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李沁予 編輯 | 范志輝
一句“您在華語樂壇嗎請問?”,炸出了愛奇藝《說唱巔峰對決2026》的最出圈名場面。
最近,知名女Rapper VaVa與梁源在節目中上演了一場火藥味十足的正面對峙。起因是梁源在點評VaVa舞臺《懂:Get it》時,直言作品“登味太重”。面對質疑,VaVa當場回懟,將爭議推向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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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開播來,從音樂的審美爭議,到樂評人與歌手之間的話語權碰撞,VaVa與梁源的這次沖突,顯然已經超出了舞臺本身。
那么,究竟是樂評人越界冒犯,還是不經意間戳破了中文說唱心照不宣的尷尬?從早年的毒舌評委,到今天被反向審視的樂評人,音綜里的評價權到底發生了什么變化?
不在華語樂壇的“樂評人”,說錯了嗎?
有意思的是,這次輿論并沒有像很多人想象中那樣一邊倒。
部分沒看節目的網友第一時間被VaVa的反擊爽到,認為她的回應足夠解氣,畢竟梁源在音綜界戰績可查且名聲在外,光聽名字就能腦補出一場舌戰群儒的大戲。可當部分觀眾從cut回到完整舞臺后,也開始嘗試從作品本身重新審視這場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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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作品,Vava的這首《懂:Get it》聽錄音室版本的話,其實罪不致此。原曲整體制作完成度在線,甚至帶有一些King Von式Drill的質感,低頻推進、鼓組律動營造出的氛圍都符合VaVa偏強勢、強調個人態度表達的風格。
不過,反倒是節目現場版本在編曲改編和混音處理上出現了一些瑕疵。原本的沖擊力和層次感被削弱,加之為了播出需求對部分歌詞進行了調整,使作品的攻擊性和完整表達都受到影響。
從原曲來看,《懂:Get it》依然存在可以進一步探討的地方。近年來,部分說唱作品確實越來越依賴強烈洗腦的Hook、個性化的腔調以及情緒輸出,這種表達方式本身已經成為不少說唱音樂中的常見路徑。因此,當類似表達頻繁出現時,部分聽眾可能會產生審美疲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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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節目最終呈現的效果來看,梁源圍繞了一個在互聯網語境中、尤其針對女性創作者頗為敏感的詞“登味”,對整首作品進行了評價。這種方式雖然能讓普通觀眾易懂,卻也容易對作品文本、創作動機的討論,轉化為帶有價值預設的標簽化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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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開梁源的表達方式,他提出的問題,也并非一味居高臨下的否定,某些角度其實是有討論價值的。例如,在AThree《Let's Go Hard(不留余地)》舞臺結束后,面對兩組實力相近的表演,他依然傾向于將支持票投給愿意突破既有創作慣性,主動進行探索的音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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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比如彈殼《Colt.45(烈駒45號)》舞臺之后,他也能提出,這種超現實的創作視角,正是在音樂性上切實往前推進,而非在原地鞏固已有的安全牌,這些都能說明他并非沒有肯定的能力。
特別是對于已經通過節目功成名就的那一批rapper——小白、Bridge、VaVa、盛宇等,他似乎有更為嚴苛的標準。梁源一直在刺激他們走出舒適圈,從而拒絕那種完全在預期之內的、高度符合工業標準的作品,以及那些過于依賴口號式表達、屬于行活水準的東西。
也正是梁源所指,也是許多聽眾的共識,中文說唱需要更大的創作視野,需要觸碰時代議題和更深的文化內核,而不是循環“我很牛逼、我很keep real”的舊劇本。
問題在于,同樣的批評,從不同的人嘴里說出來,重量截然不同。另一位說唱好友Mercy曾指出,當年KrisWu在節目中同樣塑造了“嚴格導師”人設,靠頻繁指出問題制造權威感,比如以拍子為由淘汰王以太,如今細究起來卻未必站得住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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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梁源指出的問題,遭遇的回應卻不盡相同,一部分是以彈殼/Bridge為代表的尊重,但更大一部分,是歌手和部分網友、粉絲的輕蔑回嗆。這也暴露了更深層的角力,誰有資格定義作品,正在被公開爭奪。
回到最初的問題,這位不在華語樂壇權力圈內的樂評人,說錯了嗎?
