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3日下午,高市早苗在首相官邸主持召開政府與執政黨聯絡會議。
距離本屆國會會期結束只剩4天,17項政府提交法案還沒走完流程,一堆議員立法卡在半路,她這個時候把執政黨的干事長、國對委員長全都叫過來開會,就是要下最后一道死命令——所有政府提交法案必須在會期內成立,包括自民黨與維新會共同肝煎的"副首都"構想相關法案。
這話一出,永田町的空氣立馬緊了一層,因為熟悉日本國會程序的人都清楚,剩下3個工作日要把17項法案全部消化完,等于是在懸崖邊上跳繩。
會期末定在7月17日,也就是這周五,按日本國會規矩,只要沒延長會期,鐘一敲,沒通過的法案就得作廢,下一屆臨時國會重來。這次掛著"未成立"標簽的政府提交法案有17項,其中最扎眼的是皇室典范改正案。
這份法案7月10日剛在眾議院本會議通過,靠自民、維新、中道改革聯合、國民民主、參政黨等贊成多數強推過關,參議院這邊預定7月15日在委員會表決,最快7月16日本會議成立。
高市13日在會議上的原話是這么講的:"(包括皇室典范改正案在內)所有政府提交法案,請各位為其會期內成立盡一切努力"。這話說得客氣,其實就是變相下軍令狀。
據參加會議的自民黨干事長鈴木俊一在此前黨內役員會上的轉述,高市早在7月上旬就明確指示:"皇室典范改正法案為首,還有17項閣法未成立。另外寫進聯立政權合意書的定數削減法案和副首都法案,是維新連立的樞要,請務必對國會運營盡萬全之力。"
一個首相在會期末親自出面催單,說明常規議事程序已經推不動了。從6月下旬開始,因為"中傷視頻"疑惑和"SANAE TOKEN(早苗代幣)"疑惑發酵,反對黨拒絕審議、集中審議開不了、黨首討論也拖著,眾參兩院一度處于半癱瘓狀態。
7月6日高市終于松口答應出席參議院預算委員會集中審議,參院這邊勉強算是"正常化",眾院這邊跟維新、跟立憲民主又為副首都法案和定數削減法案拉鋸。
不要被"皇室典范"這個招牌唬住,那份法案朝野基本能談攏。真正讓高市睡不著覺的,是副首都構想相關法案。
這不是新話題,早在維新會前身在大阪起家的時代就在鼓吹,現在維新已經與自民黨結成聯合政權,這項法案自然成了他們對內交代、對外立威的招牌菜。用維新自己的話講,副首都法案和定數削減法案是"改革的中心擊球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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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這法案不光反對黨擋,自民黨內部也有不少人皺眉頭。
7月13日眾議院地域活性化等相關特別委員會就副首都法案進行質詢,反對黨的批評火力集中在"生煮え"——半生不熟這個詞上,直指這份法案"就是為大阪量身定做",沒有明確的挑選標準、評估機制、法律定位。
原本自民黨希望在7月14日讓副首都法案通過眾議院,但特別委員會的表決日程一直談不攏,與野黨在議事日程上僵持。
但是官房長官木原稔13日在首相官邸對記者團講得斬釘截鐵:"沒有延長會期的必要性。"一邊是維新在喊延長,一邊是官房長官說不延長,這中間夾著的正是高市本人。
她眼下的處境有多微妙?既要保住維新這個連立伙伴的面子,又不能讓自民黨內"想趕緊回選區、想去海外視察、想休夏休"的議員們炸鍋。
此前自民黨內部曾流出過更激進的方案,就是走"みなし否決"(視為否決)路線——參議院60天不表決就視為否決,然后眾議院用三分之二再表決通過。為此需要把會期延長60天以上。這一想法在黨內外遭遇強烈抵制,最終沒能成型。
現在流傳的折中方案,是延長兩三周,把工期抻到7月31日或者8月10日盂蘭盆節前后,先把皇室典范和副首都法案通過再說。但高市至今沒在公開場合承認要延長會期,官房長官還在放"不需要延長"的風。這種表態與實際操作之間的差距,很多時候就是政治操作留給自己的轉身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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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室典范這份法案的核心內容是兩條:一是允許舊宮家的男系男子作為養子迎入皇室,二是女性皇族結婚后可保持皇族身份,其配偶和子女的身份問題另議。目的是解決當今皇族人數持續減少、皇位繼承穩定性堪憂的現實問題。
7月10日眾議院議院運營委員會審議入場,3小時質詢后表決,當天下午的眾議院本會議就通過了。參議院這邊預定7月15日在委員會表決,如無意外7月16日本會議成立,趕在17日會期末之前落地。
不過阻力也有。立憲民主黨7月13日匯整出修正案,主張刪除"從舊宮家男系男子中收養"的規定,同時要求盡早研究女性皇族的配偶和子女身份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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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民代表水岡俊一在記者會上開炮:"執政黨的做法太過強硬,缺乏對皇室的敬意。"這幾句評價并不輕,因為涉及皇室的議題,反對黨一旦被貼上"不敬"的標簽也吃不消,所以水岡的用詞等于把球狠狠踢回執政黨。
