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6日,菲律賓參議院正式啟動針對副總統(tǒng)莎拉·杜特爾特的彈劾審判,這是菲律賓建國以來第一次對在任副總統(tǒng)進行彈劾聆訊。
馬尼拉帕賽市的參議院大樓周邊,超過6000名警力部署到位。支持莎拉和反對莎拉的人群在街頭上演對峙。參議院內(nèi),控辯雙方針鋒相對。24名參議員中21人出席聽證會。
莎拉本人缺席了首日庭審。但第二天,她現(xiàn)身參議院大樓,對記者說了一句話——“我雖傷痕累累,卻絕不屈服”。
這句話分量不輕。對馬科斯來說,這不是一個即將被彈劾下臺的副總統(tǒng)該有的姿態(tài)。對杜特爾特家族的支持者來說,這是一道集結令。
審判只是表面。真正的問題是,馬科斯費了這么大力氣把彈劾推到參議院,結果第一天就被自己陣營選出來的審判長潑了盆冷水。這位被多數(shù)人歸為馬科斯陣營的埃斯庫德羅,為什么連續(xù)在關鍵時刻作出對莎拉有利的裁定?馬科斯這場仗到底哪里出了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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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日庭審的核心爭議,是“多少人投票算數(shù)”。
開庭前,親莎拉陣營的三名參議員已經(jīng)無法出席。參議員馬科萊塔在開庭當天上午因掠奪罪被反貪法庭逮捕,參議員埃斯特拉達上月因防洪工程腐敗案被捕,參議員德拉羅薩遭國際刑事法院通緝,目前潛逃。
24名參議員,實際到庭21人。檢方抓住這個漏洞提出:定罪門檻按實際出席人數(shù)重新計算,21人參審,三分之二即14票就可以定罪。
這個提議如果通過,對莎拉是致命打擊。14票比16票少了兩票,馬科斯陣營只需要拿下12席中的多數(shù)再加幾個中間派就能過關。
但審判長埃斯庫德羅作出了裁定:定罪須獲得“參議院全體成員”三分之二贊成,也就是16票,無論多少人缺席,他援引了2000年最高法院的判例。
這個裁定的影響很直接。24席參議院中,馬科斯陣營大約12席,杜特爾特陣營大約8席,中間派4席。16票意味著馬科斯必須拿下全部4個中間派,還得策反至少兩個杜特爾特陣營的參議員,這個難度不小。
埃斯庫德羅被外界普遍劃歸到馬科斯陣營,2025年他擔任參議長時,曾將莎拉的彈劾案推遲審理,最高法院隨后以程序違憲為由阻止了彈劾進程,這次他再次在程序問題上作出了對莎拉有利的裁定。
一個馬科斯陣營的人,為什么連續(xù)兩次在關鍵時刻幫了莎拉?這個問題馬科斯陣營內(nèi)部恐怕也在琢磨。
埃斯庫德羅在庭審現(xiàn)場說過一句話——彈劾程序不能淪為政治清算工具。這句話本身就是在劃紅線。
這場審判將持續(xù)92個審理日,控方有62天提交證據(jù),辯方有30天,現(xiàn)在才剛剛開始。
莎拉首日沒有出庭,外界一度猜測她是在回避。但第二天的現(xiàn)身說明,她不是回避,是在挑選出場時機。
7月7日,彈劾審判進入第二天。莎拉來到參議院大樓會見法律團隊。面對記者,她說出那句話——“我雖傷痕累累,卻絕不屈服”。她把彈劾程序定性為“一場政治攻擊”。
這句話的信息量很大。“傷痕累累”是在說自己被政治打壓,“絕不屈服”是在向支持者表態(tài)——我不會倒下。這個姿態(tài)本身就是在凝聚基本盤。
莎拉的民意基礎不弱。5月份的民調顯示,仍有51%的受訪者表態(tài)會在2028年投票支持她。這意味著超過一半的菲律賓選民目前仍然站在她這邊。
但彈劾審判是個漫長的過程。控方將按照四項指控的順序推進審理:針對總統(tǒng)及家人的嚴重威脅(11天)、濫用機密資金(31天)、教育部賄賂及采購舞弊(8天)、巨額財產(chǎn)來源不明(12天)。長達數(shù)月的審判和證據(jù)披露,會不會剝落她的政治光環(huán),取決于她的應對方式。
