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國家創新與發展戰略研究會中國文明和中國道路專業委員會主任謝茂松：中國文明與中國式現代化

中國文明與中國式現代化

謝茂松

習近平總書記在《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五卷）中系統詮釋了中國式現代化，初步構建了中國式現代化的理論體系。習近平總書記提出，中國式現代化深深植根于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我想就此談三點學習體會。

一、中國文明與中國道路

世界從中國式現代化首先直觀感受到的，是全體中國人民的勤奮、智慧與創新創造精神，進而感受到的是中國人民的家國情懷下的團結奮斗與共同富裕。再深一層，則是由理解中國的規劃治國、新型舉國體制來理解領導現代化事業的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力、組織力、執行力，進而更全面、深刻地理解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人民走出的中國道路、創立的中國制度，其中探索之艱辛，遇到風險挑戰之大，“歷經千辛萬苦，付出各種代價“，是世所罕見的。在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迎來不可逆轉時刻，習近平總書記一再告誡全黨，要準備經受風高浪急甚至驚濤駭浪的重大考驗，這是中國作為世界上唯一的連續未斷裂的原生道路文明才具有的無比深厚的歷史憂患意識。正是這種歷史憂患意識，使得中國在經歷歷史上一次次挑戰，始終能保持大一統與文明連續，這背后是中國文明的“可大可久之道”。習近平總書記一再強調中國道路深深植根于中國五千多年的中國文明傳統，提出“如果沒有中華五千年文明，哪里有什么中國特色？如果不是中國特色，哪有我們今天這么成功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只有立足波瀾壯闊的中華五千多年文明史，才能真正理解中國道路的歷史必然、文化內涵與獨特優勢”，“兩個結合”是我們取得成功的最大法寶。

二、革命、建設、改革、新時代構成的中國道路的獨立自主性與歷史連續性

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人民走出的中國道路、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是獨立自主的道路，，也是一條最難走的道路，但卻是先難后易的正道，是大道為公的“大中至正之道”。由中國革命、社會主義建設、改革開放、新時代完整構成的中國道路具有歷史連續性與歷史階段性目標的高度統一。

獨立自主道路，乃是政治、經濟、文化上的獨立自主。政治上不獨立自主，經濟上也就難以擺脫依附式的片面發展；不徹底去除文化侵略、精神殖民，精神、文化上就不能獨立自主，政治、經濟的獨立也就不能穩固。中華民族從站起來到富起來再到強起來，意味著中國成為政治大國、經濟大國與文化大國，而文化大國是在成為政治大國、經濟大國基礎上，統合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為一體的整全意義上的文明大國，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最終是作為文明體的復興。

革命與現代化不是對立的，美國政治學者亨廷頓指出“革命具有現代化的特征“”革命是現代化觀念的終極表現”。今天我們愈發能深刻理解——“沒有中國革命，就沒有中國式現代化”。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中國革命具有反帝反封建、反對內部敵人、反對外部敵人的徹底性。中國革命的成功靠的是中國共產黨的組織動員力，通過土地革命、土地改革來組織動員占中國人口最大多數的農民為了自身的利益而共同參加到革命中來，中國社會結構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人民解放戰爭的勝利，新中國的成立，帶來民族獨立、人民解放，中國重新成為了政治大國。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人民當家作主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建立，“為實現現代化創造了根本社會條件”。

中國革命的目的是建立社會主義，新中國成立之后確立了社會主義的新政治制度，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社會主義制度的確立，“為現代化建設奠定根本政治前提和制度基礎”。中國從此在新的社會地基上進行社會主義建設，中國從農業國變為工業國。中國革命道路與社會主義建設道路構成歷史連續性，中國式現代化是社會主義現代化。中國作為廣土眾民的超大規模國家，如果不是選擇走社會主義現代化道路，就不可能實現人口規模巨大、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中國式現代化，資本至上的現代化道路不能解決反而只會加劇國內貧富差距與區域、城鄉發展不平衡的問題以及國際巨大不公的問題。中國選擇走社會主義現代化的道路，是中國人民的福氣，也是世界人民的福氣，更是全球南方國家的福氣。試想中國如果不是走社會主義現代化道路，而是相反的道路，將給世界帶來什么，發展中國家對此問題可以想得很清楚，發達國家也要好好想一想。中國走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道路，正是秉承新中國成立后天安門城樓上懸掛的“世界人民大團結萬歲”所體現的立國精神。

