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騎施崛起，安西都護府副都護牛師獎與突騎施作戰全軍覆沒，為什么郭元振和宗楚客在西域政策上會有沖突？-細品《資治通鑒》之隋唐風云

很多人可能會問為什么當年阿拉伯帝國的崛起，沒有向東進攻中國，中國是如何實現和阿拉伯帝國的隔絕的？

其實一個原因就是當時在西域，出現了一個強大的汗國，就是突騎施汗國，突騎施實際上是西突厥其中一個部落演化而來的，在阿拉伯帝國也就是中國古代稱之為大食崛起時，突騎施汗國跟大食國多次交鋒，挫敗了大食向東擴張的企圖。

而在我們之前談到張仁愿在黃河以北筑受降城時，就提到當時是因為東突厥趁西域空虛傾全力去攻打西域，而當時東突厥攻打的對象就是崛起的突騎施。

當時李唐的策略其實是要聯合突騎施一方面抵御吐蕃，防止吐蕃占據西域做大，另外一方面就是聯合突騎施對抗東突厥，防止東突厥做大，這才符合李唐的利益。

但是李唐當年在對待突騎施的崛起上，也犯了錯誤，當時李唐想要扶持西突厥的阿史那的勢力對抗突騎施，后來又想通過扶持闕啜忠節對抗突騎施，結果遭遇慘敗，御史中丞馮嘉賓被殺，侍御史呂守素被剮，安西都護府副都護牛師獎與突騎施娑葛在火燒城交戰，牛師獎全軍覆沒。而在這一戰之后，李顯才轉變了對突騎施的立場，采取了和突騎施合作，扶持突騎施的策略。

我們今天就來聊一聊為什么李顯開始要抑制突騎施勢力的崛起，后來為什么又在大敗之后轉而安撫突騎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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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治通鑒》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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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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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獲與反思

關于突騎施，實際上是西突厥咄陸五啜的一支。

我們之前在講西突厥的時候，提到過西突厥內部，當時有十個大的部落，其中分為左廂五咄陸部、右廂五弩失畢部，通稱十姓，也稱作十箭。其中左廂五咄陸部就包括了處木昆律啜，胡祿屋闕啜?，攝舍提暾啜，突騎施賀邏施啜?以及鼠尼施處半啜。所以當時突騎施只是西突厥的四個大部落中的一支。

西突厥是室點密可汗建立的，他是突厥汗國大汗土門之弟，當年土門滅掉柔然，室點密可汗在約556年率部西征，聯合鐵勒征服處月、處密等部族，并與波斯薩珊王朝庫思老一世結盟攻滅嚈噠，占據阿姆河以北地區。其兒子達頭可汗時期脫離了東部突厥，成為獨立的政權存在。所以室點密可汗被認為是西突厥的創立者。

室點密可汗同東部突厥一樣是阿史那姓，是古突厥可汗的姓氏的漢化。所以阿史那可以認為是突厥人的王姓，而突騎施等部落不過是西突厥征服的異族，后作為部落加入了西突厥。

理解了這層關系，我們就能理解為什么后來唐在滅掉西突厥后，依然會扶持當時的阿史那賀魯為代言人，因為阿史那賀魯是突厥人的王族，在突厥人各個部落中是有聲望和共識的。

后來阿史那賀魯再叛，被蘇定方所滅，于是唐朝立了兩個可汗分治，那就是阿史那彌射和阿史那步真，都是突厥人的王族的后代。

公元662年，龜茲反叛，李治派蘇海政去討伐龜茲，結果蘇海政聽信阿史那步真的構陷，將阿史那彌射捕殺。最終導致西域很多地區包括安西四鎮逐步歸附吐蕃。

-細品《資治通鑒》之隋唐風云

蘇海政殺掉了阿史那彌射之后，導致阿史那都支率眾歸附吐蕃，裴行儉兵行險棋，以護送波斯王的名義到了西域，以打獵的名義征召了當地胡人的子弟上萬人，然后突然急行軍到阿史那都支營帳，阿史那都支猝不及防，只能投降，被解送長安。

而這時西突厥出現了權力真空，各個部落在吐蕃和大唐之間搖擺。當時武則天為了拉攏西突厥，立阿史那彌射的兒子元慶為可汗，負責左廂五咄陸部，立了阿史那步真的兒子阿史那斛瑟羅為可汗統領右廂五弩失畢部。想讓他們再次制衡。