莎拉的律師團隊已經(jīng)開始反擊。他們向最高法院提交了緊急動議,申請頒布臨時禁制令,把彈劾審判全面暫停下來。
莎拉現(xiàn)在的策略很清晰:在法庭內(nèi),用程序拖延;在法庭外,用輿論造勢。她把自己塑造成被政治迫害的一方,一旦彈劾失敗,她反而可能借此進一步鞏固支持者。
這場彈劾案不只是在參議院里打,街頭也在打。
7月初,菲律賓強大的宗教組織基督堂教會發(fā)起了大規(guī)模示威。導火索是監(jiān)察署對參議員馬科萊塔的起訴——指控他在2025年中期選舉期間收取了7500萬比索未申報獻金。馬科萊塔是基督堂教會的核心政界代表,也是杜特爾特陣營的鐵桿盟友。
示威規(guī)模不小。7月1日,集會進入第二天,馬尼拉主干道交通癱瘓。警方進入全面警戒狀態(tài)。市政府不得不采取停課、封路等措施。
這場示威不是孤立的,基督堂教會與杜特爾特政治王朝有密切聯(lián)系。馬科萊塔被認為幾乎肯定會在參議院審判莎拉彈劾案中投反對票。
更大的變量來自海牙,前 總統(tǒng)杜特爾特目前被關押在國際刑事法院拘留中心。但他沒有沉默。杜特爾特通過小女兒維羅妮卡向國內(nèi)支持者傳遞了一句話:“對菲律賓人民,你們繼續(xù)做”。
這句話是指示,即便身處異國他鄉(xiāng),即便失去了總統(tǒng)權力,杜特爾特依然試圖保持對菲律賓政治局勢的影響力。街頭動員本身就是杜特爾特陣營反擊的一種方式。因為一旦政治矛盾被推到社會層面,馬科斯政府就必須考慮輿論壓力和民眾反應。
杜特爾特家族當前面臨兩場審判——參議院對莎拉的彈劾案,以及海牙國際刑事法院對杜特爾特本人的案件。兩個案件在政治上已經(jīng)相互纏繞。老杜越是在海牙發(fā)聲,莎拉在菲律賓的支持者就越是被動員起來。
馬科斯對此有警覺,菲律賓武裝部隊西菲海事務發(fā)言人表示,即使彈劾審判拖延,他們也不預期會發(fā)生“破壞穩(wěn)定”事件。軍方出來表態(tài)本身說明,馬科斯政府在擔心社會失控。
從上面這些事不難看出,馬科斯的整盤計劃,至少出了三個問題:
一是中期選舉沒打出預期效果。2026年5月的中期選舉,馬科斯陣營在參議院12個改選席位中拿下6席,杜特爾特陣營拿下5席。馬科斯陣營的選情“不及預期”。參議院的力量對比沒有拉開,這就為彈劾審判的票數(shù)懸念埋下了伏筆。二是審判長的人選失控了。埃斯庫德羅以12票贊成對8票反對的結果當選審判長。12票對8票——這個票差說明馬科斯陣營內(nèi)部對這個人選是有分歧的。有參議員從流程開始到結束都在竭力阻止埃斯庫德羅當選。但最終他還是上去了,而且一上來就作出了對莎拉有利的裁定。馬科斯連自己陣營的人都摁不住。
三是街頭的火已經(jīng)點起來了。杜特爾特雖然人在海牙,但他的指令能傳回菲律賓。基督堂教會的示威不是小打小鬧。馬科斯面對的不只是一個副總統(tǒng)的彈劾案,而是一個被動員起來的社會。菲律賓民眾真正關心的是物價、工資、就業(yè)。馬科斯政府的凈滿意度已經(jīng)跌到-15,創(chuàng)任內(nèi)低點。這個時候再把內(nèi)斗推向高潮,社會能不能承受得住,是個問題。
決戰(zhàn)時刻確實到了。莎拉立下了“絕不屈服”的軍令狀。老杜在海牙放開了手腳發(fā)動群眾。馬科斯在參議院第一天的布局就被打亂——審判長不是自己人,定罪門檻抬高了,關鍵證據(jù)被退回了。
這場彈劾審判真正決定的,不只是莎拉個人的政治前途,還有菲律賓未來幾年最高權力的歸屬。馬科斯不能連任,莎拉是2028年總統(tǒng)選舉的領跑者。如果莎拉熬過這一關,馬科斯派系很可能從主導者變成被清算者。
馬科斯已經(jīng)沒有退路,莎拉也沒有退路,杜特爾特家族更沒有退路。92個審理日,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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