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世紀的癡情堅守——記中國曲藝家協會會員、桐柏三弦書代表性傳承人南京

人物簡介：南京，男，1964年12月生。中國曲藝家協會會員，南陽市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桐柏三弦書代表性傳承人。代表性作品：三弦書《烈士探家》《五頭肥豬》《子母河》《故鄉情》《張仲景》《炸會奪槍》，南陽鼓詞《吃餃子》《酒與病》，山東快書《打針》《大實話》等。其中，《烈士探家》榮獲晉、冀、魯、豫“山河杯”曲藝大賽表演三等獎；《五頭肥豬》《故鄉情》分獲南陽市曲藝大賽表演一等獎；小品《棄兒》獲河南省戲曲小品大賽一等獎；《炸會奪槍》代表河南省參加全國慶祝建黨105周年優秀曲藝節目網絡展演。

圖為南京表演的桐柏三弦書《炸會奪槍》劇照。文華攝

近日，一則喜訊傳遍淮河源頭桐柏山的村村寨寨：中國曲協“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105周年優秀曲藝節目網絡展演”入選名單公布，河南省南陽市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桐柏三弦書《炸會奪槍》榜上有名。自6月30日起，這支帶著淮源泥土氣息的紅色說唱劇目，在中國曲協官方平臺面向全國展播。而創作、表演這部作品的南京，也成了桐柏山區老百姓口中當之無愧的“三弦書代言人”。

從少年時追著宣傳隊看戲，到如今登臺演出近千場，五十余載光陰匆匆而過，鄉親們一直記得這個登臺愛笑、唱腔透亮的藝人，親切地喊他當年的小名“小胖娃”。一把三弦、一副鼓板，陪伴南京走過大半生，曲藝早已融入他的骨血，成了他生命里割舍不開的一部分。

“干自己喜歡的事，雖苦猶甜，累并快樂著”

南京生在桐柏縣淮源鎮張莊村，是個土生土長的農家漢子。父親南應瑞當過兵，轉業后在鎮衛生院上班，母親肖蕙珍在家務農，這樣的“一頭沉”家庭，日子過得平平常常。當年，公社每個大隊都辦有文藝宣傳隊，南京的母親既是大隊婦聯主任，也是宣傳隊的“臺柱子”，一到農閑，她就帶著隊伍走村串戶演出，深受群眾喜愛。

那個時候，個頭不高的南京總跟著母親跑前跑后，臺前看演員唱戲，后臺擺弄各類道具，舞臺上人物的悲歡離合，總能牽動他稚嫩的心靈。有時候，母親怕他在舞臺上添亂，就把他鎖在家里，可他滿腦子都是唱腔、身段，一心盼著上臺唱戲。打那時起，做一名優秀曲藝演員的念頭，就在他心底兒扎下了根。

1975年秋天，還在上五年級的南京，聽說縣豫劇團到學校招學員，高興得睡不著覺。憑著現場一段即興表演，再加上學校老師的極力推薦，他順利考進了劇團學員班。幾個月的基本功訓練，壓腿、練嗓、背臺詞，別人叫苦喊累，他卻甘之如飴。結業后，他正式進入縣曲藝說唱團，也就是后來的縣曲劇團。

往后三年，演出間隙，別人休息閑聊，南京卻抱著鼓板、三弦不肯放下，白天跟著老藝人郭松峰登臺實戰，夜里獨自琢磨唱腔板式，邊演邊學、以演代練，日復一日從未間斷。吃苦流汗的日子不算少，可南京總說，這是自己打心底兒熱愛的行當，再辛苦，心里也是甜滋滋的。正是這份少年時純粹的熱愛，為他往后數十年的曲藝之路，打下了實打實的硬功底。

“戲比天大，觀眾就是我的衣食父母，自己再大的事都是小事兒”

