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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城里人不流行當白領了,流行當 “ 農夫 ”。
今年 5 月底,盒馬 App 在上海地區上線了 “ 滬上共享菜園 ” 服務,其中,20 平米地塊年租用價格為 1298 元,30 平米地塊價格為 1598 元。該共享菜地位于上海青浦區重固鎮新豐村錄海農場,消費者購買后可獲得菜園一年使用權,包括冠名權、耕種采摘權、管理權。
但這并非什么新鮮玩法,過去兩年,共享菜園早已在一二線城市悄悄蔓延。
北京望京附近的一片農場里,田地像棋盤一樣被切分成 20–30㎡ 的小格。周末是這片農田最熱鬧的時候,土地的租戶一早就到這里除草、澆水,在城市里實現了“ 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 ” 的田園生活。
北京一位經營共享菜地的工作人員對知危表示:“ 在豐臺這邊我們有 600 多個客戶,今年的地早就全租出去了,還有客戶想租地的話只能等別人到期退租。”
從 “ 山系 ” 到 “ 田系 ”,誰也沒想到戶外的風吹向了菜地。都市弄潮兒們開始在土地里玩 “ 拼豆 ”,把種子按進規整的田壟,并試圖用勞作換取一些確定性的療愈。
而這一塊塊被切分好的農田,正成為都市中產的新消費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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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年有個 “ 誰是草誰是秧 ” 的梗圖,被網友用來嘲諷那些吐槽上班壓力大,動不動就說大不了回家種田的人,因為大部分這種人分不清雜草和秧苗。
結果今年,別管有沒有農活常識,共享菜地真讓網友們玩上現實版 QQ 農場或是某種線下星露谷了,藏在民族血脈中的種地基因,終究是覺醒了。
在北京后沙峪租地的小夏向知危表示:“ 每天早上第一件事那是就是想去菜地逛一逛。”小夏在社交媒體上分享到,最近他已經實現了西紅柿、黃瓜自由,豆角、茄子、辣椒、大蔥、花菜都陸陸續續開始收菜了,秋葵、山藥還在慢慢生長中。
人在上海的 Seki 租的菜地離居住的地方比較遠,但她也隔三差五打開攝像頭,看到夕陽西下一切安好的小菜苗,時常覺得心滿意足。
當農場走進現實,需要先考慮價格問題。在寸土寸金的北京,租菜地和租房的價格邏輯類似,都是越靠近城里價格越高。
比如在北京六環外的遠郊,常規市場價 20–30㎡ 按照價格多在 800–1800 元/年,而稍微離城中近一些,比如知危到訪的朝陽區望京附近( 五環外六環內 )的共享菜地,一年期 30㎡ 收費 4999元,且是早鳥價,活動期后恢復原價 5999,價格幾乎是郊區的兩到三倍。
和買了房子要找家政服務做開荒保潔和日常保潔一樣,租地可以選擇全部自種,或者購買附加的 “ 托管服務 ”。如果完全沒有種菜經驗可以選擇全托管或者半托管服務,收費在幾百元不等。除此之外,有些地方還有單項購買的服務,比如北京一家共享菜地的額外服務,翻地、打壟、鋤草這類稍微復雜的單次收費 200 元,澆水單次 50 元。
和租房邏輯類似的不只有價格,還有模式。比如 “ 城市農夫 ” 們很樂意選擇 “ 合租 ”。
在互聯網上,現在不光能找合租室友,你甚至能找到 “ 合租菜友 ”。從大家在網上發的帖子能看出來,有人是為了分攤租地錢,也有人是為了能種的更輕松點。在上海的 Seki 就是和閨蜜一起租了盒馬的菜地,她告訴知危:“ 我們一家三口和閨蜜一家三口,兩個小朋友本來也很要好,每到周末就一起玩。于是當時在網上刷到這個共享菜地我們倆就立即決定定下來,想帶兩個小朋友一起去動動手體驗一下。1000 多塊錢,分攤一下也不貴。”
另外,類似租房,很多時候都是住進去了才發現房子的 “ Bug ”。看似只是租一塊地,但其實也需要正兒八經的攻略。
一位網友分享到,租地首先要考慮距離,不然夏天要經常澆水、鋤草、采摘,距離遠了會成為負擔;另外租地前要考察土質,土質不夠肥沃的地方將來還要額外花錢買有機肥;并且租地的地方一定要提供水源,不然打水會很辛苦等等。除此之外,北方城市還需要考慮冬天氣溫低如果不能播種,要不要租大棚內的土地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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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 2008 年,北京海淀蘇家坨鎮京密引水渠旁的 “ 小毛驢市民農園 ” 就先嘗試了共享菜園的形式。將近 20 年過去,共享菜地的翻紅,也從一線城市開始興起。比起租房,作為消費行為的租地顯然是輕松一些,從情緒上來說,租菜地更像一種中產階級的拼豆、一種新的時代癥候下的消遣方式。
一方面,在食品安全屢出問題后,有一部分消費者抱著 “ 能吃到真正純天然、健康的蔬果 ” 的心態來租地。在北京工作了近十年的阿水( 化名 )向知危表示,自己的父母在山東老家還有一塊小菜地一直播種,過年過節回家的時候父母總會在她的行李箱里塞上一些自己家種的蔬菜。“ 自己家種的菜,不用擔心農藥殘留,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能嘗出來比買的有 ‘ 菜味兒 ’。”今年,她自己在昌平附近租了一小塊全托管的菜地,“ 大部分時間不用自己操心,能吃到最應季的蔬菜,要是想采摘的話,直接過去也能摘,其實還挺方便的。”
