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達子
本文共3200字,閱讀時長大約8分鐘
前言
提到漢武帝的兒子,大多數人只記得兩個:太子劉據,在巫蠱之禍里被逼自縊;小兒子劉弗陵,八歲登基,也就是漢昭帝。可很少有人留意,漢武帝一輩子生了六個兒子,這六個人,沒一個落得好下場。
三個離皇位最近的,劉據、劉旦、劉胥,到頭來都自縊身亡;劉閎、劉髆,年紀輕輕就病死;漢昭帝劉弗陵,二十一歲便沒了,連個子嗣都沒留下。那幾根系在皇子腰間、象征無上榮光的印綬,本是漢武帝親手給兒子們系上的,到頭來,卻成了其中幾個了結自己的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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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老達子就來跟大家聊聊,漢武帝這六個兒子,是怎么一個個被推進死胡同的~
不準撲騰的猛獸
廣陵王劉胥在漢武帝的兒子里,是個特別的存在。他天生神力,身材高大,力氣大到能空手跟狗熊、野豬搏斗,據說連大鼎都舉得起來。這種猛將要是放在戰場上,高低能砸出個名將來。可就因為他生在皇子封國里,這身武藝反倒成了他的催命符。
漢武帝聽說這個五兒子的光輝事跡以后,不但沒高興,反倒嘆了口長氣。他覺得,這個兒子不守規矩,只知道炫耀蠻力,絕不是個能守住家業的繼承人,反而是個隱患。打那以后,漢武帝一輩子都沒重用過劉胥,把他遠遠打發到了揚州一帶的廣陵國。
很多人想象中,皇子哪怕當不成皇帝,去地方上當個土皇帝,整天花天酒地,也該快活得很。漢武帝為了防止當年的七國之亂重演,給這些封王套上了枷鎖。
這副枷鎖的名字,叫刺史監察制度。
剛開始,諸侯王在封地里還有點行政權。可到了漢武帝中期,朝廷在全國設了十多個刺史。這些刺史官不大,權力卻不小。每年八月,刺史就坐著馬車下地方巡視,手里攥著朝廷的密令,死死盯著郡守和諸侯王。諸侯王哪怕多招了幾個賓客,多跟外頭官員說幾句話,都會被刺史一筆一筆記在黑賬上,報到長安去。
更關鍵的是,漢武帝還出臺了左官律和附益法。這兩條法令的核心,就是徹底斬斷諸侯王跟社會的聯系。誰要有才能去投靠諸侯王,那就是重罪;諸侯王想私下結交士人,直接就被扣上交通私客的帽子。
這么高壓之下,劉胥這位空手搏熊的壯士,在封國里就像被鐵鏈拴死的困獸。他一舉一動都在刺史眼皮底下,稍微有點越軌,迎頭就是御史大夫的彈劾。他不能發展勢力,不能重用人才,連花錢都得看朝廷派來的、佩戴銀印青綬的諸侯相的臉色。這種憋屈日子,讓劉胥的心思慢慢擰巴了,也為他后來迷信、靠女巫詛咒朝廷埋下了伏筆。
劉據與劉閎的無聲消亡
要說五子劉胥是被一點點逼上絕路,那長子劉據的死,就是漢武帝那套極權制度下最慘烈的一次爆發。
劉據是衛子夫生的,當了三十多年的太子。他性格溫和,寬厚愛民,本來是帝國最理想的守成之主。可漢武帝到了晚年,身體越來越差,疑心病也越來越重。他整天覺得有人用巫蠱之術詛咒他,他手下的酷吏江充,一下就嗅到了皇帝這份恐懼。
江充就是借著皇帝這份疑心,把火燒到了太子劉據的東宮。他在太子宮里掘地三尺,說挖出了寫著咒語的人偶。這時候的劉據,根本見不到住在甘泉宮養病的漢武帝。父子之間的路,被江充這幫酷吏徹底堵死了。
絕望里,少傅石德拉著太子的手說,之前的丞相公孫賀父子、兩個公主,還有衛氏一家,都因為巫蠱的事被殺干凈了。如今皇帝是死是活都沒人知道,奸臣又把您逼到這份上,您難道忘了秦朝大公子扶蘇的下場?