在劇團，南京常常跟身邊的搭檔說，曲藝只有扎根群眾、被老百姓認可，才算真正有生命力。幾十年來，他始終把戲迷群眾放在心上，演出的腳步從未停下。從1979年起，以桐柏為圓心，他和劇團的伙伴們“南征北戰”，足跡踏遍省內鄭州、駐馬店等市，還遠赴湖北武漢、隨州，以及河北省石家莊等地巡回演出，不計路途遠近，不計報酬厚薄。

1981年春天，劇團受邀前往湖北省隨州市商演，消息傳開，當地群眾爭相購票，原本規劃6場演出，架不住百姓再三要求，又額外加演4場。臨走那天，不少居民自發趕來相送，老大娘拎著自家果子、提著熱茶，年輕人捧著鮮花，鄉親們拉著南京和其他演員們的手不肯松開，就像和許久未見的親人告別。那一幕，讓南京更加篤定，臺下的觀眾，是曲藝人最可寶貴的“衣食父母”。

走鄉巡演，路上的難處數不勝數。1979年秋，一行人趕往程灣鄉演出，途經一處陡坡時突降猛雨，土路頓時泥濘濕滑，車輛失控翻下山溝。南京和同事們全都不同程度受了傷，可沒人顧得上渾身的疼痛，從泥地里趕緊爬起來，合力扶正車輛，撿拾散落一地的音箱、道具。等一行人趕到演出地點，個個滿身黃泥，可當晚的演出，依舊準時開場。觀眾們知道了路上的險情后，看著臺上賣力表演的藝人，個個心里滿是敬佩，紛紛贊嘆桐柏曲藝人能吃苦、有擔當。

登臺演出，拼的不光是演藝功夫，更是身體的“硬度”。劇團里一人一個崗位，每個角色都無人替代，帶病演出對南京來說是家常便飯。1982年夏天，在月河鎮金橋村連演18場后，南京過度勞累，加上飲食不規律，突發重感冒合并急性腸胃炎，整個人虛弱到虛脫。彼時舞臺已經搭好，戲迷群眾全部落座，南京作為核心主演根本走不開。于是，他強撐著病體，哆哆嗦嗦換上戲服登臺，唱到中途，體力不支，一頭栽倒在舞臺上。大伙七手八腳連忙把他送到村衛生室輸液，第二天，演出照常，南京干脆把輸液吊瓶掛在后臺，輪到自己上場時，拔掉針頭就登臺，表演結束再繼續輸液。

“戲比天大！戲迷群眾再小的事也是大事，自己再大的事也是小事！”這句話，南京時常掛在嘴邊。演出旺季，他常常兩三個月、甚至半年不著家，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只能全部暫且放下。有一回，巡演正忙，家里傳來噩耗，最疼愛他的奶奶離世。舞臺上，南京強壓心底悲傷，堅持完成整場演出，散場后，連夜回家奔喪。第二天，他在奶奶墳前磕完幾個響頭，他又匆匆折返劇團。親人們勸他多呆兩天，他只說：“自古忠孝難以兩全，我愛親人，可也放不下熱愛的曲藝事業?！彼囊谎砸恍校汲闪藙F所有人的標桿。

“藝術的生命力重在傳承與創新，有人愿學、百姓認可才是硬道理”

時代在發展，新媒體、新業態不斷涌現，傳統曲藝遇到了不小挑戰：愿意坐下來聽書的觀眾越來越少，專業曲藝人才斷層，不少老曲目面臨失傳，新曲目亟待開發。身為桐柏三弦書市級非遺傳承人的南京看在眼里、急在心頭，一門心思琢磨如何守住這門鄉土藝術。

為了擴充曲藝隊伍，他借著下鄉演出、非遺進校園、社區惠民表演的機會，四處尋覓發掘熱愛曲藝的好苗子。在他多年奔走、動員培育下，如今桐柏曲藝從業者已有60多人，其中20余人成為省級曲藝協會會員。縣交通系統退休干部李秋紅，今年51歲，平日里喜愛文藝，有一定表演底子，南京多次主動上門，勸說她學習桐柏三弦書，手把手傳授唱腔、表演技巧。如今，李秋紅已經成長為桐柏三弦書新晉傳承人，和另外3名學員一起，接過了非遺傳承的“接力棒”。