中國社會主義建設初期，在引進蘇聯的156項工程，學習蘇聯計劃經濟的工業化經驗時并沒有照搬照抄，而是強調同時發揮中央與地方兩方面的積極性，充分發揮工廠管理人員、技術人員與工人三方面的管理積極性，這些都顯示出中國文明傳統“執兩用中”的高明智慧。而在后來中蘇兩國關系緊張，中國同時面臨美國的持續封鎖時，中國人民通過艱苦奮斗，自力更生，用不到三十年的時間初步建成完整的工業體系、國內初步統一大市場以及培養出眾多受到集體紀律訓練的工人與農民，正是這三點使得改革開放時期能吸引發達國家的技術、資金與管理，中國快速成為世界最大加工廠，進而成為世界最大制造業國家。與中國革命具有反帝反封建的徹底性一樣，中國社會主義建設具有獨立自主的徹底性，正是這“兩個徹底性”帶來中國現代化經驗的豐盈性。

新時期改革開放的道路與前三十年的社會主義建設道路具有歷史連續性。中國的改革開放在學習發達國際先進技術、管理時，始終堅持社會主義的底色。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之中國特色，很重要的就是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在對內改革與對外開放、政府與市場、秩序與活力之間“執兩用中”，中國在改革開放中成為了經濟大國。

新時代全面深化改革意味著全面創制，社會主義制度的全面鞏固，顯示出高度的制度自信與文化自信以及二者的緊密結合，中國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意味著中國文明的復興。

革命、建設、改革、新時代共同構成了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歷史連續性。中國式現代化的中國式首先是中國在政治、經濟、文化上的獨立自主，而獨立自主道路根本上來自文明主體性。

三、可大可久之道：中國式現代化道路與中國文明連續性

晚清面對西方列強的入侵，中國面臨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產生“古今中西之爭”。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人民走出了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破解了古今中西之爭。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深深植根于中國文明傳統，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連續性來自于中國文明的連續性。《論語》記載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孔子不是感嘆時光流逝，而是相信中國文明如大江大河一樣世世代代相續不斷。2500年前，孔子弟子子張問十世（三百年）之后的中國可以預知嗎？孔子的回答是周代文明是對夏、商文明的傳承發展，后世繼承周之“道”（即文化價值觀），即使是百世（三千年）之后的中國都是可以預知的。毛澤東提出“今天的中國是歷史的中國的一個發展”，習近平總書記提出中國道路植根于五千多年中國文明傳統，正是對于“子張之問”的“文明連續性之問”的最好回答。

中國式現代化的五個中國特色，可以歸為人與人之間的和諧、人與自然的和諧兩部分。這正是對三千年前的西周文明的“家國天下共同體”、“天地人共同體”文化精神的傳承、發展。兩三千年前的《禮記·月令》記錄了中國人每個月的生產生活以及對于自然的取用有度，這正是中國文明保持“可大可久”的底層邏輯。

