻勢的烈度，遠超以往任何一屆美國政府的做法。小布什時代，美國雖然抵制ICC，卻在2005年支持了安理會將達爾富爾局勢提交ICC的決議。特朗普第一任期也制裁過ICC檢察官，拜登上臺后很快取消了制裁。

這一次不一樣。華盛頓擺出的陣仗，是要從根本上削弱這個擁有125個成員國的國際司法機構的生存能力。

聯合國秘書長發言人迪雅里克也重申："ICC是國際司法體系中的關鍵機構，得到大量成員國的支持。"

一邊是全球唯一超級大國要拆房子，一邊是125個成員國要保房子。這場角力誰能贏，目前沒有人能給出確定答案。不過有一個人，正在海牙的牢房里密切關注著這一切。

81歲的杜特爾特已經在海牙的ICC拘留中心待了485天。2025年3月11日，他在馬尼拉被菲律賓當局逮捕并移交ICC，成為該法院歷史上級別最高的在押被告之一。

今年2月的預審聽證會上，杜特爾特拒絕出庭。他在提交給法庭的聲明中寫道："我老了，累了，身體很虛弱。那些關于我監督法外殺人政策的指控，是彌天大謊。"

他把自己的被捕稱作"綁架"，并公開指責是現任總統小馬科斯的辦公室"專門包機"把他送到了荷蘭。

4月23日，ICC預審分庭一致確認了對杜特爾特的所有反人類罪指控，案件正式進入審判階段。庭審已定于2026年11月30日開始，屆時杜特爾特必須親自出庭，不能再像之前那樣缺席。

就在審判日期一步步逼近的時候，特朗普政府突然向ICC發起總攻，這讓杜特爾特的支持者們看到了一絲希望的微光。

杜特爾特的前法律顧問薩爾瓦多·帕內洛第一時間公開聲援了華盛頓。他在聲明中稱美國的行動"早該如此"，并把杜特爾特的被捕定性為"ICC對非成員國主權的非法入侵"。

帕內洛還呼吁更多國家退出ICC，聲稱"ICC的消亡將是它應得的結局"。

客觀來看，特朗普的ICC運動能否直接幫到杜特爾特？答案大概率是否定的。美國本身不是ICC成員國，對法院的審判程序沒有管轄權，也無法直接干預在押被告的處置。

根據ICC官方網站的信息，杜特爾特案的審判準備工作正在按計劃推進——控方已在6月29日提交了臨時證人名單，最終證據清單的截止日期是8月31日。539名受害者已獲準參與訴訟。

如果美國的制裁真的升級到凍結ICC機構本身的資產，或者大規模阻斷其資金流，那法院的運轉確實會受到沖擊。一些法律觀察人士認為，這種極端情況一旦出現，首當其沖受影響的將是蘇丹、菲律賓等正在進行中的案件。

可對杜特爾特陣營來說，哪怕只是一個"萬一"，也比完全沒有出路要強。他們此前已經窮盡了幾乎所有法律手段——申請臨時釋放被駁回，管轄權異議被駁回，健康原因申請釋放也被駁回。

現在，美國的這把火，至少給了他們一個新的政治敘事：你看，連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都認為ICC是不合法的。

這個敘事能不能在法庭上起作用？幾乎不可能。能不能在菲律賓國內的政治博弈中起作用？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特朗普的ICC攻勢，把最大的尷尬留給了菲律賓總統小馬科斯。

7月14日，總統府新聞官克萊爾·卡斯特羅面對記者提問，給出了一個滴水不漏的回應："美國政府的政策不涵蓋菲律賓。""那是美國的政策，我們尊重他們的立場。"

這兩句話翻譯成外交語言就是：這事跟我無關，別問我。

小馬科斯的處境確實左右為難。一方面，美國是菲律賓最重要的條約盟友和安全援助來源；另一方面，正是小馬科斯政府在2025年3月配合國際刑警組織逮捕了杜特爾特并將其移交給了ICC。

如果此刻跟隨美國的腳步公開反對ICC，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臉——當初你為什么要配合逮捕？如果繼續保持與ICC的合作態勢，又可能在華盛頓那里失分。

杜特爾特的長子、眾議員保羅·杜特爾特當天就質問總統府："你們對主權問題到底是什么態度？"

參議員伊梅·馬科斯（現總統的姐姐）7月15日更是公開批評了總統府的"置身事外"策略。她在聲明中指出："關鍵不在于菲律賓能不能控制美國政策，而在于政府是否意識到，繼續與ICC合作可能使國家面臨簽證、外交甚至經濟層面的風險。"

她要求總統府公開說明與ICC合作的具體范圍，并解釋正在采取哪些措施來保護國家利益。

小馬科斯始終拒絕讓菲律賓重新加入ICC。今年3月他在紐約訪問時，總統府再次確認"不會重返ICC"的立場。有分析認為，小馬科斯擔心的是：一旦重新加入，未來自己執政期間的一些政策也可能被ICC調查。

畢竟，菲律賓的"禁毒戰爭"并沒有隨著杜特爾特的下臺而結束。獨立研究機構DahasPH的數據顯示，從2022年7月小馬科斯上任到2025年底，仍有超過1100人在涉毒行動中死亡。杜特爾特時代的禁毒行政令和執行框架，至今沒有被正式撤銷。

所以小馬科斯選擇了一條窄路：不重返ICC，也不公開反對ICC；配合了杜特爾特的逮捕，卻不愿承認自己在"配合"。華盛頓的這一輪攻勢，讓這條窄路變得更窄了。

審判日期就在四個多月后。無論是華盛頓的地緣博弈、海牙的法律程序，還是馬尼拉的權力暗戰，所有的線索都在加速匯聚。11月30日，杜特爾特將第一次站在ICC的審判席上。那一天到來之前，風向還會變幾次，誰也說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