客觀來看,他提出的大部分觀點都切中行業與作品真實存在的問題,評判邏輯本身成立。只是他的外部身份和刺耳語氣,很多時候,讓有效的批評先一步變成了冒犯。
音綜毒舌二十年,風水輪流轉
把這次梁源和一眾Rapper的矛盾放進更長的音綜歷史里看,其實更像是音綜這二十年“毒舌點評”一路演變到今天的結果。
其實,自2004年第一季《超級女聲》以來的音樂選秀里,比梁源更毒舌甚至更離譜的評委并不少見,甚至是一種被默許的節目奇觀。
像柯以敏、楊二車娜姆、夏青等評委,都曾因為嚴厲、直接甚至冒犯性的點評,引發過比較大爭議。比如“腰長腿短,你不適合穿這種衣服。”“你全身都在抖,裙子也不例外,很冷嗎?”“唱不了就滾吧”,類似點評常常游離于音樂之外,喜歡對選手的穿著、身材評頭論足,都是常見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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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當下不同的是,早年音綜的評價權并不完全建立在音樂專業能力之上,更來自節目賦予評委的制度位置。
比如2010年《快樂男聲》成都唱區,跨界評委作家安妮玫瑰在面對女性化裝扮的選手劉著的表演時,并沒有將討論重點停留在唱功、作品或舞臺表現,而是多次打斷演唱,對其性別身份進行質疑,并要求驗明正身。放到當下的評判標準里,說這種行為說是舞臺霸凌也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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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看到,早期音綜沖突非常重要的特點,是評委在海選階段手握生殺大權,其專業壁壘和制度賦權構成了絕對的話語權。
面對握有晉級權的評委,普遍的素人選手完全處于被篩選的位置,這種權力關系是單向且垂直的。再加上當年社交媒體并不發達,選手即使屈辱,也缺少正面反擊的發聲渠道,有口難言。
后來,電視選秀退潮,音綜評委也消失在大眾視野,直到2020年以后,專業樂評人越來越多地被推到臺前,成為綜藝敘事的一部分。
只不過,今天的大多數音綜,樂評人面對的已經不再是一群等待被發現的新人,而是已經擁有作品、身份和市場影響力的成熟歌手。甚至,不少表演者的行業資歷、事業成就還高于點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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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翻唱綜藝成為主流的當下,其功能逐漸轉向展示、合作與傳播。這一變化下,點評不再承擔決定選手去留的裁決功能,而是主要負責提供審美判斷和制造話題,引導觀眾關注,并參與更廣泛的審美討論。
某種程度上,相對于一碗水端平的專業點評,敢于毒舌的樂評人成為某種剛需。
丁太升就是非常典型的例子。他曾在音綜中以持續輸出犀利點評而被大眾熟知,比如點評薩頂頂、VaVa等歌手時都引發熱議,同時也讓樂評人的專業性和權威性如何界定成為新的爭議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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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丁太升被封殺后,梁源則接管了這一位置。比如《天賜的聲音》第四季中梁源與小鬼王琳凱的沖突,就從演唱表現一路延伸到評價資格的爭論。
今年年初,《有歌2026》里馬健濤與梁源的爭執也類似,原本可以圍繞作品原創性、旋律相似度、創作方法展開,卻很快滑向無關音樂的口舌之爭。再到這次VaVa和梁源因為“登味”產生沖突,話題同樣很快從作品表達本身,轉向樂評人資格、創作者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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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或許正是當下音綜爭議最明顯的變化:討論本身不重要,誰評價誰不重要,能出爭議性話題和名場面更重要。
站在表演者的角度來看,小鬼有流量身份,VaVa有說唱資歷,馬健濤也有自己的下沉市場受眾,他們上節目不單純求一個晉級名額,而是在展示已有的藝術人格和市場價值。這個時候,樂評人的一句否定,難免會被理解為對其創作身份、職業積累甚至圈層價值的否定,被點評者自然更容易反擊。
而歌手即使離開節目,也擁有獨立的話語渠道和受眾基礎。當樂評人的判斷被認為越過作品、觸及創作身份時,飯圈粉絲必然集體出動,而這場反擊本身也會演變為新的公共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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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歐美樂評更多存在于媒體、雜志和專業刊物不同,國內主流樂評人多半承擔著專業評論和綜藝表達的多重角色。節目上,他們往往會借助生活經驗和大眾審美進行類比,讓專業判斷變得更具傳播性,而這些表達不可避免地會伴隨一定的情緒色彩,卻也搭建起了大眾經驗與音樂審美之間的橋梁。
換句話說,對樂評人來說,鋒利是職業辨識度;對歌手來說,反抗權威也是人格魅力的一部分。雙方看似是在爭論音樂,實際上雙方都在完成各自的角色建構,變成了不同音樂觀念、不同身份位置之間的碰撞,恰是今天音綜最核心的沖突來源。
縱觀音綜毒舌二十年,某種意義上,今天的樂評人反倒比之前的選秀評委更“尊重”舞臺,無論言辭多不中聽,終究圍繞業務出招,這恰恰是把對方當作平等的創作者來對話。
在健康的音樂生態里,無論多犀利的點評,最終都不過是引子,而作品才是永遠在場的主角。
說到底,這類觀點對抗并非全無意義,只要讓觀眾在爭議之后,仍然愿意重新回到音樂本身,那這一架就沒白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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