但當時西突厥各個部落早就各自發展壯大，不愿意再次聽從阿史那氏王族的調遣了。后來西突厥叛亂，四鎮相繼陷落，元慶也被武則天所殺。元慶的兒子阿史那俀子被吐蕃所扶持立為西突厥左廂五咄陸部可汗。后來公元700年郭虔瓘赴拔汗那稅甲馬，引起不滿，阿史那俀子聯合吐蕃襲擾四鎮。郭虔瓘率軍抄其后路，攻破十六城，占領了阿史那俀子在中亞的大本營。阿史那俀子戰敗，不知所終。

這時在西突厥內部就出現了權力真空，當時阿史那元慶的另外一個兒子阿史那獻被流放崖州，這時被李顯召回，襲父爵興昔亡可汗，并授右驍衛大將軍。實際上還是想利用阿史那王族的身份來招撫西突厥各部眾。

當時武則天還任命了西突厥繼往絕可汗阿史那步真之子阿史那斛瑟羅為繼往絕可汗，統領弩矢畢部，但也因為用刑嚴苛，所以部署紛紛叛亂。

但這時在權力真空以及西突厥缺少核心人物的情況下，西突厥內部的突騎施部落迅速發展壯大起來，當時的突騎施的首領烏質勒率領突騎施部落逐步收攏了西突厥各部人心，而在吐蕃勢力逐步衰退之后，東突厥也把精力放在爭奪西突厥的領土上來，所以西突厥的很多部落也就逐步歸附了逐漸強大起來的突騎施。

史書上記載當時突騎施：“諸胡順服，帳落寢盛，乃置二十都督，督兵各七千，屯碎葉西北”。后來，“稍攻得碎葉”，遂從東突厥手中復得碎葉城。而突騎施僅僅是西突厥下面的一個部落，影響力還不夠，所以突騎施當時是偏向于與唐王朝修好，希望替代阿史那王族成為唐王朝在西域的管理者。所以后來王孝杰收復安西四鎮，背后其實有突騎施的配合和功勞。

之后西域的形勢更為復雜，東突厥逐步加大對西域的進攻力度，當年唐朝控制的碎葉城又丟失給了東突厥，但最終烏質勒又將碎葉城奪了回來，由此也可以看出突騎施的戰斗力。

但當時在李唐內部顯然對西域的管理是有分歧的，當時很大一部分人是支持重新立阿史那王族勢力為代言人，所以后來唐朝 “以西突厥竭忠事主可汗斛瑟羅為平西軍大總管，鎮碎葉。”完全沒有考慮斛瑟羅在西突厥中的影響力越來越小了。公元703年斛瑟羅在跟突騎施的戰爭中大敗，最終斛瑟羅跑回長安。并在長安去世。后來唐朝就立了其兒子阿史那懷道為可汗。

而當時擔任安西都護的就是郭元振。郭元振對于西域的變化是認識比較深刻的，所以他才會去跟烏質勒尋求改善關系。所以《資治通鑒》才記載“安西大都護郭元振詣突騎施烏質勒牙帳議軍事，天大風雪，元振立于帳前，與烏質勒語。久之，雪深，元振不移足；烏質勒老，不勝寒，會罷而卒。其子娑葛勒兵將攻元振，副使御之中丞解琬知之，勸元振夜逃去。元振曰：‘吾以誠心待人，何所疑懼！且深在寇庭，逃將安適！’安臥不動。明旦，入哭，甚哀。娑葛感其義，待元振如初。戊戌，以娑葛襲嗢鹿州都督、懷德王。”

就是當時郭元振和烏質勒商量軍機大事，當時天降大雪，兩個人站在大賬前商議，當時雪下得很大，雙方在外面聊得比較投機，比較久最終導致烏質勒受寒生病而是。其兒子娑葛接替了其父親的職位。后來娑葛也尋求和郭元振之間的友好。

從這段記載來看，顯然當時郭元振是站在突騎施這邊，既然突騎施力量越來越強大，不如尋求扶持突騎施。

但當時李唐內部的宰相宗楚客不這么想，他們對突騎施有忌憚，還是愿意立更聽話的西突厥的王室阿史那為可汗來管理西突厥。

所以這時就爆發了闕啜忠節的事件。

從這件事情來看，闕啜忠節本來是烏質勒的手下。但其不服娑葛，所以多次帶兵攻打娑葛。從這一點來看，其背后可能是有李唐的支持。這時郭元振就提議將闕啜忠節調到長安，這樣來弱化矛盾。