南京常說，守正更要創新，一成不變的老曲目，很難留住新時代的觀眾。多年來，他沒有局限于王侯將相、才子佳人的傳統老劇目，一頭扎進桐柏本地紅色歷史、鄉村振興等火熱生活里挖掘創作素材，先后創作出桐柏三弦書《烈士探家》《五頭肥豬》《子母河》《故鄉情》《張仲景》《炸會奪槍》，南陽鼓詞《吃餃子》《酒與病》，山東快書《打針》《大實話》等。其中，《烈士探家》劇目取材桐柏山鄂豫邊革命老區真實英雄故事，以第一人稱說唱敘述戰火年代，一名在外征戰的紅軍戰士，久別家鄉，借戰事間隙悄悄返鄉探望親人；歸家后，目睹鄉親們受反動派欺壓、家人暗中掩護游擊隊員的艱難處境；一邊是骨肉親情難割舍，一邊是救國救民的革命重任，內心萬般掙扎；短暫團聚之后，烈士忍痛告別故土親人，重返前線，最終為革命壯烈犧牲；劇目尾聲訴說老區百姓代代銘記英烈的情懷，歌頌革命戰士舍小家、為家國的赤膽忠魂；其唱腔融合桐柏山歌、漁鼓、皮影戲等本土曲種的特色，腔調婉轉深沉，高潮之處高亢激昂，極具感染力，貼合基層群眾審美特點，一舉榮獲晉、冀、魯、豫“山河杯”曲藝大賽表演三等獎。此外，《五頭肥豬》《故鄉情》分獲南陽市曲藝大賽表演一等獎；小品《棄兒》獲河南省戲曲小品大賽一等獎。

圖為南京等人創作的桐柏三弦書《烈士探家》劇目榮獲晉、冀、魯、豫“山河杯”曲藝大賽表演三等獎獎杯。杜福建攝

紅色主題三弦書《炸會奪槍》，是南京繼《烈士探家》之后深耕紅色曲藝的又一個標桿作品，形成“一舊一新”紅色三弦書雙璧，見證其半個世紀紅色曲藝創作之路。為打磨這部精品，他自掏腰包，走遍桐柏各處紅色革命舊址，登門拜訪文史專家、曲藝前輩，耗時半年反復創作、排練、修改。在表演形式上，他大膽調整，把幕后伴唱搬到臺前，伴唱演員融入舞臺表演，豐富舞臺層次，讓整部作品更有沖擊力。這份扎根淮源紅色沃土、飽含心血汗水的作品，一路過關斬將，在全國各地報送的109個節目中脫穎而出，成功登上全國曲藝展演的大舞臺。

圖為南京與他的團隊成員在一起。杜福建攝

談及往后的曲藝之路，南京的話樸實又堅定：“打鐵還需自身硬，干曲藝這一行，要活到老、學到老、練到老、傳到老?！比缃?，他依舊保持著每日練功的好習慣，抽空看新聞、學新知識，線上收聽收看曲藝名家講座，不斷打磨自身聲腔與表演功底。對于身邊的曲藝同行、學員，他堅持“影響帶動一批、重點培養一批、發現培育一批”，確保藝術薪火相傳。

一把三弦，半世堅守。一件事，一生情，一往無前，無怨無悔。南京用五十余載的傾情奉獻證明，鄉土曲藝從來不是過時的老手藝，只要扎根人民、守正創新、代代相傳，古老淮源大地上的桐柏三弦書等藝術，就一定能持續煥發新光彩，持續唱響中原，走向更廣闊的舞臺?。ㄌ丶s通訊員杜福建）