而另一類消費者,租的是一種期待。
一直在上海城市中生活的 Seki 一家其實對種地這件事完全陌生,不了解作物的生長周期,也不了解要怎么耕地、施肥。她向知危回憶第一天到菜地的時候,周圍有不少租戶就在詢問農場主可以不可以種西瓜,大家從租下這塊地開始,就都會對 “ 結果子 ” 這件事有一些遐想和憧憬。“ 更多的是情緒價值,其實我們都接受就算種得不那么成功這件事。它是一個過程,你只要種下去就會有所期待,對這塊地有更長時間的關注。” Seki 向知危表示。
和拼豆類似的地方在于,種地對當代都市人來說,是一種情緒解藥。坐在桌前按照色塊把一個圖案拼好,很容易進入 “ 心流 ” 狀態。種地也是,大家期待著置身田野間,一些瑣碎和煩惱在那個瞬間能隨風去了。
Seki 向知危提到,自己今年 38 歲,一個奇妙的人生節點上。今年 5 月,她辭掉了自己的媒介采購工作。“ 我馬不停蹄地工作了快 16 年,裸辭的時候我其實知道在短時間內我不會再找到像原來那樣高薪的工作了,但是我需要一些時間來思考一些新的人生問題,比如犧牲陪伴家人的時間來賺錢到底值不值得,比如我真正想做的是什么。”
她表示:“ 不單單是以金錢去衡量,當下我們很需要情緒價值。做一些以前沒做過的事情,有新體驗,能和朋友交互溝通,是很有必要的。” 其實對 Seki 來說,算上每周開車將近一小時過去的油費、托管、租地的錢,收回來的菜是一定回不了本的,但租下的這塊菜地更像租下了一個令人安心的 “ 場域 ”,她和閨蜜周末約在這里,或者帶著父親、小孩來菜地里放空一個下午,買的是一種 “ 心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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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消費者的感知里,共享菜地似乎是新形態,畢竟盒馬算是第一家入局的大平臺。
Seki 提到,盒馬在上海的共享菜園的 “ 地主 ” 本身就是盒馬的供應商。“ 無論是盒馬還是供應商過來的服務人員,大家都是在摸索的狀態,供應商過來的人也是第一次轉型這種服務業態模式,盒馬內部也是初步嘗試,能感覺到很多東西都沒準備好。”
Seki 表示,一開始她看到鏈接就拍下了,甚至在盒馬會員日還在原價的基礎上打了 88 折,但其實當時上面詳情頁非常籠統,包括有沒有攝像頭這些都不知道。并且,當她問到全托管的價格時,盒馬內部還在走內審,沒有完全確定好價格。Seki還提到:“ 現場的工作人員也跟我們說,盒馬這個項目派過來的都是脾氣最好的同事,以防項目剛啟動,很多流程和環節沒做好的話會有客訴。”
幾年前,共享菜地多由本地農場、村集體或個人運營,模式粗放,大多依賴純土地租賃,現在盒馬入局,意味著共享菜園將逐漸走向標準化。但有趣的是,盒馬入局前,各家早就卷起來了。
比如現在在盒馬共享菜園的詳情頁上,寫著商品權益的具體內容,包括 12 個月種植技術指導、日常澆水管護、每個月免費申領5-10款蔬菜種子、免費借用全套耕種農具,并且每個月還保底贈送3斤蔬菜,可以自提或者快遞到付。
知危了解到,技術指導、種子、農具這類服務,基本已經成為共享菜園的標配,北方冬天種不了菜的話,大部分菜園也都會為此提供送菜服務,比如望京這家菜園冬天送菜 12 次,每次 5 公斤。除此之外,現在一些農場的選址也不只是選在荒郊野外,有的周圍還有配套的咖啡、餐廳、露營地等等,試圖讓種地融入休閑生活,相互帶動一些消費。
在北京豐臺南四環國農集團壹號農場,在共享菜園旁還有單獨設立的露營區域,每個小院配備了一個小木屋,租戶可以摘完菜之后來這邊露營、燒烤,租這種木屋配小院。這里只是一個休閑娛樂的地方,環境和配套設施并不適合居住,但租金根據面積大概在 5 萬 5 一年,平均下來每個月將近 4600 元。
都市高壓職場催生了不少情緒消費和戶外解壓的需求,對 “ 可控的小型創造 ” 的渴望從串珠、鉤針、拼豆蔓延到共享農田,實際上,這件事在海外已經有了成熟的商業模式。
日本 MyFarm 公司是類似產業的商業標桿,根據 2022 年的公開報道,MyFarm 的創新模式不僅緩解了土地閑置問題,更大幅地實現了土地增值,每千平米土地的收益為 300 萬日元( 約合 18.7 萬元人民幣 ),比傳統模式提高 10~30 倍。并且,MyFarm 成立十余年來,已經在日本全國開設了 110 家體驗農場,擁有會員 1 萬多人,續租率達到 70% 以上。
MyFarm 除了租賃土地外,靠的是在農場舉辦類似啤酒制作、草木印染、編竹籃這類主題活動,以及負責更深度的農事教育、產學結合多種方式組合經營,在租地的基礎上不斷完善和豐富消費鏈條。
盡管共享菜地正邁向平臺化與標準化,但這門生意究竟會走向怎樣的新大陸,仍需時間給出答案。
不過,對于在都市高壓下喘息的人們來說,答案或許并不重要。在宏大的時代敘事之外,這一小塊被切分的農田,承載的是具體的、踏實的、屬于個體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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