但當闕啜忠節走到播仙城時，經略使、右威衛將軍周以悌勸他去賄賂宗楚客，然后聯合吐蕃和李唐在西域的部隊一起攻打突騎施，然后扶持阿史那獻為可汗，這樣闕啜忠節的地位才會更高。

從這一點來看周以悌顯然是宗楚客派系的勢力，和郭元振并不對付。

所以郭元振得知了闕啜忠節的新的動向之后，很著急，向李顯上疏分析形勢，認為周以悌這種做法對西域及其危險，因為當時吐蕃好不容易衰弱了，退出了西域的爭奪，但是如果這個時候聯合吐蕃，那么相當于再次扶持并承認吐蕃進入西域，而吐蕃才是李唐王朝的大敵。

但宗楚客等人顯然不認可郭元振的意見，于是宗楚客就派御史中丞馮嘉賓手持符節前往安撫闕啜忠節，派侍御史呂守素前往管理安西四鎮，任命將軍牛師獎為安西都護府副都護，征調甘、涼二州以西各處軍隊，同時征集吐蕃兵馬，一同征討娑葛。而這導致安西都護和朝堂的矛盾公開化了。

所以娑葛派遣五千騎兵從安西出兵，五千騎兵從撥換出兵，五千騎兵從焉耆出兵，五千騎兵從疏勒出兵，分路進兵。歷史記載郭元振不敢出營接戰，但我認為郭元振這時就是采取了所謂中立的態勢，不接受宗楚客的旨意，不出兵不參與。

但郭元振的不參與其實就是站隊，他站了突騎施這邊，所以最終闕啜忠節前往計舒河河口迎接馮嘉賓時，娑葛派兵突襲，生擒闕啜忠節，斬殺馮嘉賓，又在僻城擒獲呂守素，將他綁在驛站廊柱上，處以剮刑。

之后，牛師獎與突騎施娑葛在火燒城交戰，牛師獎全軍覆沒。

在這場博弈中，郭元振和宗楚客之間的矛盾徹底激化，宗楚客奏請任命周以悌取代郭元振統領安西各路兵馬，征召郭元振入朝；同時冊立阿史那獻為十姓可汗，在焉耆布署軍隊以討伐娑葛。而娑葛這邊派遣使者入朝上表，向唐中宗索要宗楚客的頭顱。（其實很可能這也是郭元振和娑葛的合謀）。

于是郭元振和宗楚客的這場糾紛就打到了李顯這里。一開始李顯還是按照宗楚客的要求征召郭元振進京準備治罪，但牛師獎的大敗，讓李顯也意識到如果西域按照宗楚客的想法來，顯然對于李唐而言是無法壓制突騎施的，不如采納郭元振的意見，接受突騎施已經崛起，并取代了阿史那王室的地位，對突騎施進行安撫，并嘗試讓突騎施去管理西域。

歷史記載是郭元振派兒子連夜進京去見李顯，才讓李顯改變了決定，周以悌最后因獲罪被流放到白州，唐中宗又任命郭元振代替他的職務，下詔赦免娑葛的罪行，并將娑葛冊立為十四姓可汗。

其實李顯是聰明人，本質是他已經意識到阿史那王室在西突厥中的影響力已經大不如前了，現在去扶持阿史那王室去管理西突厥已經不得人心，而郭元振扶持突騎施的想法才具有可操作性。

所以這才是李顯最終改變主意的根本原因。而這顯然也是突騎施所需求的，所以第二年突騎施娑葛派使者前來請求歸降；李顯冊立突騎施娑葛為欽化可汗，賜名守忠。

從西域這場矛盾和危機來看，其實宗楚客和郭元振的矛盾就是對待西域管理的意見不合而已，宗楚客的意見大概率也是之前李顯的意見，畢竟扶持阿史那王室當時是政治正確的事情，而突騎施不是傳統的西突厥的可汗勢力，所以李顯和宗楚客的決策并不能說不對。

不過后來因為李隆基的政變殺掉了宗楚客等李顯的勢力，所以在這里才似乎變成了宗楚客的罪過，是他一個人導致了西域出現了危機。

所以這件事情背后其實就是遠在長安的朝堂和地方一線的管理者之間爆發了矛盾，這場矛盾的公開化才導致了李唐遭受到了巨大的損失。

也是因為這場矛盾沖突，才有了后面宗楚客和郭元振的嚴重對立，甚至導致了郭元振站在了李隆基這邊，最終在唐隆政變中，郭元振成為李隆基的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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