這番扶蘇的舊事,像一記重錘,砸碎了劉據僅存的幻想。當年扶蘇就因為信了假詔書,老老實實自殺,把天下拱手讓給了胡亥。劉據不想重蹈扶蘇的覆轍。在征和二年七月的那個壬午日,他動用太子的權力,起兵抓了江充。
可在一個把集權做到家了的帝國里,太子一起兵,不但沒有成功的可能,反倒直接坐實了謀反的罪名。漢武帝調大軍無情鎮壓,劉據兵敗逃亡,跑到湖縣,藏在一戶人家里。等官兵圍住那間破屋子,這位當了三十多年太子的體面人,拿一根系著印章的組綬,套在自己脖子上,自縊身亡。
幾乎就在劉據自殺的同一時候,漢武帝的二兒子、齊王劉閎,早就死得無聲無息了。
劉閎是漢武帝早年最寵愛的王夫人所生。王夫人臨終前,漢武帝守在床邊,問她想把兒子封到哪里。漢武帝說,山東的齊國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就把閎兒封到那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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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位備受寵愛的皇子,元狩六年被封為齊王,到元封元年就薨了,在位不過七年光景。劉閎死時還很年輕,謚號齊懷王,因為沒留下子嗣,封國也跟著廢了。
按漢代的規矩,諸侯王一旦無后,或者犯了重罪,封國就得立刻收回,直接歸中央,改成普通郡縣。朝廷辦這事的時候,沒對皇室骨肉留半點溫情。劉閎一閉眼,齊國這么大、這么富的一塊封地,立刻就被收歸朝廷,成了漢朝天子的直接家底。
在絕對的皇權眼里,兒子是血脈,可更關鍵的是,他們也是必須防范的隱患,是隨時能回收的帝國資產。
燕王劉旦的奪嫡夢
漢武帝臨終前,把皇位傳給了年僅八歲的小兒子劉弗陵,也就是漢昭帝。這個決定,讓活下來的幾個大兒子心里憋屈到了極點。尤其是四兒子燕王劉旦,他覺得按立嫡立長的老規矩,怎么也該輪到自己當皇帝。
劉旦是個有野心也有才華的人。其實早在漢武帝晚年,他就上書朝廷,請求入京宿衛,那點惦記儲位的心思,漢武帝一眼就看穿了。迎接他的不是恩典,而是漢武帝的無情打擊:武帝斬了來使,還削去燕國良鄉、安次、文安三縣以示懲戒。
被削了地的劉旦不甘心,覺得山高皇帝遠,自己完全可以拼一把。于是他聯合朝廷里上官桀、桑弘羊這幫霍光的政敵,打算里應外合,搞一場兵變。
可劉旦低估了漢武帝留下的那套官僚體系的反應速度。漢武帝人雖然死了,可他布下的刺史網和密報系統還在高效運轉。燕王府里的一舉一動,他招了多少刺客、跟誰通過信,朝廷都一清二楚。兵變還沒動手,朝廷的逮捕令就已經送到燕國了。
劉旦知道大勢已去。他沒選擇像個懦夫似的被押到長安受審,而是打算在自己的王府里,給人生畫上個凄涼的句號。
那天,燕王府的萬載宮里燈火通明。劉旦置辦了最豐盛的酒席,把府里的文武群臣、妃嬪姬妾全召集到一塊。大家圍坐在華麗的宮殿里,空氣里卻彌漫著死一般的寂靜。
劉旦舉起酒杯,一邊打著拍子,一邊高聲唱起自己寫的悲歌。他的寵妃華容夫人,穿著華麗的舞衣,在空曠的殿堂中央翩翩起舞。舞姿凄美,歌聲哀怨。看著這位曾經威風八面的燕王落到這步田地,在座的賓客和宮女沒一個不失聲痛哭的。
一曲唱完,華容夫人停下舞步,滿臉是淚。劉旦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內室,拿身上那根象征燕王身份的彩色綬帶,了結了自己。