中道改革聯合內部對此意見也不統一,據自民黨干事長鈴木俊一放話,"三黨(自民、維新、中道)如果不能一致,合流就談不了",這其實是拿三黨合流的可能性來倒逼中道方面在典范改正案上放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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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另一條線索。7月15日高市要出席黨首討論,這是她當上首相以來第一次正式面對全體在野黨黨首。她自己講:"希望就為了國家和國民的最佳政策,進行充分的辯論。"這是首相自己的表態,客氣話背后是要給國民一個"我不是躲著走"的姿態。
因為過去幾個月,她大幅壓縮了自己在預算委員會的答辯時間,2026年度補充預算審議在眾參兩院各自只用了一天就完事,這個紀錄被在野黨抓著不放,說她"逃避國會"。
法案戰之外,高市還帶著兩個疑惑在跑。
一個叫"中傷視頻疑惑"——指高市陣營涉嫌參與制作攻擊政敵的短視頻,涉及其秘書與制作方的聯絡記錄。另一個叫"SANAE TOKEN(早苗代幣)疑惑"——一款以她名字命名的加密資產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發行、流通,發行初期市值一度沖到幾十億日元。
關于早苗代幣,6月22日眾議院預算委員會集中審議時,中道改革聯合的后藤祐一逼問她,她的公設第一秘書是否加入了涉事的LINE群組?共產黨的辰巳孝太郎則質問高市后援會在X(原Twitter)上轉發相關帖子、給代幣"背書"的行為,指其可能構成"違反資金決濟法的斂財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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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市當時的回應是:"3月2日之前我從未聽說過早苗代幣,也從未批準過。"關于秘書是否在LINE群組,她轉而講了一大段"這幾個月為了外交、安保、經濟對策、成長戰略咬牙工作"的辯解。這段"賣辛苦"的答辯當時在網上被大量二次傳播,評論不太客氣。
之所以要把這兩樁疑惑說清楚,是因為它們直接影響法案戰的節奏。
反對黨拒絕審議政府法案的一個重要理由,就是"首相自己的疑惑不說清楚,憑什么審議她提交的法案"。
要說這兩件事對高市的執政基礎有沒有傷——最新的產經·FNN聯合世論調查顯示,高市內閣支持率為61%,雖然仍在高水平,但已經連續3個月下滑,是政權發足以來最低,不支持率30%。61%這個數字在日本政壇已經是不折不扣的高位,可是滑坡趨勢沒有停,這才是永田町真正在意的信號。
高市7月11日出席安倍晉三追悼集會時講了一句話:"(自己)必須做一個戰う政治家(戰斗的政治家)。"這句話在她的支持者圈子里被大量轉發,也被解讀為她面對國會終盤攻防的自我宣示。
這句話的分量在于,她本人一直被定位為安倍經濟學的繼承人,主張擴張財政、積極財政。
2月18日她以354票的絕對多數當選第105任首相,自民黨單獨拿下眾議院316席,超過310席的"三分之二絕對多數"門檻。這意味著即便參議院否決法案,眾議院也可以用三分之二再表決強行通過。理論上她手上的牌很硬。
但理論歸理論,副首都法案本身涉及地方自治的重大調整,不是靠強推就能解決的。皇室典范涉及皇室根本制度,強推的政治代價更高。
她要在剩下的3天里完成"皇室典范成立、副首都法案至少推進到關鍵節點、其余17項政府法案盡可能過關"這樣一個組合任務,同時還要接住15日的黨首討論、面對眾參兩院集中審議的連續拷問。這個日程表本身就說明,"戦う政治家"這個人設不是空喊。
不過硬幣的另一面同樣清楚。她如果通過延長會期強行通過副首都法案,會引來自民黨內部的反彈;她如果不延長,又要面對維新的翻臉風險。
把7月13日的政府與執政黨聯絡會議、7日的高市吉村會談、10日的眾議院皇室典范通過、6日的高市松山會談、6月22日的預算委員會集中審議這些節點串起來,能看出一條主線——高市并不是在一次性推動17項法案,她是在通過犧牲一部分法案(定數削減),換取另一部分法案(皇室典范、副首都)的落地。
這是典型的日本國會終盤攻防戰術,誰也不希望空手回去。
對維新來說,副首都是"改革中心擊球位置",通不過就沒法向大阪的支持者交代。對自民來說,皇室典范如果落地,那高市任內至少有一項涉及國家根本制度的立法業績。對反對黨來說,抓住早苗代幣和中傷視頻不放,是他們在少數黨情況下唯一能施壓的杠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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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方各自打算盤,剩下3天時間,會期是否延長、副首都法案能否闖關、皇室典范能否安全成立,每一步都還懸著。
7月14日進入國會最終周,7月15日皇室典范參院委員會表決疊加黨首討論疊加眾議院副首都法案表決日程談判,7月16日本會議若無意外,皇室典范成立。7月17日會期末,如果不延長,一切定局;如果延長,戰線再拖兩到三周。
高市13日的動員講話與其說是發號施令,不如說是把所有球都親自扔進空中,等著看它們一個個落下來。
在日本戰后國會史里,會期末的這種最后沖刺一點都不新鮮。真正讓這一次看起來不太一樣的,是首相本人身上同時壓著兩樁尚未澄清的疑惑,同時面對一個執政伙伴(維新)越來越強硬的施壓。
這條鋼絲走得如何,7月17日夜里就會有答案。至于17項政府法案里能有幾項趕上末班車,看的不是首相的意志,而是眾參兩院議事時間表和野黨的配合意愿。終盤攻防的賽場哨已經吹響,剩下的就看這3天里各方的實際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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