三千年前作為中國文明核心原典《五經》之首的《周易》強調“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貞”，“各正性命”顯示中國文明之為德性文明，中國文明強調政治優先，政治之為政治乃是組織動員最大多數的民眾為了共同的理想、共同的利益而共同奮斗。中國文明充分相信人，相信廣大民眾的創造精神與無限潛能，相信人能團聚人。以先行、先覺者帶動、激發每一個普通人的家國情懷的道德覺悟，圣賢之為圣賢正在于此。中國現代革命經典《為人民服務》、《愚公移山》、《紀念白求恩》就是道德覺悟由黨員到廣大人民群眾再到世界人民的不斷推擴。“中國共產黨和中國人民”共同建構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休戚與共的共同體關系。中國共產黨如果脫離了中國人民，就不成其為中國共產黨；而中國人民若脫離了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就成為舊中國的一盤散沙，也就不成其為政治學意義上高度組織動員起來的中國人民。中國共產黨深刻認識道中國式現代化是億萬人民自己的事業。

中國文明以“太和“為價值追求，太和就是最大、最高的和諧，而這是全體的和諧，只有全體的和諧才能可大可久。追求和諧，相信”和諧“，這是要歷史足夠長，經歷過歷史上一次次的興衰起落而總能衰而復興的連續性文明才能更好地做到。這也是中國在歷史上作為“禮義之邦”而為周邊國家信任、仰慕、學習的根本原因所在。

《周易》首卦乾卦表示卦義的卦辭為”元亨利貞“，“元”表示初始的純粹無雜、無私，“亨”是秉有純粹無私之初心，事業就能由小到大地發展而亨通廣大，利益也從中產生，中國文明理解的利益是”利者，義之和也“。真正的利益不是贏者通吃，而是充分照顧到方方面面的利益從而能達到各方的和諧，這才是真正的利益共同體，正確的義利觀是中國文明保持連續性的重要因素。“貞”就是貞固、永久，就是始終能保持純粹無私的初心與正確的義理觀，方能可大可久。“元亨利貞”就是中國文明的“可大可久之道”，而這正是中國共產黨人堅持初心、使命的文明根源。中國共產黨人始終堅持初心使命是中國式現代化的根本保證所在。

三千年前的西周文明奠定了中國文明的基礎，西周文明的兩個核心價值，一個是尊尊，尊當尊者，也就是設官分職，任賢使能的賢能政治，也就是追求圣賢精神的士大夫政治，而這是德性政治；親親是親當親者，也就是子女孝敬父母、父母慈愛教養子女，中國社會的最小單元不是原子式個體，而是家族、宗族、家庭，這是德性社會。今天中國共產黨強調全面從嚴治黨、黨紀嚴于國法，這正是對中國文明的圣賢之道、士大夫精神的傳承發展。家國情懷、德性政治與德性社會的緊密一體，是激發全體中國人團結奮斗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政治社會保證。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中國式現代化沒事中國共產黨領導的社會主義現代化。”習近平總書記指出，“這是對中國式現代化定性的話，是管總、管根本的。”“黨的領導決定中國式現代化的根本性質。黨的性質宗旨、初心使命、信仰信念、政策主張決定了中國式現代化是社會主義現代化，而不是別的現代化”。中國共產黨的領導決定中國走社會主義現代化道路，正是對于中國文明傳統的德性政治、德性經濟精神的傳承、發展。

中國文明由家國共同體擴大到天下共同體，“天下一家，中國一人“。一帶一路倡議的底層邏輯是立己達人與忠恕之道，自己發展好了，主動帶動有同樣歷史遭際的發展中國家共同發展，同時設身處地地站在對方著想而充分尊重各國的不同制度、道路、價值選擇。習近平總書記在中非合作論壇北京峰會開幕式上主旨講話指出，“現代化道路上一個都不能少，一國都不能掉隊”，所以中國式現代化不是獨善其身的現代化，是世界共同發展的共同現代化，這才是“可大可久的現代化”，這是中國式現代化可大可久的世界史意義。

中國式現代化深深植根于中國文明傳統，全面理解中國道路的連續性，深刻理解中國道路背后的文明邏輯，才能真正理解中國式現代化的實踐邏輯與理論邏輯。各國現代化尤其是全球南方國家的現代化同樣要深深植根于自身的歷史文化傳統，要重新發現、激活自己的歷史文明傳統所包涵的共同體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