劉旦這一死,是西漢中期諸侯王命運的一個縮影。在霍光掌控的朝廷面前,哪怕是身上流著劉氏血脈的親王,只要敢對中央露出半點牙齒,轉眼就會被碾得粉碎。
雞鳴時的女巫
燕王劉旦的尸體還沒涼透,五子廣陵王劉胥正在自己的封國里,嚇得瑟瑟發抖。
他先看著二哥劉閎年紀輕輕就病逝,又看著大哥劉據在巫蠱之禍中慘死,如今連四哥劉旦也自縊身亡。更慘的是,連繼承了皇位的幼弟漢昭帝,也年僅二十一歲就英年早逝,連個后代都沒留下。
漢武帝當年為了防外戚專權,在立劉弗陵為太子的時候,就找了個由頭,把他親媽鉤弋夫人活活逼死。劉弗陵打小沒母愛,在霍光的陰影里長大,一輩子活得像個傀儡。他所謂的臨朝聽政,也不過在詔書末尾用個印。這種極度壓抑又恐懼的日子,把他的心智徹底毀了,讓他年紀輕輕就成了漢武帝諸子里又一個絕嗣的犧牲品。
昭帝一死,侄子昌邑王劉賀登基,結果二十七天就被霍光廢了。接著,流落民間的皇曾孫劉病已登基,也就是漢宣帝。
這時候的劉胥,已經是漢武帝唯一活在人世的兒子。論輩分,他是現任皇帝的爺爺輩。可劉胥悲哀地發現,在這個龐大的帝國里,他除了年紀大,沒有任何可以依仗的東西。
既然明著反抗是死,劉胥就把希望寄托到神鬼身上。他找來一個叫李女須的女巫,在王府里設下祭壇,整夜整夜做法,拿惡毒的話詛咒漢宣帝。
這種荒唐事,在西漢可是絕對的重罪。到底到了五鳳四年(前54年),劉胥搞的那套秘密詛咒,被朝廷安插在廣陵國的眼線摸了個底兒掉。
等朝廷的使者帶著詔書和廷尉的官員來到廣陵國的時候,雞鳴聲剛剛響起。
劉胥知道,這回他是再也躲不過去了。他看著眼前的太子劉霸,嘆著氣說,皇帝平日里待我其實不薄,是我自己鬼迷心竅,辜負了朝廷。我死之后,尸骨怕是要被拋荒了。要是朝廷開恩,準我入土為安,你們一定要把葬禮辦得最簡單,千萬別鋪張。
交代完遺言,劉胥轉過身,扯下身上那根象征廣陵王爵位的組綬,隨即掛在了宮殿的房梁上。隨著他的身子在微弱的晨光里停止掙動,他的姬妾郭昭君等兩人,也跟著絕望地自殺殉了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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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漢武帝的六個兒子:劉閎、昌邑王劉髆早早病逝,漢昭帝劉弗陵也只活到二十一歲便英年早逝;而劉據、劉旦、劉胥這三個曾經離皇位最近的兒子,竟無一例外,都用同一根象征皇權尊榮的綬帶,自縊身亡。
老達子說
班固在《漢書》里寫到這場巫蠱之禍,嘆了一句“豈不哀哉”,說這里頭不單是江充一個人的罪,也有天意,非人力所能挽回。可哪有什么天意。把六個兒子一個個逼上絕路的,恰恰是漢武帝自己親手鑄造的那套制度。
他用刺史盯著兒孫,用嚴刑拴住宗室,為了防外戚連皇子的親媽都殺。權力都收攏到皇帝一個人手里,在這座密不透風的牢籠里,連親生骨肉都成了必須盯死的賊。漢武帝防住了兒子奪權,卻順手把六個兒子,全送進了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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